陆琛说的漫展日期在周六。
周诗宁本来没打算去。她对漫展没什么兴趣——不是不喜欢，是人太多了，到处都是人，挤来挤去的，光是想想就觉得累。但陆琛在这个漫展上有活动，cos的是一个新游戏里的白发角色，他之前给她看过人设图，白发，红瞳，一身黑色长袍，领口开到胸口，腰带上挂满了银色的链子。
“你要不要来？”他发消息问她，语气很随意，像是在问“今天吃了吗”。但周诗宁注意到他发完这条消息之后又补了一句——“有个工作证，可以在后台待着，不用排队。”
不用排队。这四个字打动了周诗宁。她回了个“好”。
到了漫展现场，人比她想象的还多。她从侧门进去，拿着工作证进了后台。后台比前面安静一些，但也很忙，到处都是coser和工作人员，有人在补妆，有人在整理服装，有人在对着镜子练表情。周诗宁找了个角落站着，不太确定自己该干什么。
陆琛还没到。她低头刷了会儿手机，又抬起头四处看了看，然后又低下头刷手机。她不太习惯这种场合，不知道自己该站哪里，手也不知道该放哪里。她开始后悔来了。
然后她听到身后有人说“借过一下”，她侧身让开，一抬头——
陆琛就站在三步远的地方。
他刚从更衣室出来，正在低头整理袖口。白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不是那种银白，是雪白，白到在灯光下几乎在发光。黑色的长袍从肩膀一直垂到脚踝，领口开得很低，露出一截锁骨和胸口。腰带上那些银色的链子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他整理好袖口，抬起头，看到了她。
红色的眼睛。
周诗宁愣住了。她知道自己应该说话，应该说“嗨”或者“你到了”或者别的什么，但她的嘴巴张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出来。因为她的大脑正在处理一个它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的信息——
那是陆琛。她认识陆琛。她跟陆琛吃过很多次饭，牵过手，在摩天轮上接过吻。但那些时候的陆琛穿着毛衣、衬衫、针织开衫，头发是暖白色的，眼睛是黑色的，笑起来会弯成两道很好看的弧度。而现在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穿着黑色的长袍，戴着雪白的长发，瞳孔是红色的——不是美瞳的那种假红，是那种很深很浓的、像宝石一样的红。
他像一件会呼吸的艺术品。像她墙上那些海报里的人突然走了出来。像她喜欢了那么多年的那些白毛角色，忽然有了温度，有了呼吸，有了心跳。
他朝她走过来。每一步，腰带上的链子都在轻轻响。
“你来了。”他说。声音还是陆琛的声音，但加上这身装扮，加上那双红色的眼睛，加上那张被妆容修饰得更加精致的脸——周诗宁觉得自己的耳朵在发烫。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帆布鞋。“嗯。”
“好看吗？”他问。
她知道他在问cos服。她想说“好看”，但抬起头看了一眼，又被那双红色的眼睛晃了一下，赶紧把视线移开。“好看。”
“你怎么不看我？”
“我在看。”
“你在看地板。”
周诗宁不说话了。她的耳朵烫得厉害，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也在发烫。她想说点什么来缓解这种尴尬，但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出来。
陆琛好像笑了一下。她没有看到，但她听到了——很轻的一声笑，从鼻腔里哼出来的那种。
“那我先去准备。”他说，“活动结束了来找我。”
“好。”周诗宁说。她还是没有抬头。
陆琛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腰带上的链子又响了一下。那声音很轻，但在周诗宁耳朵里被放大了无数倍，像是有人在她的鼓膜上轻轻敲了一下。她站在原地，等那串声音完全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慢慢抬起头。
她的脸很烫。她用手背贴了一下脸颊，被自己的温度吓了一跳。
她在后台的一个角落里坐了两个小时。漫展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音乐声、欢呼声、主持人说话的声音，混成一片嗡嗡的背景噪音。她坐在折叠椅上，试图刷手机，但屏幕上每一个字都在跳动，她什么都看不进去。她脑子里反复回放的是刚才那个画面——黑色的长袍，雪白的长发，红色的眼睛，还有他朝她走过来时腰带上的链子轻轻晃动的声音。
她见过他很多次。吃饭的时候，看电影的时候，在游乐园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已经习惯了他的样子。但刚才那一瞬间，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从来没有见过他完全变成另一个人。不是穿得好看一点，不是换了个发型，是彻底地、完整地变成了一个不属于现实世界的人。一个她只在屏幕里、只在海报上、只在谷子墙上看过的人。
那个人现在站在她面前，用陆琛的声音跟她说话。
她把手贴在脸颊上，还是很烫。
活动结束了。外面的音乐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人群散场的嘈杂声。周诗宁站起来，走到后台的走廊里等着。
走廊里很安静，工作人员都在前面收拾场地，没什么人往这边来。她靠在墙上，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等着。
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过来。轻轻的，带着节奏，夹杂着金属碰撞的细碎声响。她没有抬头。她看着那双黑色的靴子一步一步走近，停在她面前。
“等很久了？”陆琛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还好。”她盯着他的靴子。
“你怎么还是不看我？”
周诗宁慢慢抬起头。他站在她面前，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腰带上的每一根链子，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化妆品的气味——粉底液、定妆喷雾，还有一点点属于他自己的洗衣液的味道。白色的长发垂在肩侧，红色的眼睛正看着她，眼尾被妆容拉长了一点，显得又冷又艳。
她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秒，然后不受控制地移开了。她盯着他肩膀上的头发，盯着他领口露出的锁骨，盯着他腰带上晃动的链子——就是不敢看他的眼睛。
“姐姐不理我？”陆琛的声音忽然变了。不是平时的语气，带着一点委屈，一点撒娇，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逗一只炸了毛的猫。
周诗宁的大脑“嗡”了一声。姐姐。他从来没这么叫过她。
“我没有不理你。”她说，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小。
“那你看着我。”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红色的瞳孔里映着她的倒影，她的脸很红，红得很明显。她的视线只坚持了两秒，然后又移开了。这一次她往后退了一步。
她的后背撞上了墙。
不是她计划要退的，是她的腿自己动的。他的视线像有实质，压得她喘不过气。她靠在墙上，手指攥着身侧的裙摆——今天她穿了条裙子，还是那条黄色的，她不知道为什么今天选了这条，但现在她觉得自己像一只被灯光照住的虫子，无处可逃。
陆琛往前迈了一步。他身上的链子又响了，那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他又迈了一步，现在他离她很近，近到她的额头几乎要碰到他的下巴。
“躲什么？”他问。声音低了一点，带着笑意，还有一种她没听过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周诗宁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的脑子里全是浆糊，所有的语言能力都在他靠近的那一瞬间被清空了。她只能靠在那里，攥着裙摆，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从胸腔一直震到指尖。
陆琛低下头。他的脸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上沾着的一点闪粉，近到她能感受到他呼吸的温度。他的头发垂下来，雪白的发丝落在她的肩膀上，凉凉的，像雪。
“你脸好红。”他说。
周诗宁闭上了眼睛。她不敢看了。闭上眼睛之后，其他的感官变得更加敏锐——她听到他呼吸的声音，听到链子轻轻晃动的声音，听到自己的心跳声震耳欲聋。她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还落在她脸上，像一小片温暖的阳光。
然后她听到了他的笑声。很轻，很短，像是被她的反应逗到了。
“睁眼。”他说。
她摇头。
“周诗宁。”
她听到他叫她的名字，用的是平时的语气，不是刚才那种逗她的语气。她慢慢睁开眼睛。
他的脸就在她面前，很近。红色的眼睛里笑意还没完全褪去，但多了一些别的东西——很柔和的，很安静的，像深水里的光。他看着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再靠近，就那样看着她，像是在等她适应，等她的心跳慢下来。
周诗宁看着那双红色的眼睛，忽然想起一件事。她喜欢白毛角色喜欢了这么多年，看过无数张精致的脸，无数双漂亮的眼睛。但没有哪一双眼睛，是这样看她的。带着笑意，带着耐心，带着温柔。
她的手从裙摆上松开，慢慢抬起来，手指碰到他垂在肩侧的白发。很软，比她想象的要软。她的指尖顺着发丝滑下去，碰到他的肩膀，碰到他领口的边缘。
陆琛的呼吸变了一下。
周诗宁注意到了。她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这一次她没躲。她的手指还停留在他领口边缘，能感觉到他的体温隔着衣料传过来，很烫。
“你化了妆。”她说。声音有点哑。
“嗯。”
“很好看。”
陆琛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不是刚才那种逗她的笑，是那种很轻很柔的、像叹气一样的笑。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他的睫毛扫过她的眼睑，痒痒的。
“你刚才不敢看我。”他说。
“嗯。”
“现在敢了？”
“嗯。”
“为什么？”
周诗宁想了想。他的额头还抵着她的额头，两个人的鼻尖几乎碰在一起。
“因为你是陆琛。”她说。
陆琛没有回答。但他贴在她额头上的脸更热了一点。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和人声，有人在往这边走。周诗宁本能地想退开，但陆琛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撑在了她身后的墙上，另一只手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
“别动。”他的声音很轻。
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从走廊那头拐了过来，是几个工作人员，说说笑笑的。他们经过的时候看了这边一眼，有人笑着说了一句“辛苦啦”，陆琛侧过头点了点头，表情很自然。周诗宁缩在他和墙之间的缝隙里，低着头，脸烫得像要烧起来。
等脚步声走远了，陆琛才松开手。他退后了一步，低头看着她。
“你还好吗？”他问。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样子，温和的，带着一点担心。
周诗宁点了点头。她靠在墙上，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你故意的。”她说。
陆琛的嘴角弯了一下。“嗯。”
“你——”
“你刚才摸我的头发了。”他打断她，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周诗宁的手不自觉地攥了一下。刚才确实摸了。他的头发确实很软。
“那是——”
“还摸了领口。”
“我没有——”
“姐姐不承认？”他又用那个语气了。姐姐。尾音上扬，带着一点委屈，但眼睛里全是笑意。
周诗宁闭嘴了。她瞪着地面，耳朵烫得发疼。
陆琛笑了一声。这次是真的笑了，不是那种轻轻的，是笑出了声的那种。他从她面前退开，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
“走啊，送你回家。”
周诗宁站在墙边，看着他。黑色的长袍，白色的长发，红色的眼睛。腰带上的链子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他站在走廊中间，逆着光，轮廓被勾出一道金边。
“你怎么还站着？”他问。
周诗宁从墙边走过去，走到他身边。她没有说话，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袖子。不是手，是袖子。布料很滑，她攥得很紧。
陆琛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没说什么。他转过身，放慢了步子，让她跟在旁边。两个人就这样走出走廊，走过后台，走过还在收拾东西的工作人员身边。有人跟他们打招呼，陆琛点头回应，周诗宁低着头，攥着他的袖子，跟着他走。
出了场馆，夜风凉凉的。周诗宁松开他的袖子，深深吸了一口气。
陆琛站在她旁边，已经把假发摘了，露出里面自己的头发——被压得有点塌，乱糟糟的。他正在拆腰上的链子，金属扣不太好解，他弄了好一会儿，最后不耐烦了，直接把整个腰带抽了出来。
周诗宁看着他，忽然笑了。
“笑什么？”他问。
“没什么。”她说，“你现在不像了。”
“不像什么？”
“不像那个角色了。”
陆琛把腰带卷成一团拿在手里，歪头看了她一眼。
“那你刚才躲什么？”
周诗宁的笑停在嘴角。她移开视线，看着远处的路灯。
“我没躲。”
“你退了两次。第一次退到墙上，第二次差点摔了。”
周诗宁沉默了几秒。“那是因为你突然靠太近了。”
“我靠太近你就退？”
“正常人都会退。”
“但你不是正常人。你是周诗宁。你连喜羊羊都敢当面叫，我化个妆你就不敢看了。”
周诗宁被噎住了。她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他说得好像没错。
陆琛看着她卡壳的样子，笑了一下。他没有再追问，转身往停车场走。周诗宁站在原地愣了两秒，跟了上去。
车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周诗宁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看着窗外一盏一盏往后退的路灯。车里开着暖气，她慢慢放松下来，手也不抖了，心跳也恢复正常了。
等红灯的时候，陆琛忽然开口：“你今天穿裙子了。”
“嗯。”
“黄色的那条。”
“嗯。”
“上次穿这条裙子的时候，”他顿了一下，“你在摩天轮上亲了我。”
周诗宁盯着窗外，假装没听见。
“今天你摸了我的头发。”他继续说，语气像是在念购物清单，“还摸了我的领口。然后不承认。”
“我没有不承认。”周诗宁说，声音很小。
“那你承认了？”
“……”
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往前开。陆琛没有再说话，但周诗宁从车窗玻璃的反光里看到他嘴角是弯的。
车停在她家楼下。周诗宁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周诗宁。”陆琛叫她。
她回过头。
他坐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侧头看着她。已经卸了妆，眼睛恢复了本来的颜色，黑色的，很温柔。
“下次别躲了。”他说。
周诗宁看着他，没有回答。
她下了车，关上车门，走进单元楼。在电梯里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还是红的。她想起刚才在走廊里，他把她逼到墙边，低头问她“躲什么”，她闭上眼睛不敢看他的样子。
真丢人。
但她想起自己后来摸了他的头发。他的头发确实很软。他的领口确实开得很低。他的锁骨确实——
电梯到了。她走出去，掏出钥匙开门。玄关的灯亮了，她换掉鞋，走进房间，把自己摔在沙发上。裙摆在沙发上摊开，她低头看了一眼，把脸埋进靠垫里。
手机亮了。
陆琛发来一条消息：“到家了。”
她回了一个“嗯”。
然后又来了一条：“下次漫展你还来吗？”
周诗宁盯着屏幕，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了一句：
“来。但你别靠那么近。”
陆琛秒回：“你说了不算。”
周诗宁把手机扣在沙发上，把脸重新埋进靠垫里。心跳很快，但她知道这次不是因为分不清。是因为分得太清了。清到她知道自己在害羞什么，在躲什么，在期待什么。
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手机又亮了，她拿起来。
陆琛发来一条语音。很短，只有三秒。她把手机贴在耳边听了一下。
是他在笑。很轻的一声笑，然后说了一句——“晚安，周诗宁。”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闭上眼睛。嘴角在上扬，但她懒得压下去了。
感觉这篇没什么人看啊，????,希望看见多多留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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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美色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