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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 79 章

船上拔高的二楼有茶室,此刻一道目光自那里落下,冷冷凝视着甲板上的人影。

“既不能轻举妄动,何不眼不见为净。”

身后有人出声,一命回头,桌前那人兀自纸上走笔,并未抬头。

剑客神色烦躁,便是面对白朕,出口亦冷淡不耐:

“找我何事,有话快说。”

他如今五感异于常人,嗅觉极敏,否则当初也不能隔得老远就发觉关钰的不同,而此刻即便他不去看人,窗边海风也持续递来隐约的沉草苦香,不可避免令他杀意躁动。

“眼不见为净”这个道理白朕不说他也在做,上船这三五日,他大都独自待在高处的瞭望台图个清净,既不能当下手刃目标,他只能尽力让自己平静一点,若非今日这人说有事相谈,他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朝人送去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白朕提手搁了笔,拿起面前那张巴掌大的小纸对光看了看,那上面的墨迹正逐渐变淡,在彻底消失之前,一命瞥见那纸上除了几行字,似乎还有一幅简略的路线图。

他漠不关心地移开视线。

茶室的门在此时被敲响推开,明山洛走进屋来,桌上早前就摆了一个空瓷盆,他上前解开手中布袋的双层收口,将内中水物一并倒入。

一命很快闻见了海水和鱼腥味,加之方才白朕手中的小纸,他不消去看,便知那瓷盆内约莫是一条信鱼。

信鸽在陆地使用便捷,在海上则大多会因为找不到落脚点而累死途中,山海境因地制宜便出现了游鱼传信的方法。有一种品类的鱼会定点回游,有着无论在哪里放生都只会游往出生地的习性,作为信鱼培育时,会长期往表面鱼鳞涂药以降低入海后被其他鱼捕食的几率,并人为扩大其囊泡用作储信囊,一通折腾下来,一池存活率往往十不存一,因而价格昂贵,堪比黄金。

木头、墨水、宣纸、熏香、茶叶……本就复杂的室内气味眼下又搅入了一股子令人作呕的海物腥咸,剑客眉头拧紧,他极少呆在封闭的室内,更不喜人群,否则光是乱七八糟的味道就能把他逼疯。

窗边人脸色发青,气息躁乱,白朕见状挑眉,一命对自己的来历背景从来只字不提,他并不清楚他某些表现的背后原因,但他至少知道这人十分厌恶与旁人同处。

将纸条交给明山洛示意他来处理,白公子自认体贴地带着人去了隔壁房间。

走廊里守着他的人,这艘海船上说来应算有三方人马,浮光号本是绿山的地盘不错,但上船这几日也已经足够另外两拨客人找到各自的舒适圈,至少这二楼的茶室只有他白朕的人会在此来去。

换了个房间,一命依旧第一时间走去打开窗子,然后站定在窗边再不挪步。

白朕随他也走上前去,从这个角度望出窗外,同样能看见那头甲板上正在闲聊的关钰几人。

只要关钰出现在视线范围内,一命从不掩饰他的杀意,上船之前绿山牵头约法三章,三令五申绝不可在船上动武,当然这合情合理,在海上船是立命之本,船出了问题大家都要遭殃,同船禁武是山海境的公认法则,这并非是在就先前的冲突刻意针对,因此只要人还在船上,白朕倒并不担心一命会再次动手。

不过航行再久,总有上岸的时候。

折扇敲在掌心,他适时规劝:“必须量力而行的事,就更是要讲究时机。”

现如今他担心的已经不是关钰的安危,而是一命,他可不想出师未捷就先折损了一员大将。

不久前海岸边一场兵荒马乱匆忙收场,事后总要有个说法,一命说起来虽是他的人,但白朕对此人实则几乎也一无所知,对于那次暴起伤人的隐情对方坚持闭口不谈,对此他也毫无办法。

绿山试图在族中典库搜寻有关“沉草丹”的信息,结果是一无所获,那就好像是凭空捏造出来的,然而即便情况扑朔迷离,关钰一度险遭杀身之祸,傅行空更为此见了血受了伤,想来绝不会善罢甘休,只是还在绿山岛上时这两人似乎是被什么绊住了手脚,并未现身来讨,反倒是孙客尘,此人分明已在海岸码头跟一命不了了之打过一场,启航前的那几天里竟又多次追至一命面前,双方动手不下三回。

一命自见过关钰后,好似泥人攒起了火气,再没了最初那种石雕一样的木然无谓,后来跟孙客尘打的那几场,他也开始全力以赴,在此期间这两人毁了绿山岛一处僻崖两片药田三座林塔以及花草树木不计其数,谁也没能干净利落斩杀对手,还得是忍无可忍的绿山族长派人出面调停,又逢出航在即,这才消停下来。

说实话,白朕是无意介入双方恩怨的,然而当下大事未成,他必须维持住表面的平静,只要能让一命按捺下来,别半途一意孤行又杀到人面前去,关键时候自己总还是能请绿山给几分薄面从中斡旋,姑且保全于他的。

只要他别被杀意冲昏头脑,不管不顾非要动手就行。

好在他眼下能确信,对一命来说,“前往觉海”应是比“杀死关钰”更重要的事情。

白朕沉吟:“今日找你来,是想与你详谈觉海之事,你我初见当时,你曾说你到过觉海。”

他与一命第一次见面是在伯山海域,那并不是什么偶然,此人在秩序海好几处大型主岛都公开留下了墙上讯书说要进觉海,他本就是专门去见他的。

对那时毫无思路的白朕来说,一个曾经尝试过进入觉海的高手,这简直就是上天助他,当然他的运气一向都不错。

以一命独来独往的作风,如果不是被逼无奈他不会寻找外援,那些年他不知人间境还有一个关钰,走遍山海肃清仇怨后,便前往招引的方向,最终到达觉海边缘。

传言道觉海凶诡,大多是人云亦云,一命却有亲身经历,觉海外围海雾幢幢,内中气候更是极不稳定,时而狂风时而暴雨,凶险异常,当初那回他正是止步于一场突如其来的雷鸣风暴。

那不是一个人能抵挡的力量,他亦无法只身匹敌,这才不得已开始向外求索。

其实第一眼看见白朕的时候,他就知道他是他要找的人,尽管后者似乎以为是自己舌绽莲花的口才和气宇轩昂的风度将他折服。

对此一命懒得发表什么看法。

世上存有不可尽知的奇伟之力,魂力便是其中一种,沉静收敛在人体内的魂力,在一命眼中看来是具象的,它就像一种格外厚重的水,缓慢流淌在一个人的四肢百骸。

寻常人的魂力严密抱守,与外界不会有一丝联通,但白朕却不同,这个人简直就像在周身开了好几处孔窍,一刻不停地在往身外逸散出丝丝缕缕的魂气,那些雾状的淡灰的唯独一命能看见的气,每每腾起都会目标明确地向着一个固定的方向飞去,很快就消失在目力尽头,一命很清楚它们最终汇集的地方,就是觉海。

一个人的魂力自出生便天定,不可再生,此后只会随着年岁流逝而逐渐消耗,如白朕这般无端逸散,若放任不管迟早要英年早逝,有这一重原因,一命从未怀疑过自己这位合作者来意的真实性。

转回眼前,白朕正慢条斯理与他说来:

“……你描述的觉海情形,大致与我所了解的相符,至于你说在那风暴中似乎遭人攻击,却没有感知到活物存在,是因为那确实不是人在攻击你。”

“据先祖手札记载,觉海之内藏存着一股神秘力量,将整片海域守护隔绝,对此我已经有破解的思路,届时实施起来需要人手争取时间,除了你我这边,关钰和绿山的人马都是能用尽用,这也是我坚持说动这两方同往的重要原因,在到达觉海之前,我们要尽可能避免无意义的战力损耗……”

“……至于这之后,再往内中的情形无人得知,但别天府应该就在那里,据说其外围由一层灵气屏障封闭,虽然听闻也有人能强行突围,可只要有关钰手上的幽王令,用它作为‘钥匙’,我们就能毫发无伤进入其中……”

他专程与人细说这些,是为了强调此行关钰几人的必要性,一命早听他说过要进觉海就不能动关钰,只是第一次听人讲明其中原委。

钥匙?

他微微皱眉:“你是说她那把刀?”

“什么?”他的话太过跳跃,白朕一时没听明白。

剑客目光射向窗外,即使隔着相当一段距离,他仍能看见女子身侧那把环首刀上缭绕的浓郁灰雾,与他在觉海外围遥遥望见情形如出一辙。

那都是魂气。

他不了解幽王历史,更不清楚幽王令是什么东西,但那把刀显然与觉海深处的引魂源头应是同出一源。

当初海岸边仓促一战,他对孙客尘和傅行空的攻击都不闪不避,唯独躲开了关钰挥出的一刀,不是因为她更强,而是因为她手上的那把刀,是在场唯一能真正伤到他根本的。

他轻描淡写语出惊人,短暂的愣怔过后,白朕骤然领悟。

刀……

原来是刀!

他眼中闪过精光,当日越州的情况他早不止一次听明山洛描述,如今被人点出关键,他如何还能想不通透。

是了,幽王御匠,六臣关家!

好一个六臣关家!

盲点一瞬打破,白朕顿时豁然开朗。

其实,有那日一命点破的那句无心之言,如今要说服关钰诚心合作他自认是十拿九稳,他也并没有什么一定要将幽王令抢回手中的执念,只是天底下没有人会拒绝自己手上多一些筹码。

某些原本需要他费上不少心思的事,因着身边这人随口一句就迎刃而解,他心中轻快,喜形于色也在情理之中。

“一命啊,你可真是我的福星!”

白公子笑吟吟道,便是拍上剑客肩膀的手被人皱眉捋开,也仍是不损他神清气爽的好心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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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 7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