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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关钰是两天后才回的玉园,在那之前她先去了一趟玉楼。

玉楼本部就在苦峰附近,一个月前她临时决定搬去黎城,后又忙于计划而四处奔波,楼里积了许多事未处理,加之近来江湖上关于傅行空在黎城的消息已经传开,她必须尽快想个法子应对。

时隔两日,她再度跨进玉园的时候,已是傍晚时分。

听阿喜说,傅行空想见她。

客房内亮着灯,人正在等她,关钰推门进去,见他已经换回了原先那身乞丐装扮,心下不免一沉。

傅行空自桌边起身,这两天他本想向她告辞的,但听闻她人不在园内,这才被劝了下来。

看得出来,对于两人之前谈过的事,他已做好了决定。

关钰顿了顿,不去提它,只问:“身体好些了吗?”

傅行空点点头:“已经无碍了,多谢你们关照。”

骗人,她面无表情心想,怎么可能无碍。

这些年他放任自流潦草度日,全不爱惜自己。心宽如瞿清,在看过那诊书后也是异常严肃,老大夫更是当日就严辞叮嘱,如此长年累月的亏损若不及时调养,迟早会落下病根的。

关钰垂下眼。

是她错了,她原本以为,这人既然在这里度过了这么多年,应该早已有了自己的生存之道,所以这段时间下来,她明明知道他在哪里,也只是远远关注着,不去主动打扰。

可那日这人突发昏迷,诊治途中老大夫发现他腹中难受,施针引吐,竟发现他胃里全是野菜,他体内的微毒,也是因为长期吃这些生野菜导致的。

言语不足以形容她当时当刻的感受,自责如有重量,她已该是血肉模糊。

关钰深吸了一口气,不再回避,问道:“这副打扮,你要走了?”

听她主动提,傅行空心下微松,他本就在苦恼如何开口。

“是,多谢玉姑娘美意,只是我习惯了幕天席地的日子,想必是住不惯这园内的,这些天叨扰了。”

关钰皱着眉,脑中飞快思考有什么办法能把人留下来,可惜一一设想,一一落空。

就算身体状况不比当年,他也还是傅行空,他真要走,就没有人能拦得住。

意识到自己根本无计可施,她几乎想与人坦白了,“玉姑娘”留不下他,“关钰”或许可以。

却忽而又听人说:

“但是,如果玉姑娘你什么时候要出远门,需要我帮忙的,只要差个人来跟我说一声,我绝不推辞。”

傅行空已经仔细想过了,他是真的不能留下,相遇虽难得,可他不能放任自己沉溺,他是一个没有未来的人,过深的羁绊只会伤人伤己。

关钰闻言一愣,倘若他彻底拒绝,她只会觉得他是不愿有所挂碍,只想孑然一身,可现在听到他这番折衷之言,她当即明白了他的想法。

也罢,总算还有转圜的余地。

心中起念,她面上不显,只道:“可是小月巷离这里太远了。”

“而且实际上,我三天后便又要启程远行,你既愿意相助,落脚在近处,总好过满城奔波。”

小月巷在城南,那一带多见商铺,而玉园恰在城北,清一色都是大院宅邸。

玉园门前有条青板巷,因周围都是富户,行人往来比之小月巷清净许多,就算不愿入园,人若留在这里,多少也算在她眼前。

她想了想,又说:“再者我出门远行,总会顺路带些各处的酒,说好有机会再一起同饮,你离得近些,酒才不会凉。”

傅行空心中叹息。

你看这个人,又给了他一个难以拒绝的理由。

他于是苦笑,直言道明:“玉姑娘,你知道缘故的,你本是因为担心玉园安危,才想找人照看,但如若我在,很可能我本身就会成为招致祸患的源头。”

那夜会遇袭,就说明他的身份所在已经暴露,早晚还会有麻烦找上门来,谁和他走得太近,都只会被牵连。

关钰对此只是笑了笑:“我的麻烦未必比你少,世事瞬息万变,何必为明日之事烦扰。”

她似乎都打算好了,周全妥帖,无懈可击。

话说到这份上,傅行空还能说什么。

听他终于答应,关钰松了一口气。

这一夜傅行空没能走成,还是留宿在了玉园,因为玉姑娘说,那位陈老大夫约了第二天要来给他复诊。

初诊那会儿他意识模糊,对这位老先生全无印象,但听阿喜说,陈老大夫是黎城有口皆碑最好的大夫,虽然上了年纪,但身体硬朗精神矍铄医术高明,就是接诊的时候可凶可凶,两个眼睛铜铃似的一瞪,张嘴训斥都不带换气的。

傅行空面上镇定,实则心中有些忐忑,他拿生气的大夫最是没辙,毕竟人家一片好意,打不得骂不得,更不能不领情,他曾经有过一个身为大夫的好友,平日里看着大大咧咧什么都好说的样子,可但凡给人治起病来就完全换了个人,就算是当年的天下第一剑,在他面前也只有乖乖喝苦药的份。

至于说为什么是“曾经有过”,那是因为他觉得,对方大概再也不会想当他的朋友了。

思及此,他叹了口气。

正在给他把脉的老先生听见了,抬眼一瞪:“唉声叹气个什么劲儿,你是姑娘家吗,要不要再给你拿块帕子揩揩泪?”

傅行空:“……”

阿喜在一旁捂着嘴,没敢笑。

见人表情无语,关钰忍俊不禁,开口解救:“陈大夫,您看他如何了。”

老先生哼了一声:“能如何,这才几天还能如何,吃仙丹也没好那么快的,老大不小个人了把自己养成这样,来福都比你懂养生!”

来福是老先生医馆里看门的大黄狗,没事就趴在门口晒背。

陈老大夫龙行虎步地来,骂骂咧咧地走,只在身后留下了一堆新开的医嘱药方。

客房里,傅行空目送着关钰给人送出门去,有种劫后余生的心有余悸。

阿喜冲他眨眨眼,一脸“我没骗你吧”的表情。

“所以乞丐大哥你看,大夫都这么说了,你还是别住外边了。”阿喜尝试劝说。

他搞不懂为什么好端端的房间不住,要去睡巷子,正如他也搞不懂一个人都长这么大了,为什么会没有名字,但这些问题小姐一个都不让他问,憋死他了!

好嘛,不让问就不问,他劝劝总行吧?

傅行空无奈地看着他,在玉园的这两天都是阿喜在照顾他,而这小孩儿也确实如关钰所言,年少顽皮但心眼很好,两人其实很投缘。

只是他总有种感觉,如果今天留下了,他就再也走不了了。

这是从未有过的一种预感,谈不上危机,更不知好与坏,只是从前无论何时何地,他总是确信自己不会停留,更不会长久,可现在情况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在那位玉姑娘面前,在玉园,甚至在阿喜这里,他都需要更多的决心,才能说出那些本该理所当然的决绝的话来。

或许那是因为,那样过于纯粹的、体贴的、有分寸却又毫无要求的善意,简直就像空气,它不曾施予你任何压力,连存在都若有似无,可一旦你身处其中,就再不能轻易离开了。

此刻被阿喜殷切地注视着,傅行空几乎想要叹气,临了又下意识止住,生怕哪里跳出个老大夫横眉怒目。

糟糕,好像留下心理阴影了……

他忍不住揉了揉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