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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画家

我时常在思考这个世上究竟有无命运的存在,但那之后发生的一切,与其说是命运,不如说是各种选择堆积而成的必然。

从藤原千代家中回来的第二天,我和富江一起去见了那位名叫森光夫的画家。

去之前我特意搜索了他的资料,他是当下最出名的年轻画家之一,成名作是人像画《娜娜》系列。作为画像主角的堀江娜娜有一头微微翘起的金色短卷发,看起来像是混血儿,她也因为这些画成为了炙手可热的模特。听说有嫉妒森光夫的同行曾经试图买通堀江娜娜离开他,但也以失败告终。

可就是这样一对仿佛灵魂伴侣的画家与缪斯之间似乎也出现了裂痕。自从半年前,森光夫推出了他最后一幅以堀江娜娜为对象的画后,她就再也没有在他的画作中出现过。那之后森光夫又陆续画了很多人像画,可它们没有一幅比得上《娜娜》系列。很多人都认为,离开了堀江娜娜,他或许是要江郎才尽了。

或许是自尊心无法承受这样尖锐的批评,他才从繁华的东京逃到了这样的小地方吧。

在任何人的眼中,富江都会是绝顶的模特,即使抛开她震慑人心的美貌不谈,她那神秘又危险的气质总能像黑洞一样吸引着人探寻。

所以他之所以要给富江画画,是想借此拯救自己的事业吗?

可是富江不过是在他身上寻找乐子,怎么可能像堀江娜娜一样成为他的专属模特呢,到时候他恐怕会更加恼羞成怒吧。

怀着这样那样的隐忧,我们敲开了森光夫的家门。

但让我吃惊的是,森光夫和那些网络资料里看起来完全不同。在各类新闻中,他看起来总是意气风发,那副文质彬彬的长相也时常被人嘲讽是走红的捷径。但此刻站在我们面前的人,简直像个流浪汉,甚至还是个病入膏肓的流浪汉。

他的两个黑眼圈像布袋子似的垂在眼眶底下,整个人都是耷拉着的,说话也无精打采,好像快断了气似的。

“请进......请进。”他勉强打起精神说道,给我们让出一条路来。

这确实是让出来的一条路,因为在这栋原本很宽敞的房子里,到处都是倒下的画架和散落的纸张,颜料溅得四处都是。

我再三小心也没能避免踩上了一张画纸,连忙捡起,放到一旁时发现那上面根本是胡画一气,就像小孩子把喜欢的颜色不要钱似的一层层涂抹上去,颜色交杂着推进,如同迷幻的漩涡。

我放眼望去,这样的画纸还不在少数。难道这就是艺术吗?

富江反正对他的艺术毫无尊重,她毫不留情地踩在那些画纸上,就好像它们只是一堆垃圾。

森光夫看到了这一幕,但是对此什么也没说。他匆忙地整理出一块空地来,请富江在一把红色长椅上躺下。

在每出恶作剧的最开始,富江通常都是最有宽容和耐心的,她甚至没有对这混乱的环境大加批判,只是配合地躺了下去。

森光夫也在画架前坐下了,但他手中的那只画笔在画架前悬停了好一会儿,始终未能落下去。

“怎么?你是在耍我吗?!”富江终于不耐烦了。

她的这句话声音其实并不很大,却如同在森光夫身上投下了一枚小型炸弹,他几乎是从凳子上蹦起来,却因为重心不稳倒向了地面。

“不是这样的......”他像只壁虎一样趴着,艰难解释道,“画画是需要酝酿的,尤其是像富江小姐这样的美貌,我需要先好好想清楚才行......”

但说实话,我觉得他根本是在走神。刚刚我一直坐在他的身后观察着,他的两只眼睛始终空空地盯着画板,一下也没落到富江身上。如果他所谓的酝酿连观察模特都可以省去,那为什么还要找富江前来?

富江自然也敏感地察觉到了这点,所以她干脆地起身,讽刺道:“那你就好好想想去吧!”

然而富江一表现出要走的样子,森光夫就好像将死之人回光返照一样,急切地拦住了富江的去向。

“真抱歉,富江小姐,”森光夫那张流浪汉般憔悴的脸上艰难挤出些许过去的绅士笑容,“其实是因为您的美貌过于惊人了,我自从一见后,每日每夜地都在苦思冥想,如何将这神赐的美貌留在纸上。只是思虑过多,所以有时难免神情恍惚了。”

在我看来这只是明显敷衍的好听话,但富江却对此十分受用,又坐回了之前的地方。

也许富江其实真的很好哄,我不禁想,但有些话即使我心里是这么想的,却总也很难说出口。

森光夫这下终于不敢走神了,他用力撑大双眼,聚精会神地望着富江开始绘画。

坐在那里干看着让我开始有些发困,于是站起来四处走动。

这栋房子论面积其实不小于藤原千代的住处,也是两层楼的构造,但是一楼完全被用来作为工作室,没有任何隔断,也没有任何装饰,就这样空敞着,像是未经涂抹的白纸。

我像是过雪地似的深一脚前一脚地跨过那些堆积在地上的画纸,想着这些可不便宜吧,但却被这样随意地丢弃在地上,很多画纸上甚至只涂抹了几笔。

转过一处拐弯,脚下的画纸终于也像积雪一样融化了,然而代替它们出现在眼前的却是一堆残肢。

我蹲下身去捡起一条手臂,那其实应该只是一座雕像的残存部分而已。但是在这里或许有成百条手臂,它们和身体的其余部分堆叠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堪比坟场的恐怖图景。

森光夫其实也是一名雕刻家吗?我回想起搜索的资料,他好像没有出名的雕刻作品,也许这只是他的个人爱好?

再往前就是二楼的入口,我不禁迟疑了起来。

从道德上讲,我觉得不能未经允许踏入他人的私密场所,但是森光夫给人的感觉实在太古怪了。作为一名追求美的画家他居然对富江熟视无睹,但却又邀请她来作模特。可是看他那副样子,心思完全不在绘画上,却还要强撑着,到底是什么让他非要这样折磨自己呢?

那上面会有答案吗?我抬头望向幽暗的二楼,有些难以下定决心。

似乎是有风吹过,一块碎石忽然骨碌碌滚到我的脚旁,我拿起一看,那应该是一座半身像的基座部分,上面刻着一行小字,或许是作品的名称?

“......中人?”因为原本的那块基座应该是四分五裂了,从仅存的笔画只能看出这些,我本想将它随手放下,但想了想还是塞进了背包里。

才刚站起身,远处的门铃忽然响了起来。

我快步走了回去,但森光夫似乎已陷入创作中难以自拔,对门铃声恍若未闻,而富江不知何时也在躺椅上睡着了。

这里似乎只剩下我一个清醒着的人,我也只好赶去开门。

但是令人诧异的是,门口站着的居然是藤原千代。

看到我,她似乎也有些惊讶。

“你是......原田同学?”她迟疑着叫出了我的名字。

她的神情很快又恢复成平常的样子,向我问询道:“既然你在这里的话,那富江小姐也应该在吧?”

我想起富江说的那些讨厌藤原千代的话,虽然不明原由,但就这样突然让她们碰面似乎并不是好事。

于是我含糊地解释道:“是在里面没错,但是现在应该不方便打扰。”

“哦,光夫是在为富江小姐作画吗?”她一开口就显示出和森光夫的熟稔,让我刚刚的话显得毫无说服力。

“既然这样我就先不进去了,”藤原千代并未拆穿这点,“说起来,原田同学有跟富江小姐提起那件事吗,不知道她有没有说什么呢?”

她的样子十分诚恳,反而让我感到不安。我的确是提了,可是富江的那些话难道能直接转告她吗?

“她什么也没说,好像不知道类似的事,”我只好撒谎道,“也许只是样貌相似吧,她和您的那位朋友可能并没有什么亲戚关系。”

“这样啊,我知道了,”藤原千代显露出些许遗憾,却也不再纠缠,“还是谢谢你帮忙了,原田同学。”

“我也没帮什么忙。”我如实说。

在离开之前,藤原千代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我说:“我记得听矢口那位叫秋月的朋友提起过,你们还是高中生吧。或许原田同学未来也想要当一名演员吗?”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问起这种问题,或许是年长者对晚辈的一种习惯性问话?

“没有,”我矢口否认道,“我从来没想过要当演员,那种万人瞩目的场合不太适合我。”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藤原千代笑着点了点头,“我本来还想着,如果原田同学有类似规划的话,我可以帮得上忙呢。”

听起来她好像是为了回报我的帮忙才这么问的,但我总觉得有些怪,她的脸上为何会出现一种释然似的神情呢。

就好像她在我身上找到了什么难解之谜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