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出～去～
美妙的三个字，念起来清脆又甜蜜，像裹着脆壳的蜂蜜流心糖。
凰翎在心里又暗自念了好几遍，开心得用翅膀捂住脸，差点鸣叫出声。
犹记她初到朝歌时，一身伶仃站如喽啰，如今风水轮流转，倒也轮上她发号施令了。
唉，权力。
她感叹自己被腐化实属不该，一边却吩咐左右的金甲武士，“还不动手？”
那云中子听后几乎维持不住仙人气度，一张手将木剑唤入手心，执剑对着凰翎，怒道：“你这妖鸟，安敢胡言乱语!”
妖鸟妖鸟妖鸟!
该死的牛鼻子小道们，说不过她就复读这句话，他们共用一个大脑吗？
凰翎急眼了，想起在冀州遭遇的不幸，满腔怒火撒到云中子头上。
她一个纵身跳到他的剑上，在上面狠狠踩两脚，又跃到剑柄处猛啄他的手。
云中子吃痛松手，凰翎恰好接过掉落的木剑，夹在翅羽里照着孔宣的教导挥舞一气，最后御风令木剑腾空，她骑在上面负翅而立，俯视气急败坏的云中子，自觉端出了十足的仙家气派。
“妖道，你且看!”
“你不是说这剑可以斩妖除魔吗，怎么我这个你口中的妖孽驱之自如呀？”
她畅快的说罢，见云中子涨红脑袋不说话，配合他一身碧衣好似荷叶生花，十分的红绿相宜。
凰翎不由桀桀大笑，但笑得实在难听，大家都看着她。
帝辛更是起身仗着自己身高，凑过来小声提醒她注意形象。
不好，时髦值没有了!
她赶紧捂住嘴巴，半晌才清清嗓子，对着帝辛与左右大臣找补，“这骗子妖道被我戳穿，答不上来了。”
事实胜于雄辩，饶是最爱抬杠的商容也无话可说，云中子以招摇撞骗，生产销售假冒伪劣产品的罪名被撵走了，那木剑也被帝辛没收。
一场空前绝后的大胜，凰翎十分得意，决定伪装成乌鸦十里长亭相送云中子，瞧瞧他还有没有邪恶计划，顺便多享受一会胜利果实。
她原本打的主意是偷偷的尾随，不要叫他发现，起先她努力高飞，还是将计划落实的很成功的。
直到云中子也学苏护变出来笔墨纸砚，在午门柱上乱涂乱画。
她来了兴致，想飞下去悄悄地瞧上一瞧，看看他是不是在打小广告。谁知道这个练气小道五感这样敏锐，叫他瞧见了。
云中子拂袖，丢出一团白云来砸凰翎，嘴里念：“鬼鬼祟祟的，出来。”
谁鬼鬼祟祟？你还鬼鬼祟祟在这里乱涂乱画，一点公德心都没有!
凰翎侧身躲过一记飞花摘叶，心里大骂他，但实在好奇他写了什么，急头白脸的往柱子上瞧。
一看给凰翎看乐了，先前苏护的笔迹才擦干净，云中子东施效颦，又在同样的地方添上一首。
妖氛秽乱宫廷，圣德播扬西土。
要知血染朝歌，戊午岁中甲子。(注一)
不消片刻，凰翎便看完了，一时恍然大悟，指着云中子大喝一声：“原来你就是法海本人，好啊，秃驴，秃顶没藏好，叫我发现了吧。”
说着要去揪他的发髻，将他的秃顶曝光。
“？”
“你在说什么？”
云中子原本袖手立在一侧是要说许多关于天命的谜语，并且斥责凰翎是一个助纣为虐的蠢鸟，哪知道她上来就拉扯自己的头发，太野蛮了!
“哼，还在装模装样，我都看到了。你写圣德西土，不就是在这里宣扬你西方乐土，宣扬佛法吗？死秃驴，还套个道士的皮，装牛鼻子!”
凰翎无情的拆穿完，见云中子抖着手正指着自己，嘴里又复读什么妖孽。
好啊，有胆色。
她飞到同云中子一般高处，高声道：“你你你!怎么还瞪我，你个无良商贩，西方的奸贼秃驴，出售假冒伪劣产品不题，污蔑于我也不题，还在公共场合乱涂乱画，别人拆穿了你，你就恼羞成怒，写什么血染朝歌。我告诉你，不多时闻太师就回来了，未必怕你的老小秃驴一家，也不怕你水漫金山的妖术。”
“一派胡言!贫道名为云中子，自终南山玉柱洞来，于元始天尊座下授业，与佛家没有干系!上题所言是贫道掐指一算……”
他话还没说完，就遭到凰翎连珠炮似的攻击。
“掐指一算，我还会掐脚一算呢!”凰翎听罢很不屑，觉得这个秃驴还在挣扎，搬出什么元始天尊来，她师傅虽说过鸿钧座下三个弟子很不成器，但不至于收个小小的练气期做弟子吧！
还在碰瓷，还在抹黑，是真秃驴，一点不错!
只是她方才冲口而出自己会掐脚一算，这怎么办呢，凰翎一时想不起她师傅关于云中子的预言。
但凰翎有天下第一聪明的脑袋，不过片刻就又恍然大悟了。
顿时作出掐脚一算的动作：“本大仙掐脚一算，你不日后会还俗，和妖精相爱，背叛你最爱的佛门。”
“一派胡言!一派胡言!你个妖鸟!”云中子尚在叫骂。
“我没有胡言乱语!你再骂，我便再算!”凰翎见他还要骂，把另一只脚也翘起来掐上一掐，“你还俗后化名云中君，背上生出双翅来，同我一样作了飞鸟。你爱上的妖精也不是旁人，正是我们朝歌妖孽的姐妹，一只小鹿精怪!”
“你爱她如命，日日夜夜把她顶在头上!”
凰翎还真不是胡言乱语，是她从师傅的话语中推断得来，一番话说的掷地有声，“此，天命也!”
云中子不领情，没有因为凰翎泄露天机感恩于她，甚至伸手在花篮里翻找，准备抄家伙。
好没良心的家伙!必须上强度!
于是凰翎又运气御风咒，解放出双翅使出抱翅的姿态，面上更作轻蔑表情，嘴上哼笑：“怎么，我看你很不服气啊？”
随后接风摇曳，俯冲到他眼前怪笑，“桀桀桀，那来啊，用你的宝剑砍我呀？”
语毕嘻嘻一笑，假装懊恼样子，“诶呀我忘记了，你的假冒伪劣产品与违法所得被没收了桀桀桀。
如此耍贱，终于将云中子气晕，凰翎心里很欢喜。可惜这时天地变色，竟飞出鹅毛大雪来。
如今不是六月吗，怎么会下雪？
看得凰翎有些害怕，她恐劫云又至，才意犹未尽的悻悻而归。
她以很快的速度飞回殿内，虽没遭上天雷，但身上羽毛还是被打湿了一些，腿也冻得有点僵硬了。
凰翎不在意，轻轻巧巧走到火盆前烤火，见不远处孔宣正在打坐，今日他是鸟身，是凰翎熟悉的老样子。
很亲切啊，多日不见凰翎可想死它了，于是烤干了羽毛就自然的钻到他的羽毛下面，要和他分享胜利果实。
她和人形孔宣闹别扭，关鸟形态孔宣什么事？！
想来孔宣也是这样认为的，她才能很顺利就钻到他翅膀底下。绒绒的羽毛和暖暖的身体很熨帖，凰翎觉得自己的四肢不再僵硬了。
耶，活过来了。
凰翎心情大好，将今日的胜利果实捧到孔宣面前炫耀:“孔宣孔宣，猜猜我今日做了什么大事？”
孔宣被毛茸茸的黑团子惹得烦恼，又尚且在闹别扭，不想理她。但也许是他在打坐，浸在空明灵台里，一时不曾费力将凰翎踢走。
过了片刻，实在是被凰翎蹭得没招了，只好敷衍的问：“愿闻其详。”
听闻孔宣言语，凰翎马上来了精神，不再折腾他的羽毛了，将今日之事添油加醋的大书特书，重点炫耀自己的英明神武机智勇敢来。
末了补上一句总结的话，“哼，小小练气之士敢冒犯我一个堂堂的金仙，桀桀桀叫我拆穿了吧，还有你教导我的枪法很好用，我在人前施展他们都看呆了呢。”
她说完又在孔宣的翅膀缝隙里拱一拱，想着自己都这样说了，孔宣合该表扬自己。
但等了好久没有等来孔宣，不满的钻出来，伸着头瞧他，“你咋这样，和我说话嘛。”
“你如何道他是炼气期的修士？”孔宣闭着眼问。
“我听到的呀，他是终南山练气士，一字不错。”凰翎这样答，又要对孔宣吐槽这个假道士以练气的修为冒名顶替三清徒儿的事宜。
结果她才说完，孔宣睁大了琉璃金目，不可思议的看着她，惊道：“练气士同炼气有什么干系，此乃不沾俗世之道家子弟统称。”
“你竟文盲至此？”孔宣太吃惊了，一时想不出如何形容凰翎，只能用她总是挂在嘴边的奇人奇语形容她。
本还想建议凰翎多读书，但想到前几日她说的话，只能兀自咽下去，憋得脸都红了。
凰翎被骂了文盲，但无心反驳，因为脑子里有万千烟花炸开。
什么？!
“那他不是炼气，是什么修为呢？他，他不会真是元始天尊的弟子，鸿钧老儿的徒子徒孙罢!”
救命……
难怪……难怪她大骂云中子后忽起天地异象，一定是那护短的鸿钧老儿在作怪。
凰翎一颗心悬起来。
“吾不曾亲自得见，如何知道他修为？不过终南山有个叫云中子的道人，吾确有所耳闻，与你所述之人确有几分相似。”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所以她得罪了元始天尊的徒弟，鸿钧老儿的徒孙，同时他还是西方佛家安插在道门的细作。
救命……得罪了背景帝怎么办!
凰翎已觉生无可恋，呲溜一声钻回孔宣翅下，瑟瑟发抖：“呜呜孔宣救我，我知错了请教导我习武，我……我晚上也不乱跑了，足不出户呜呜……救命救命……”
孔宣没有推开她，莫名其妙的心情很好，应下来，不过凰翎一向嘴上跑马，他要分说清楚才行，“此为你所言，吾不曾强迫你，是也不是？”
“正是呜呜……”凰翎将脑袋埋得更深。
“可你若是出尔反尔，朝三暮四当如何？”孔宣又问，将翅膀打开一点，由冷风灌进来。
此时凰翎在脑补自己被佛道二门追杀，绿色的云中子端坐云上对她桀桀大笑，如此恐怖的画面回响在灵台，她只想抱紧孔宣的大腿。
“一言九鼎，我不会朝三暮四的呜呜……我日日夜夜都跟着你，哪里都不去了，要是……有违此誓……”
她本想赌咒发誓，但想起师傅的话，可怜兮兮的说：“我师傅不让我发誓的。”
孔宣被她逗笑，没有继续为难，只将翅膀重新收拢，把凰翎遮掩得严严实实的：“也罢，只要你心有所言，何必赌咒发誓？”
“天晚了，乖乖睡去，吾在此处，不会叫旁人妨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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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掐脚一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