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此前就有不少人知道谢清嘉和德国人的关系匪浅,只是在揍了布莱登一拳之后,又被艾琳娜彻彻底底挑破谢清嘉和德国人的关系不一般,在场的人看着谢清嘉的目光就多少带上了几分鄙夷。
谢清嘉望向了好友安娜的目光。
安娜神色不明地看着她。
艾琳娜眼看如今这个情况,似乎是谢清嘉落了下风,她抱着双臂,得意洋洋地挑了挑眉,“亲爱的莉莉,难道你要否认这个事实嘛?”
“你和负责巴黎这片区的盖世太保很熟,并且关系很好吧。听说你们在德国一起长大,一起上学?”
那天在歌剧院,艾琳娜自然也是注意到了谢清嘉。
要知道,一个黑发黄皮肤的黄种人出现在他们白人的场合中总是格外显眼。
更何况,令艾琳娜感到不适的是——
在她看来是低自己一等的谢清嘉却是以平等的主体的身份踏进这个交际的场合,而不是像自己一样,像菟丝花一样缠绕在德国人身上,依附着他们的生存,同时也要忍受同胞鄙夷厌恶的目光。
一个来自贫穷、落后、面黄肌瘦的国家的黄种族女人凭什么能以平等姿态和在场的企业家、军人、政府高官谈合作呢?
直到自己的男伴揭开了秘密。
谢清嘉和负责巴黎情报的德**官关系很好,两个人一起长大,当然,她也和另外一名陆军军官关系不错。
艾琳娜的男伴在军校读书的时候是和海因里希、弗里德里希同一批,因此对谢清嘉也不算陌生。
他想,如果没有这场战争,或许谢清嘉应该在海因里希和弗里德里希两人中选一个结婚。
艾琳娜那张画着精致妆容的脸在听到这个秘密的时候,眼眸里的笑意快要压制不住。
谢清嘉和自己没什么不一样。
谢清嘉眸光一片冷静地盯着眼前这个高兴和喜悦都要收不住的法国女人,嘴唇微微张开,直截了当地问道:“艾琳娜,你是在种族歧视我以及我所代表的种族和国家吗?”
她上前一步,冷哼一声,掌握了主导权。
从艾琳娜的反应和表情中,谢清嘉揣摩出来她的所思所想,“你的国家早早就战败,但是不代表你就要依附你的德国情人生活,你的国家还有很多人都在反抗着,抵抗着。”
“我的国家与你的国家不同,我们仍然在抵抗侵略,仍然在反抗侵略者,我们中国人在欧洲上一次战争中承担了前线最苦最容易死亡的工作,所以你想的没错,我的确和你不同。”
提起华工,谢清嘉的睫毛轻轻颤抖了一下,将所有眼泪全部憋了回去。
该死的英国佬和法国佬,华工和他们当时签订的合同是不参与战斗,结果华工们却被派往了战斗前线。
陈姐的丈夫就是一战的华工,前几年因为战争遗留下来的病痛而去世。
她的丈夫提起曾经的往事都忍不住叹气。
其实,谢清嘉对于部分巴黎的女性迫于生活选择成为德国人的情人,碍于时势,他们做出了这样的选择,在巴黎的生活不像在乡下或者在国内的农村一样,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当然也有人成为抵抗德国侵略的反抗者,这也是他们的选择。
无论什么情况,都是他们的选择。
在这个年代,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谢清嘉提到了种族歧视,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说话了。
再加上,从格朗鲁女士选择带她去德国就能看出她的确和德国人的关系不错。
谢清嘉强装镇定地看了安娜一眼,看着她平静地望着自己,没有说话。
她有些失望地走出教室。
其实。
在如今的情况下,谢清嘉早就应该意识到自己和过去的好友早就不是一路人了。
在她骑着单车回家的路上又被人拦了下来。
女人很大力地捂住了她的嘴巴,单车被迫抛弃在地上,她拼命挣扎着,试图想要从女人的手臂中挣脱开来。
谢清嘉看着被抛在地上的单车,眼皮一跳,老天,这个年头搞一台单车回来可是十分不容易。
她可不想自己的单车被人捡走。
正当谢清嘉准备掏出自己包包里的枪支,却听到了身后传来了女人温柔好听的声音——
“我是珍妮弗。”
谢清沉顿了片刻,才想起来珍妮弗是谁。
是法国实业家协会的翻译。
谢清嘉想起这个人的身份,内心浮现了一个不好的预感。
“你先松手,我要去把我的单车捡回来。”赫尔曼在黑市搞到一台单车可不容易,别又被巴黎人捡走了。
珍妮弗没有想到谢清嘉会是这样的反应,精致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不过这个笑容多少带上点嘲讽。
在这个时候,也只有眼前这个有靠山的黑发少女还在担心自己的单车会不会被人捡走,别人可是在担心能不能活得下去。
她松了手。
谢清嘉扶起自己的单车,准备骑单车就走人,不打算搭理珍妮弗,下一秒就听到了女人略带威胁的声音,“莉莉,身为法国人,你应该要帮我。”
“........”
“你不帮我,我就会天天去你家找你。”珍妮弗面带微笑地看着谢清嘉。
她只是需要眼前这个黄皮肤的少女帮自己找到一个住所,躲避这段时间来自少女的情人的搜捕。
该死的,她的计划是万无一失,到底是谁泄露了自己的身份,让德国佬发现自己是法国间谍。
今天本就过得十分不顺利的谢清嘉听到这句话,咬牙切齿地看着她,“你要做什么?”
“我要你找个地方给我住,有你做保证,你的情人不会找到我。”
谢清嘉一听,眉毛一挑,“珍妮弗小姐,你为什么会害怕德国人的搜捕?”
“间谍?”
“你是法国人,不应该用间谍这个词。”
“抱歉,恕我无能,你这个忙我帮不了。”
谢清嘉听着只觉得心累,她想说,自己真的帮不了,“而且,你如果要用我和德国人的关系匪浅来威胁我,我可以告诉你,我们的立场始终是反对战争,反对侵略。”
“我的兄弟姐妹和叔伯都在中国抵抗日本鬼子的侵略,我的兄长是黄埔军校的学生,现在仍然在战争前线和日本鬼子厮杀,我的另外一名兄长是一名空军,死于重庆空袭。”
“你对我道德绑架没用,明白吗?珍妮弗小姐。”
谢清嘉的立场始终是反对战争、反对侵略,她的家人仍然在前线厮杀着,仍然在保护故土,虽然她的父母没有回国,但是留在欧洲也尽可能地照顾着远渡重洋来求学的中国人。
在此时此刻,她的确很想回到自己的祖国。
回到那片属于他们的故土。
可是,回去,他们都要逃难。
都要逃难。
谢清阳说,他们希望能让下一代活在一个没有战争、人人平等、强大的国家里。
作为在海外长大的人,无论是谢清嘉,还是谢清阳,又或者是谢清越,其实多多少少都受过来自白人的种族歧视。
他们想,如果自己的国家强大,或许就不会遭受这样的种族歧视。
为了不让父母察觉到自己的异样,谢清嘉站在门口调整了很久的情绪,然后推着单车走进前院。
可是,她忘记了谢慷仁和林昭是自己的父母,对于自己的情绪变化,身为父母的他们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饭桌上仍是三菜一汤,在此时此刻,谢家的饭菜对于普通人来说已经是顶配,客厅亮着温暖的灯光,柜子上摆着的是一家人的合照,照片上的谢清嘉和谢清越兄妹二人笑得灿烂又明媚。
另外一张照片是谢清阳和谢清嘉的合照,那是谢清嘉在旧金山参加培训以第一名成绩毕业,旧金山的阳光落在他的身上,落在谢清嘉身上,落在谢清越身上。
落在意气风发,代表着未来的年轻人身上。
如今........
林昭想到了在国内的谢清越和谢清阳,又看着情绪低落的谢清嘉,战争毁掉了他们的年轻人。
“嘉嘉,你是遇上不开心的事情了吗?”
谢清嘉抿了抿嘴唇,自己今天在外面遭受的委屈并不想让林昭知道。
妈妈已经够担心了。
她笑着摇了摇头,让自己的神情更加开朗一点,“没有啦,妈妈,我只是在纠结要怎么和你说一件事。”
比起自己今天所遭受的事情,谢清嘉想让林昭知道自己去萨克豪森还能转移她的注意力。
谢慷仁看在眼里,顺着谢清嘉的话,问道:“什么事情?”
至于女儿今天遭受了什么,他多少也心里有数。
“格朗鲁女士选择带我去萨克豪森集中营进行救助。”
闻言,林昭的笑容僵硬在脸上。
她现在就是活在恐惧中,担心会失去自己的孩子。
而如今,唯一一个在她跟前的孩子,又说要去萨克豪森。
自己想让谢清嘉不要去,想让她留在自己的身边,留在自己跟前。
只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谢慷仁沉默地握住了林昭的手。
这是一家人早就决定好的事情。
他们和德国人的关系实在太过于亲切,为了能够摆脱嫌疑,他们必须要有人去参加红十字会。
林昭忍住所有眼泪,她并不想在谢清嘉面前哭出来。
她不能再给谢清嘉增加任何压力。
不能。
她应该要为她的孩子们感到骄傲和自豪。
谢清越和去世的谢清阳、谢殊同在反抗日本鬼子的侵略做出了贡献,谢清嘉现在去集中营提供物资,也是在救人。
她应该要自豪,要骄傲。
华工是真的惨。。。。
妈妈林昭的心态其实有点在强撑着,谢清越在国内前线,谢清阳和谢殊同已经死于空袭,现在谢清嘉又要离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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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篇文我从来都不想强调‘对于德国人来说,战争是荣耀’的概念,弗里茨和赫尔曼或许一开始心存荣耀,但是随着战争一步一步推进,他们包括海因里希的心态就是他们已经被绑在战争的车轮上,无法下车了。
战争带给普通人只有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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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我们家有人回来寻根hhh当年远渡重洋去了南美,现在他的后代回来寻根。血缘是个奇妙的东西,大家都说我和回来寻根的其中一个年轻人眉眼很像。或许等我写完这篇,会以家里的祖辈下南洋、去美国、欧洲、南美为原型写一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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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歧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