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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 67 章

要曾本着好聚好散的想法,把代演结束的想法告诉跟了自己很久,自己也很欣赏的三个代演,反正他们只要改头换面就不会受到任何损害,自己还会提供金钱和一段时间的便利。但他们刚跟要流完眼泪,下一秒就联系起之前被抛弃的其他代演来,要把“顶级偶像HiMERU”的这个身份硬抢过去。要对他们所做的事一无所知,还尽心尽力地帮他们更加理解人设。

HiMERU曾当面去找过海羽姐,但对面的态度模棱两可,显然是已经知晓事情真相,但在喜怒无常、不易操控、只有一个的“HiMERU”和多才多艺、无数分身、百依百顺的“HiMERU们”之间,怕是选择了后者。

HiMERU没法向不熟的人自证,他只做挑战性的工作,日常的表现和方式却会被求助对象屡屡怀疑,“啊——如果你说的是事实,你反而不太像HiMERU呢。”

那个庞大的“HiMERU们”聚合体怪物正在一点一滴调整他们的表现,现在没有剧本的反而是十条要,只能昼夜不停地接工作,“HiMERU们”忌惮代演暴露,如果撞了档期会主动退出,但却留下了“HiMERU总是耍大牌随意翘班工作”的说法,十条要想接到新工作也越发艰难。偶尔接到却又不得不面对“台上这个……真的是HiMERU君吗”的粉丝们的质疑。

那些曾经只要听到这个名字就会兴奋起来的粉丝……如今也会用怀疑和蔑视的眼光看着自己,“HiMERU”在他们心里是一个怎样光辉的形象,只要有一丝的不符合就被拒绝接受。

你们到底在爱谁?看着我啊!我是十条要,我是真正的“HiMERU”啊!

十条要自顾不暇,他几乎要没有时间再管玲明发生的事。普通生朝风早巽提的要求变本加厉,甚至还要求他脱了上衣模仿耶稣,挂在校园内小教堂门外的十字架雕塑上一天,巽也默默地去做。

巽走在路上,就会有人朝他扔纸团,扔石子。特待生制度仍然颠扑不破,普通生还受着特待生的压迫,转而把仇恨矛头对向现在跟他们一样是普通生的风早巽来。前一秒要了祈愿银币过来,下一秒将银币扔在地上滚满灰尘,让风早巽去舔干净。

巽要承担的普通生的开支越来越多。普通生们变得不工作也不会吃不上饭,索性就不工作了,反正自己是没有任何偶像才能的“普通生”。只要去跟圣人风早巽要就一定要得到,毕竟他深爱着大家。

特待生因此不仅无法被普通生分担日常工作,还经常被恶意捉弄和仇视。也就把矛头转到革命的领导者身上来,因为只要制度还在,自己还是特待生就指挥得动他,更是肆意妄为,无节制地什么都让他做。

很久不出现在玲明里的要深夜去找了巽,扔了其他三个普通生室友一人一捆钱让他们滚,把巽按在墙上坐进去,狂乱般的厮吻着。结束后摸着巽身上的鞭痕,“风早巽,你还在坚持什么?”

巽沉默了一会儿,“要,我坚持的东西可能不会有结果,但我必须去做。”

“会有结果的,很快。”要落下一记。

他要风早巽也明白,追捧他的人看中的不过是他那个名头和身上的附加价值,压根不在乎里面是什么样的人。

像现在在外边已经彻底变成赝品和落水狗的十条要一般。

玲明革命的矛盾空前白热化,到处是冲突,普通生和特优生敌对到几乎无法上课,全校无限期停课,所有人都失去了经济来源。

特优生轻轻松松地回家享用家里资源,普通生手里空空如也。所有人都在恐惧和哀嚎,明明自己是正义的,明明理当如此,怎么会发展到今天这样?

十条要搂紧教堂里正凝神注视着圣母像的风早巽。巽看了一会儿,回头贴过他的侧脸,又握了一把要的手,很快地放开他。

“巽,你今天在教堂里躲过去,明天就所有人停课回家了,一切结束。如果真有人要进来记得翻窗逃走。”要遥遥地看着他的背影。

巽去用加盐的圣水洗了手,站在洗礼台边,回头看着要,笑容温暖。

“……,你没必要陪着我的。”巽说。

要一时恍惚,他觉得自己幻听了,巽喊的是哪个名字来着?

不重要了,要顺从地退出教堂,拐过圣碑花园,拐过银泉湖,拐过松石小径。

迎面浩浩荡荡地走来了一群普通生,看着十条要,面容警惕。“HiMERU”名声在外,即使到处找特待生的茬儿,他们也不敢碰“HiMERU”。

“喂,那谁,风早巽在哪儿,见过没?”为首的男学生喝道。

要本来不想理他们,男学生旁边的眼镜忽然扔了个闪着银光的东西过来,要下意识伸手接住。

他摊开手掌,一枚银币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币面上是风早巽那熟悉的和善笑容。

……一成不变到令人作呕。

要改了主意,收起银币,抬头笑,“教堂。”

玲明学园实在是太大了,要一路漫步,特待生不常跑腿,很多地方要都没有仔细看过,东摸摸西摸摸,优哉游哉地散步到校门口。

要出门的时候看到安保急匆匆地往反方向赶,对讲机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教堂……出事了!……学生……打死……”

要慢慢地停下了脚步,被他身边鱼贯而出的安保撞了个趔趄。

要回头,发疯般地跑回去。

要推开教堂门,拉风箱般的喘着气,肺里灼烧一般地疼。

一眼望去,花窗与圣母像没有丝毫变化,依然是悲悯地垂怜着其下的众人,只是下面的人换了,一圈普通生围在一起,从人群中心时不时地传来钝响,每传来一声外围的人就鼓掌叫好。

要拿了门口的花瓶,冲过去把这些人砸开。被砸中后背的人吃痛,连着后退了好几步,人圈顿时散开一个大豁口。

面前的景象令他目眦欲裂。巽浑身是血地躺在地上,全无呼吸,四肢都以奇怪的方式扭曲着,右脚脚腕呈九十度折断,骨头刺破肢体戳了出来。

刚围着他的人有的在拿着木棍敲他的肚子试图把他敲醒,有人拿小刀划着他的皮肤,要在上面写辱骂的词语。

要的脑袋轰然炸裂。他强烈地目眩起来,干呕,脖子后面的麻筋密密麻麻崩开,全身的骨头都在逃离躯体。

脑后的钝痛和一瞬间被逐出躯体的灵魂……

要跪在地上呕吐,普通生们看着这个莫名其妙闯进来的特待生,先是沉默着不敢动,随后好奇地拿棍子戳他,他也只是战栗,没有别的反应。被要拿花瓶敲了后背的普通生不耐烦了,拿起滚在一边的花瓶,碎在十条要头上。

这个特待生不抖了。几条血迹沿着他头顶的伤口滑落下来,特待生抬头,看看周围一圈人,又低头看看膝盖边的风早巽。

开口是调侃与魅惑的语调,“HiMERU觉得你们……不如杀了他,一劳永逸,是不是?”

这个特待生站起来退出人群,站在人后,懒懒地说:“既然这么为特待生和普通生的区别而烦恼,把提出问题的人解决不就好啦?反正问题又不会改变。”

普通生不清楚风早巽和十条要的关系,也不清楚他的立场,一时有些迟疑。只是几句话间话语势力便逆转,他们之所以被迫跟着闹也的确是因为风早巽领导着,本来可以安心地服侍特待生,也能分点油水,还不用操心。

但风早巽出现了,自降为普通生,扛着大旗,要自由,要平等……逼着他们去找偶像的工作,还得跟特待生翻脸,日子过得越发紧凑。

谁要那些平等自由?能当饭吃吗?

如果没有风早巽的话——

留给普通生的思考时间不多时就被打断了,安保冲了进来,一个一个把普通生带走,路过十条要的时候看着他特待生的校牌迟疑了一下,像是没看到般略了过去。

过了两分钟,护士又冲进来把巽抬上担架,巽被扯脱臼的手臂还在担架外一晃一晃。

人来来往往又风卷残云般撤去,转瞬间教堂里就只剩站着的十条要和一地的血迹。

“HiMERU理解不了。”要忽然出声。

眼泪从他的面颊上淌下来。“HiMERU理解不了。”他重复。

后来……隐约是记得要打倒偶像制度和伪善的圣人风早巽。

正是他的优柔寡断和逆来顺受才会弄成这个样子,不是自己的错。

因为偶像制度里的粉丝根本不在乎偶像本人,不是自己的错。

因为偶像本来就承担着一切矛盾和罪责,不是自己的错。

因为只要在这样的模式下就一定会复制出一模一样的群体,不是自己的错。

即使在偷来的记忆里有和巽各种深入的战栗与撕扯,但始终隔着一层朦胧而永不可触及的绝望。

看着人类一再上演那荒唐的戏剧,响应号召,冲锋陷阵,只觉得可笑。

不是自己的错。

看着已经神魂都被自己,或者说是被这个偶像制度操纵的人冲上对决舞台,将神明撕扯吞噬,终于能够轻松地笑出来。

太好了,看到了吗,风早巽,只要对这样的人做这样的事,他们就会化身为野兽,就会把地狱的烈火带到人间。

不是我的错,不是我的错,不是我的错。

在反复电击中勉强拉扯着的最后一丝神智骤然崩断。

陷入甜蜜而滑腻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