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S pro在对决事故的三天后宣布了保留这次对决结果,Crazy:B踢馆Adam胜利,Eve在与Adam的对决中票数领先胜利,同时Eden内部对决因为Adam成员乱凪砂从医院失踪进入了无限期的休止中。
风早巽坐在医院主任办公室对面的椅子上,抱着自己刚脱下的外套,毛衣里白色的衬衫外套浆得笔直。主任一把年纪,头发也没剩几根,正羞愧地挠着头。
“您刚才说您是他的……”
“爱人。”巽接过话茬。
“对对,您爱人……十条要先生,这方面确实是我们的失误,在过去的疗程里,我们针对分离性身份障碍提出了不少诊疗方案,但都遭遇挫折,到实验性的使用MECT,哦就是电休克疗法的时候,当时有个突破性的进展,就是本来一直在沉睡的主人格能够正常地与我们交流一段时间了……”
巽起身,跟主任一同向病房走去,主任还在小声地解释着:“其他的疗法收效甚微,我们也是没办法的事,后面就交代他药吃着,安排上了疗程……也会视他本人的需求偶尔多加几次……”
“他演的。”巽低声说。
“自己爱人就是了解,”主任忙不迭地点头,“真的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病人呐……在最无法自控和思考的时候都能完美扮演,我们哪儿想得到他那个自称HiMERU的人格,会借着电疗,一点点吞噬主人格和偷来记忆……”
“那,要君每次醒来,都是在电疗的痛苦里吗?而且属于他自己的记忆会越来越少?”巽茫然的目视前方。
主任自觉说错话,这么重大的医疗事故,家人可以告上天去。但巽只是点头致意让他不用跟了,便推门进去。
HiMERU坐在一片温柔的日光里。他侧背着门口,过长的刘海拂到耳后,穿着一身崭新洁白的拘束服,但没有扣紧。他被判断为无攻击性,房间也是在一楼,不带护栏。一棵光秃秃的树就长在窗外的花坛里,斑驳树影映在桌面上,桌子另一头放了一盆铁丝草,叶面还在滴水。
HiMERU听到他的动静,扭过头来,看了巽一眼,又把注意力收回去看窗外树枝上的飞鸟。
“要君?”巽试着喊了一声。没有回应。
“……HiMERU?”一样的安静沉默。
巽过去,小心地把外套搭在HiMERU的肩膀上,室内开着空调,但他总担心HiMERU会着凉。
巽搬了另一个椅子过去,跟HiMERU一起坐在桌子边,HiMERU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低头接着看手上展开的书。
巽也从书架上拿了一本,听着窗外的鸟鸣,沉下心翻看起来。
大抵过了一两个小时,HiMERU把手上的书一合,抬头继续盯着窗外。太阳隐去了,大块的云层在澄蓝色的天空中慢慢飘动,桌面也忽明忽暗。
巽看了一眼书名HiMERU手里褐色的精装封面上写着《存在与时间》,下意识地问:“这什么书?”
“海德格尔的书。”HiMERU回答他,“讲人的存在围绕着时间性,讲去存在的可能性,世界本身的舞台性质,及人与他者的关系。”
“你们大学要学这个吗?”巽在脸上泛起一丝微笑。
“我没上过大学。”HiMERU说。
巽点点头,对话稍微有点多,他试图回到自己新拿过来的《雪国》里。
“你是谁?”HiMERU低哑的声线在巽耳边响起。
“我是风早巽。”巽尽量保持自己的声音沉稳。
HiMERU好像了然了似的点点头,不再关注他,拿了下一本继续看。
HiMERU偶尔会简单地自言自语几句话,巽就接上两句。医生说一次对话不能太多,他想尽可能抓住机会。到后来HiMERU甚至有了点神色波动,在他再次接话的时候住了嘴看着他,灰暗的金色瞳孔里有星星点点。
巽忽然升起抑制不住的念头。他打开自己的手机,点开一段珍藏了许多年的HiMERU在入学典礼上的表演,他那时的脸型比现在幼一些,发型倒是早早定下,拂在耳后的齐肩长发随着舞步甩动,那是巽少数为“特待生”这个身份而动容的时刻,典礼结束后特待生们有宴席,这个蓝发少年坐在与他隔了两个人的右侧。
巽伸手过去拿盐,蓝发少年夹菜的手被他所阻,反而把盐瓶碰倒了,抬起眼睫与他对视。那双蜜金、璀璨而淌着光辉的瞳子甚至令他暂时忘却了主的光。
巽被戛然而止的音乐唤得回过神来,屏幕已经黑了,映射着两人的脸颊,HiMERU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
巽突然后悔起刚才的行径。他小心翼翼地抽走手机,轻声问:“你……你有什么想法吗?”
HiMERU仅仅用了百分之一秒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又继续把注意力转回手上的书里。他低头安静地看着,光线下的浮尘沿着他的鼻梁和薄唇打转。
巽深吸一口气,起身。他起得有些仓促,甚至绊了桌脚。HiMERU抬头看着巽,巽把手伸进自己的毛衣摸了一把,从脖颈上取出一个中空镶着一枚血珠的银十字架,解开套在HiMERU的脖颈上。
HiMERU很乖巧地任他戴,戴好后还伸手摸了摸,稍微歪头看着他。
“这个,”巽低声说,“里面是我的血液,如果会做噩梦或者其他不舒服的话,可以抚摸着叫我的名字……叫主的也可以。不,还是叫我的名字吧,我听到了会赶过来的。”
HiMERU投注注意力的时间稍微长了些,还是回到了自己关注的事物里。这次他把桌角的铁丝草拉了过来,手指左右拨弄着细小的叶片。
巽看了HiMERU一会儿,转身走到门边拉开门。
“风早巽。”HiMERU忽然在他背后喊他。
“是叫……风早巽,对吧?”
巽安抚下跳得生痛的心脏,回头露出笑容,“怎么啦。”
“你还会再来看我吗?”HiMERU把巽的外套放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像是在给什么动物捋毛,但只是习惯性动作。
“嗯。”巽咬了咬牙,退后两步,HiMERU得了回答,转过身去继续伏在桌子上,太阳从云层里出来,给他的肩膀镀上一层金色的毛边,这幅景象消失在缓慢阖上的门缝里。
越野车疾驰在乡间的土路上,前方雨下得愈发大,劈头盖脸地泼在车前窗,飞溅的泥水卷进轮胎又很快被甩开。
阴沉的红发男子扭头,看到副驾驶上的人嘴唇已经干裂了,一个急刹车,车轮急速挤压着泥土停在田埂间。
“喝水!”红发男子低吼着,从后座拿过一瓶路过上个村落买的水,手抖着拧开去灌。银发闭上眼睛,没有要张嘴的意思,水顺着脖颈流进衣服里。
红发急了,红着眼睛仰脖喝了一口,掐着银发的下巴强制撬开送进去。银发没有力气,抵抗了一下就被尖齿划破,血丝混着矿泉水从嘴角淌下。
红发终于放开他,银发动了动被用皮带绑在车座上的手腕,说:“天城燐音,你这是绑架。”
“我能怎么办,凪砂,我能怎么办!”燐音重新握着方向盘去踩油门启动,满嘴是痛苦的嘟囔声,“我必须回到故乡带上军队,这支不听话,他们都要害你,凪砂,留在那里你会死的,凪砂……”
越野车发出低沉的轰鸣,发动机努力转动片刻,很快又偃旗息鼓。接连开了几天冲过林间和泥路,又撞上暴雨,引擎终于是难以为继。燐音下车笨拙地到处踢踢,打开另一侧的车门,“下车!”
燐音的头发完全湿透贴在脸颊上,几乎睁不开眼睛,满脸泥污,又被淋漓地雨水冲刷成一道一道。凪砂看了他一会儿,燐音已经伸手过来,一把把连着车座的那头皮带解了,把人拽下车。
凪砂也完全暴露在大雨里。他从医院被燐音带走的时候,只穿了病号服,燐音给他套了外套,自己穿着短袖。燐音连车门都不关,拽着凪砂从田埂里往外走,天地间雨水连成一片,小腿以下被走动搅起巨大水花。凪砂的刘海被水打在眼睛上,没法去弄开,闭着眼睛喊:“燐音,你要干什么!”
“我要……我要去找故乡,走这边一定可以的!”燐音梦呓般说着,凪砂被他拽得跌跌撞撞,甩甩头好歹可以看到前方的路。
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田埂,到了一块坡度极缓的斜坡上,这里密布着低矮草叶,因为坡度原因没有雨水停留,只在踩进草里时会掀起浅浅一层。雨水稍微削减了些,燐音爬上坡顶,忽然停住脚步,全身僵直地望着对面。
凪砂差点滑倒,也跟上去。过了这个小坡就可以看到对面山下的景色,一片低矮的建筑群由近向远铺开,隐约可见路灯和水泥小路,再远处又是连绵的群山与晦暗天色。
“不是这里……不是这里……”燐音扭过头来,面如死灰地望着凪砂。他慢慢跪倒在凪砂面前,不断强迫性地重复着,“故乡走了,故乡不要我了,故乡也不要我了……”
燐音抬起头来,手里的皮带末端松开,去抓凪砂的衣物,“你还在,凪砂,你还在,你还在我身边,你没有不要我对不对,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对不对?”
“……你要走了对不对?你要离开我了对不对?”燐音喃喃着。
燐音越说越字不成句,他下唇颤抖着,瞳孔紧缩,几乎是在哀求,“我求求你凪砂,你不要离开我,你不要离开我……”
燐音的话语和思考完全碎裂,他的视野一片混沌,只能紧紧地抓住眼前所能触及的仅有的事物。
但那句回应还是清晰无比地飘进了他的耳朵里。他听见乱凪砂说:“是,乱凪砂要离开天城燐音了。”
燐音的哀求全部长出了刺堵在喉咙里。他颤得简直立不住,低头去看膝盖下四处奔流的雨水和被重量压垮的草叶。他伸手去抓了一把,看着掌心里草根绿白的颜色,带着污泥。
另一对膝盖在他面前跪下来,跪在泥泞间。燐音抬头,额头被热度贴住,凪砂橙金色沁满烈酒的瞳子近在咫尺地与他对视,像是无边暗夜里天侧唯一的火光,流星划破熔岩的穹顶,朝他飞来。
“我认识的天城燐音,不是谁的王,不是谁的君主,也不是谁的希望与救赎,”凪砂的呼吸拂过燐音冻僵的脸颊,“他们想把我的燐音抢走,我不认。我的燐音温柔,细致,充满干劲,真诚,坚韧。”
“是他教会我爱。人类之间的爱。他从来就没有不懂爱,他只是走丢了。”
“所以我现在在这里。”
心脏剧痛,悲鸣。
……重新跳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