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丝毫没理会这个恶意的调侃,抓了小琥珀一把,把他拽起来揽在怀里,问:“你根本不清楚你们的所作所为会结出什么样的恶果,是不是?”
“三毛缟斑,偶像是个什么东西你自己不清楚?你凭什么说咱们在作恶?”燐音反问。
斑盯着他,缓缓说:“天城燐音,不是所有规矩都能被摧毁和无视的,黑暗面存在,不代表可以把黑暗肆无忌惮地引到明面上,只会像把黄泉的恶鬼放到人间一般。”
“你自己不也是个边缘人……被放逐的单人偶像,到现在你还护着这一套。”燐音打了个哈欠,像是真的又疲倦起来,“这些人说啥听啥,指哪儿打哪儿,咱们怎么管?咱们什么也没做啊。”
“换句话来说,既然你认同规则的话,官方没处罚咱们吧——那你就,管、不、着。”
燐音揉着后脖颈也站起来,懒懒地双手插兜和斑对上视线,瞳孔里满是漠然和蔑视。
斑退后一步,转身揽着琥珀要走。琥珀忽然稍微使了下劲儿挣开他,还被斑拉着手,颤着声音,“斑……谢谢你,你走吧。”
斑回头,瞳孔紧缩。他似乎是想去抓琥珀的肩,抬起手来又放下,低声说:“琥珀,你听我说,你再跟这些恶鬼在一起会尸骨无存——”
琥珀慢慢地摇了摇头,“斑……你不明白,我们从一开始就都陷在同样的泥沼里。”
斑拉起琥珀的手,贴在自己的胸口。他离琥珀近了一点点,语气带着祈求,“樱河琥珀,我知道你在害怕什么,我以三毛缟斑的名义跟你保证,我能解决一切……你跟我走吧,好不好?”
琥珀看了他一会儿,轻轻后退。他扭头看向其他三人,“他们是我的伙伴。”
三毛缟斑离开,燐音还一副死相瘫在沙发上,琥珀缩在单人沙发里发呆,丹希去厨房给大家做夜宵,HiMERU拿着手机在刷。
“HiMERU……别刷了。”燐音拿手捂着眼睛。
“什么。”HiMERU应了他一句,手上根本没停。
“咱说你的嘀嘀嘀声实在——惹人心烦啊。”燐音忽然出手去抢HiMERU的手机,HiMERU一个闪躲没拿住,手机摔在地板上,屏幕一闪黑了下去。
HiMERU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抱着胳膊看着燐音,“那就这样吧,现在投降,HiMERU们陪琥珀一起回牢里去。”
“嗤……”燐音笑起来,声音低哑,“咱要回去的地方不是监狱而是故乡啊。”
“那你把发生了什么交代清楚。”HiMERU按住太阳穴,闭上眼睛。
丹希端了大份的蛋炒饭过来,几个人都饥肠辘辘,一边吃着,一边听燐音含糊不清地省去一些细节交代怎么回事。大致就是忽然获得了粉丝群的管理权限,搞清楚了现场的粉丝构成和每一群人的目的,然后通过调动粉丝阻止了动乱和伤亡升级。
琥珀眼睛都瞪圆了,虽然他这几天直面粉丝长了不少离谱的见识,但还未曾预料到能有这么匪夷所思。
燐音跟HiMERU都面无表情,他俩已经深刻理解到了所谓粉丝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丹希反倒皱着眉头发了几个音,但没说出什么完整的话来。琥珀问他,他说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然后是另一拨人是Eden粉丝这个事,虽然相当出乎他们的意料,但是仔细想想反而能够理解。CB虽然在四处拱火,但所有人都认为CB的死对头就是Eden,而曾经不起眼的CB也在第三阶段的对决里越发壮大,如果有粉丝组织管理者要把这股趋势完全掐死的话,利用舆论、不可饶恕的行径把CB完全驱逐出偶像界,甚至勒令全范围停止偶像活动,这一着棋的收益的确相当可观。
虽然因为现场混杂的人太多,而且对方也没预料到有真正的CB粉丝自发来撑场子,甚至离奇地出现了专门闹事的“邪教”,最后一发而不可收拾,Eden也惨遭反噬。
燐音心里有数,这个所谓“邪教”多半就是那个巫女所领导的势力。但他没把跟巫女的对话分享给蜂队的人,毕竟有关凪砂的身世。
况且如果安排这次温泉旅行的就是岩井牧原的话,这爷孙俩根本深不可测,他们不仅了解偶像界,而且招招致命。冲自己来的吗?还是……凪砂。
燐音把手贴在胸口上,抓紧。凪砂离去的身影把他的心脏生生从胸膛里扯了出来带走。
他直觉自己触及、伤害了凪砂最珍视,最重要的部分,但他收不住手,他也满怀绝望。
凪砂甚至不吼他,不删除他的好友,不跟他说任何话,凪砂只是走了。
燐音收到邮件。他头疼欲裂,不想去看把手机递给HiMERU。之前偶尔也会这样把消息交给他处理。HiMERU大概浏览完,“啧”了一声。
“COS pro那边连夜复盘的结果出来了,”HiMERU平静地转述,“他们说这么运营管理粉丝的模式,行之有效。”
“大意就是这次行动虽然善后相当麻烦,但后半段看到了偶像的统治力和粉丝的行动力,以及整个过程的捐款金额达到了热门组合半个月的营业额,所以只要加强引导和约束,像我们这样运转下去是正确的。”
燐音低沉地笑起来,笑声逐渐提高,最后“啊、啊”得喘不过气来。HiMERU等他笑完,接着念下面的,“因为这次事故,所有涉及其中的偶像组织连带整个对决活动休息并推迟三天,三天后继续【正常】偶像活动。”
燐音仰脖靠在沙发靠背上,日光灯在他脸颊上投射下惨白的光,“嗯……对一下工作行程吧。工作可不能停,毕竟咱们……是偶像啊。”
凪砂蜷缩着从被窝里爬起来。他走到二楼客厅看了一眼显示屏,凌晨两点,七种茨还在别墅门口站着。已经两天多。
也许茨中间有去吃东西,也许没有。凪砂捂着脑袋,慢慢地蹲在地上。
如果能不记得目睹和听到的事,他也许还会把自己的感受努力转化成文字告诉燐音。心口抽疼,不规律地跳动着,全身冰凉没有力气,胸膛到腰腹那一块好像被抽空了,虚弱、无力与恐慌从其中传来。关节僵硬,想要坠落瘫倒,想折叠起来,躲在每一个角落,却始终找不到安宁。
然后也许会被温柔地抱住,安抚,会被暖融融的爱意填满,告诉自己他在。
七种茨和天城燐音两张截然不同却又一样扭曲慌乱的脸在他面前反复重现。
因为在温泉忽视了茨而心怀愧疚,答应了茨演出当天结束前不要联系天城的请求,专心地担任“Adam”的一员。
这是他对伙伴许下的约定,因此仅仅是发了张照片过去,便把手机交给了茨。
在茨告诉他Eden因故要退出今晚的演出时,也丝毫没有怀疑后面会发生什么,也遵守承诺没有告诉燐音,反正结束后自己会回去接他。
凪砂曾经想过,茨利用自己的特点来对付自己的话,自己会不会难过。他当时得出的结论是,他不会怨茨。即使刀对着自己,因为他是茨的武器,茨要他折断他便折断。
茨开着车,他早就学过,只等着年龄到去领驾照。凪砂在副驾驶看窗外,这边是山路,要绕山几圈出去到城市区域。
车载支架上的手机里GPS界面上方跳出一条消息,是Eden群里日和发的语音,茨没有要搭理的意思,凪砂自己的手机被收了,好奇地点了一下。
“茨我们走不了了这边出乱子……”日和短短的两秒语音都没播完就被茨按灭,凪砂一下子坐直,看着茨,茨的脸色在车载灯里的映照下看起来铁青而扭曲。
“什么……什么意思。”凪砂说,“日和怎么了?”
茨抿紧嘴,踩下油门慢慢提速。
“你在干什么……茨?我们回去啊?我们得把日和和纯接上。”凪砂喃喃着。他忽然去摸茨身上自己的手机,声音都变了,“手机给我,我要给燐音发消息。”
茨扭身避开,骤然提速。布加迪像幽灵一样在山路上奔驰,凪砂被后坐力推到车座背上。
“茨……”凪砂又出声。
“凪砂,你睡一觉,睡一觉,到家就好了。”茨开口,颤抖的声音里几乎满是哀求。
“你早就知道,是不是?”凪砂看着车窗外疾驰而过的山石和夜色,在车灯笼罩范围内出现的反光灯杆闪现又退去,一轮圆月刚刚升起,挂在车前窗里,一个祈求心想事成的御守投在座椅上的影子将两人切分开。
“还是说,是你做的?茨是会做这种事的人吗。”凪砂去摸索安全带,“我为今晚准备的那首单曲,茨看着我排练,我那支曲子是给孩子们准备的,我希望即使是村镇的小孩子们都上得起学,交得到朋友,能够天天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