燐音还是忍不住翘耳朵听着Eden回答对这次拍摄主题有什么感想。
“理想的生活是什么样吗……刚才来的路上,有一个地方很颠簸,我醒了。”凪砂说,“当时抬头看见雪山和密林之间夹着一栋巨大的黑色建筑……查了资料知道那是日本的神社。想去看看。觉得大概是这样的感觉。”
主持人哦了一声,又问:“小时候没有跟家人过节去过神社吗?”
“他可能印象不深了。”七种茨接过话题,“大人从中学起就忙碌于偶像工作,最近几年的确是很少享受假期或者节日。”
刚燐音回答的是“如果没有话筒围着咱转来去,咱早就过上理想生活了”,这会儿听到凪砂的话,忍不住抬头去搜寻,想找时间带他去。
七种茨接着说:“这次有机会我会带大人去看看的。”
燐音:……罢了,不同傻子一般计较。
温泉这边接待的和服女性高举起手臂,向镜头之外挥舞。刚逐个介绍完的一行人顺着她的视野方向看去,看到一个因风雪而略显模糊的身影。穿着通身黑色纹付羽织袴的老年男子沿山林里的石阶缓步下行,打着一把朱红纸伞,杉木的阴影映在青岩雪上。老人没一会儿走近了,脱帽致意。
“我是岩井牧原,这里的主人。”老人捋了一下藏银眼镜链,“欢迎来到‘识间’。”
老人很随和,打了招呼后先进了庭院,自己上二楼去了,院内的房屋区域是四栋半传统日式住宅组成的复式,每栋两到三层,走廊之间有长长的建筑连接。
从院外就能看到一个大型露天温泉在三栋建筑的交界位置,周遭一圈岩石上的雪都被热气融掉,露出青灰色的石面。细密的气泡浮出泉面破碎,漾出鱼鳞状交错的波纹。接待的人介绍每个房间还有与人数相匹配大小的私人温泉,是一样的设施和温泉水。
老人把沾了雪的袴换了一件山葵色的,手里拿了个竹签筒过来。竹签看起来有些年份,涂的朱砂颜料都已经变得暗红。他摇匀,抱在手里,环视一圈,“谁先来?”
偶像们互相看看,离得最近的北斗问:“岩井先生,这是要做什么?”
“这是我从神社请过来的,给你们分房间用。”岩井说。
燐音挑眉。他当团建只是个名号,居然还要随机抽房间分室友。
“老……爷爷,我们不是很熟啊,搞那么混乱干嘛,跟一起来的人住一起不就行了?”晃牙忍不住插嘴。
岩井牧原没有应他。把签筒夹在臂窝里,一只手摘下眼镜,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又戴上。
“我说过,我是这里的主人。”岩井牧原说。
“……”偶像们面面相觑。摄影机还在环绕着他们拍,一时也没有人站出来答应或是拒绝岩井老爷子。
岩井的灰色眼睛从帽檐的阴影下看着他们,“你们已经在此间了。这里受那座神社的庇佑与袒护。或者说你们今天来到这里,就是命运。命运已经分好了每个人的席位,只等你们亲手揭晓。”
小雪还在扑簌扑簌地下。偶像们几乎都没撑开伞或者戴帽子,此刻却被堵在院门口不让进,肩头很快就落满了一层白絮。工作人员非必要不干涉,但也在对面前的这一幕场景窃窃私语。
岩井环视这一圈年轻人,又开口,声调中带着肃穆,“你们可能在人生过了很多年后才察觉到,多年前的一个选择居然成了一生的转折点,遇见了命定之人,听到了谨记至深的话语……或是亲眼见识什么景色。总是自以为是的生活,一定会走向毁灭的彼岸。”
“让我先来吧。”莲巳敬人忽然说。他走上前,对着签筒拍了两次手,鞠了一躬。岩井面部表情略有松动,把签筒递了过去。
敬人抽了一条,皱起眉头,没立刻做出反应。过了些许时刻说:“谢谢您。”然后转回到红月的队伍里。
没有人能说出斩钉截铁拒绝的理由,还是按照采访的顺序都拿了签回去。燐音手指转了一圈在心里挑了一个最有眼缘的,放进手里一看,不是常见的吉凶。燐音这枚签子上刻的是一枚难以辨认的神明图腾,下方用古写的日文书写着一个名字“伊邪那美”。
都抽完了,燐音去看蜂队其他人的。琥珀是月读,丹希是御食津神,HiMERU是迦具土。燐音对这几个名字都不甚熟悉,自己故乡的信仰算是日本神话的变种,神名用的是自己的密语称呼,所以燐音来城里后虽然知道了神社的存在,倒是跟凪砂一样从未拜访过。
燐音抛着签子玩,HiMERU看了一眼他的签,说:“黄泉津之神。”
“黄什么?”燐音一愣,“我这不是什么什么美吗。”HiMERU没理他。
岩井牧原总算肯让开路,说抽到一样签的去同一个房间,房间门上会有对应神名,大家可以自己找找。老爷子踱着步回去自己房间,燐音听到他吩咐侍者准备饭食,等偶像们摆完东西一起下来吃饭。燐音心思活络起来,想去看看凪砂的是什么签,换个一样的。
岩井牧原突然遥遥地喊:“凪砂。”
七嘴八舌的偶像们一齐收起声来,看着他俩。凪砂刚还在低头看自己的签,抬眸不卑不亢地与岩井牧原对视。
牧原看了他一会儿,微不可觉地叹了口气。
“你跟你父亲真像。”他说。
乱凪砂点了下头,“谢谢。”
燐音看着Eden,凪砂手里已经没签子了,七种茨攥了一把签。燐音低头发消息想问凪砂,抬头却看见凪砂顿了一下,追着岩井牧原的脚步过去,根本没看手机。
偶像们都陆陆续续地往建筑里走,茨还在原地给凪砂看着行李箱,燐音也没动,盯着茨手里的签子还在想辙。日和跟纯吐着槽与燐音擦肩而过,忽然扭头对燐音说:“凪砂抽了伊邪那岐。”
燐音有些惊诧,没扭头,“你干嘛跟我说这个?”
日和笑了两声,“信不信由你,觉得好玩罢了。”
他跟纯走过去,忽然又飘来一句,“那孩子认识你之后有点人样了……真是好日和啊~”
燐音也就不再盯着,直接拎箱子跑上楼找伊邪那岐的门牌。
门虚掩着一条缝,燐音估计是凪砂的室友已经进去了,一把把门推开。正在低头拉箱子拉链的羽风薰笑着回过头,一抖,“你……你是我的室友吗?”
“你想吗?”燐音毫不客气地说,“不想就去找伊邪那美,我是来跟你换房间的。”
羽风薰带着箱子连夜跑了。燐音松弛下来,眯眼盯了一圈。这个屋子是双人间,两张两米宽的单床,阳台的门开着,背阳,白纱的窗帘拂过,从屋里能看到群山。
燐音很满意,小心思上来了,没先开箱子,拎着箱子躲进了衣柜里。
进来的人都要先把外套挂进柜子里。燐音小心把柜门合好后,掏出手机看看,凪砂还是没有回消息,应该还没看到,不然不会不回他。
岩井那一句话他也有点惊讶,不知道指的是凪砂现在姓乱的那位父亲,还是才听闻过的教父。随便一个小山村里的老人就能跟打造偶像帝国的教父有关系?燐音揉揉眉头。
他耳朵一动。有脚步声进来了,推开被他关好的门,然后沿着屋子转了一圈。行李箱拉开拉链的声音,脱下外套衣物抖动,朝着衣柜走来……
燐音收起手机,在柜门打开的一刹那扑出去扑了满怀把人压在地上。“中午好——”
然后看到七种茨眼镜都摔飞了,一张脸离他不到十厘米,惊愕到变形地瞅着他。
七种茨立刻把燐音掀到地上,燐音还没坐实就想明白了是这家伙也想跟凪砂的原室友强行换房,手一撑地一拳呼了上去。七种茨平白挨了一拳,倒吸着冷气揪住燐音的头发就想往床脚上撞,被燐音攥住手腕用力被迫松开。
俩人掐成一团,门口滚到阳台,身上被窗帘缠得结结实实。然后就听见凪砂困惑的声音,“你好……是谁已经来了吗?”
两颗脑袋罩着白纱双双从床后面探起头来。
凪砂一开始还没看明白他们在干什么,看到都脸上有伤,想了一下也理解过来,双手叉腰深吸了一口气,“你俩——住这里。茨你抽的是不是须佐之男?我过去。”
俩人磕磕绊绊起身去追凪砂,凪砂已经拎着箱子到了走廊上,回头指着他们,“停下!谁都别给我出这个门。”
燐音跟茨都乖乖地立步站定,话也不敢说,对凪砂使着眼色。凪砂一概不接,拉起箱子转身就走了。
最后还是燐音开口:“关上门接着打?”
茨,“正有此意。”
还在找房间的偶像从走廊路过,奇怪地听着这间屋子里传来乒里乓啷的声响。
给了半个小时收拾房间,摄影一个一个房间去拍偶像们。跟了三毛缟斑一段路,MaM也有拍过类似的旅行VCR,轻车熟路地一边拉着箱子往前走一边跟摄影师调笑,找着门牌推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