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知何时舆论风险一转。有之前也参加过类似企划的人发声说但是其他偶像完全不是这样,只要镜头不对着就会臭脸、坏脾气,还会甩下素人不顾自己带着钱走,导致素人在路边坐半个小时直到节目组找过来。
几个人在群里吐槽Fine的记录也被曝光,看时间正是Fine参加区域游乐会的那一期录制时间的晚上。几个素人偷偷组了talk群,说英智只要离开镜头就会立刻收起笑容,以身体不好为由,只要走路的部分都是自己打车过去,让素人走过去配合录制赶路的过程,自己再给陪着素人拿着手机录制的工作人员配音;说弓弦带素人带了几十分钟就扔下去找桃李了,而桃李的脾气大到不可思议,素人一句话语气不对就会被劈头盖脸地训斥……
燐音皱眉。虽然是完全没接触过的组合,但也偶有听闻,不像是做得出这样的事的一些孩子。
节目名称加对Fine的蔑称冲上热搜。挂了一晚上,悲愤的Fine粉丝把事件起因矛头指向蜂队,蜂队粉丝跟Fine粉丝在整个网络空间里吵得硝烟四起。事件以Fine坚决否认出现的任何描述及宣称退出第三轮对决,暂停一段时间的偶像活动结束。
蜂团几个人围成一圈无言。
“是假的。”琥珀突然说,“我以前也做过类似的聊天记录,什么地方是造假才会留下的痕迹很明显。”
那也来不及了。燐音心说。已经有网民开始自发地扒Fine那一期节目逐帧找茬儿,只要英智有一丝的笑容消失,弓弦有一分钟不在镜头里,都会被直接截出来当作“实锤”。桃李说话特有的口癖也被反复批判,更致命的是的确有一段是英智自己手持镜头录着素人在前面走,镜头里只有素人的身影和英智偶尔温柔的笑声。
流言最怕真真假假,组合起来,讲什么故事都会被人相信。
燐音有一种冲动脱口而出想退出这整件事,HiMERU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压住他的手,暗暗摇摇头。燐音冷静下来,明白他们的脚已经踏进了鬼门关,不管接下来怎么发展都只能沿着轨道一路狂飙。
他们在掀翻整个陈旧的偶像界,不管中间会伤害多少人,他只能在审判到来的那天尽量赎罪,以身殉道。
明天是去录制Eden团队综艺的日子。
这两天只要是跟蜂队沾点甚至只是间接性沾点关系的都惹得一身骚。制作人战战兢兢地说后悔接了蜂队的嘉宾安排,但只要老大不松口就不能改,七种茨反而安慰他放宽心录制就行,他七种茨也不是好欺负的人。
制作人看着刚被“蜂队”扣了污水盆子的茨:“……”
茨倒并非为了正义一类的理由。他清楚不管是蜂队还是混蛋天城的最终目标都是他,既然迟早都逃不过,不如在敌人尚弱小的时候给予致命一击。
综艺的第一部分是Adam和Eve的对谈,蜂队暂时在休息室里等着。
先是放了两支分队在第二轮对决时的录像精彩片段,Adam主打的回忆建队初期,Eve选择的则是“if”线,即Eden一些作品的命题如果是由Eve来双人完成会展现出什么样的面貌。
重新排演的创世纪降低了电子舞曲的组成成分,附加了华丽的布景与舞蹈动作表演。日和和纯分别来扮演亚当和夏娃,原曲是一股神迹展现的氛围,Eve版则展现了神明被情感诱惑,主动寻找追逐光明的坚决与柔长。
茨不是第一次看Eve这场的录像,但他察觉到之前总是围绕着凪砂布置演出风格可能的确有点没有最大程度利用到巴日和的实力。
展示完就是两个队的对谈。茨穿着深蓝色成套西装,坐在单人沙发上,凪砂扎着高马尾,马尾里绑着几根细麻花辫,单侧刘海,白绸衬衫、宝蓝色的西装裤和黑色大洛可可印花的山本耀司款长外套,坐在他的左侧。
日和穿了短裤、连裤袜和高筒靴,翘起的鞋底对着茨的脸。纯的大飞行夹克皱皱巴巴的,黑料面闪着光,缀满挂链标志的牛仔裤裹出长腿的线条,脸上一如既往一副“生人勿近日和除外”的样子。
这个阶段可以随意畅谈。主持人的话题会“尖锐”一些,但毕竟是自家的,其实也就只是表演。聊聊分开行动以来的心路历程,准备每次表演时的想法和心理感受。给凪砂准备了剧本,他对日和太没有敌意了,一句狠话也说不出来,每次塑造剑拔弩张的氛围到他这里就崩掉。
主持人:“那接下来——我们Eden的队长,对日和这一次的表现有什么看法呢?”
凪砂:“差劲。”
主持人&茨:“?”
这不是茨给他准备的原剧本。计划会让凪砂不轻不淡地夸奖几句,日和就会被刺激到再次下战书。
凪砂咬着上唇,玩着自己的刘海,抬起眼看了一眼日和,“If?幻想我不在的世界吗?就算没有我你也还是一样差劲。”
日和气得叉腰,“真是坏日和——!!你明明就是看到Eden的曲子变成我主打生气了!!”
“日和君,你对自己的认知太局限了。虽然展现了你自己的风格,但你还是没有打心底把自己当是主角位置,只敢展示你自己打磨得光鲜亮丽的一部分。你不敢把心胸向我们的观众敞开。”
日和愣住,脸上光彩淡了一分,咬牙。
“纯——你作为守护日和君的野兽,为什么不敢去撕咬他?”凪砂毫不客气地点,“看他堕落成什么样子都可以?这就是你作为守护者的价值?”
“让他感受到痛,感受到冲动,感受到活着的体验,这不才是你在他身边的意义吗?”
“还是说让我领走算了?”
凪砂一连串怼得整个台子都哑口无声。
台下有少数Eden的粉丝应邀来参加录制,抑制不住地小声尖叫着。
凪砂甚至没怎么动,只是叉手看着对面的Eve,尖锐的光芒从金色的瞳子里落在他们身上,便令他们无所遁形。
神的光辉由内向外散发着,茨仅仅是坐在旁边,便觉得自己漆黑的身影一阵刺痛。
但他同时又贪婪而痴迷地看着这样的凪砂——他一直以来最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凪砂到底是不一样了些。这种不知会发展向何方的变化令他在卑劣的自我中产出些狂喜来——
茨在心里呐喊着,我的神明,请践踏我,蹂躏我,我愿为您扫清天下的恶徒,只愿像影子一般匍匐在您的身旁。
只愿……不要离开我。
接下来的时间都被凪砂控场。为了凸人设给过他控场的剧本,但毕竟跟本人操纵不一样,全场都在注视着他,期待他会说出什么样的话。
凪砂说了一些分开行动以来的心路历程,也表露出了他的战意。不再是干巴巴地对日和的鼓励,他真心地期待着日和能够成长得更好——好到足以和他分庭抗礼。
现在是一只迷茫的小动物罢了。
上半场录制结束,Eden回去换方便行动的衣服,跟蜂团的娱乐模块还是定在各种现场游戏上。
茨跟制作人说了会儿话,叮嘱好这期给凪砂立的人设,回休息间去找凪砂。
凪砂的位置是空的。衣服也还没换,不知道去哪里了,茨看了一眼,稍微有点落寞地靠在他的桌子旁边。
他随即注意到了一缕琉璃色的光芒。他皱着眉把那东西拿起来对着灯看了看,是一枚剥开的玻璃糖纸。
不记得大人会去吃这种东西。他摇摇头。
上半场录制快结束的时候工作人员通知蜂团来候场,他们也到得早了点,在隔壁的休息间里早早化好妆。燐音听着散场的声音,心里有些烦躁,轻手轻脚地推门去了Adam的休息室想看看。
他不知道一会儿见到凪砂要说什么话,要不要打招呼。
凪砂就那么坐在那里。坐在镜子前面,一圈化妆灯在他脸上映出柔和的光芒。他似乎永远都在发呆,睫毛垂下,在脸颊上投出丝丝浅浅的阴影。
燐音无论如何也回忆不起自己以前怎么能自然地上手又搂又抱。他鼓足了全身的勇气才敢轻手轻脚地走上前,每一步都踩在颤抖的网上。
动静引起了凪砂的注意。他回头看了一眼。
“嗨……嗨。”燐音说。
凪砂没回应,接着低头发呆。过了一小会儿把注意力放在了自己的指甲上,对着灯泡转着手指,像在欣赏折射的光。
燐音决定再说一句话。“你……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这次凪砂侧了大半张脸过来,似乎是有些困惑地看着这个怪人。他张口,想说些什么,又闭上了嘴。瞳子里从头到尾都平淡无波,一点都没有真的把关注投过来。
燐音心如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