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井最开始还会隔三岔五兴致勃勃地和燐音讨论各种计划,后面是视频电话,语音,上次拍摄结束后,连文字消息都是派助理发过来。
燐音拿到的”梦洲”竞演企划书里没有说太多东西,他大致知道这次演出代表COS pro某一步棋的先手,而且晋级一如既往的和偶像实力没什么关系,还沾黑产,所以听茨那边说这次竞演其实没有什么熟悉的同行来,凪砂现在是个人活动,更是不会去。
演出形式稍微特别一点,晚上七点到九点半是常规的联动演出形式,但登场的基本代表着一家公司或者势力,基本相当于向投资者展示会有什么人加入竞争。
演出结束后常规观众离场,演出者和观众走不同的通道走向下面的房间,走到头落座才会知道能看到的演出是谁和谁。
每一轮胜出者会有积分,不会淘汰人,演出会持续到主办方通知结束为止,基本也就是所有人去参加这次竞演的真实目的尘埃落定时。
茨发过”梦洲”的资料过来,这次竞演是一个尚不存在的”梦洲”特区的投资资格,但茨说不太可能涉及违法,也没有什么能明确地抓住与教父关联的部分,燐音也就对细看投资案兴致缺缺。
最开始茨和燐音开始合作时,一是三井对Eden和COS pro的偶像事业本身都造成了威胁,二是确信能够很快抓住他的把柄反扑,但茨在偶然的见面中说“暂时没什么证据”。
“父亲也是这样的,没有人能够向他人证明他用了不合法的手段,”凪砂说,“而且用不违反这个世界的规则但能够聚拢资源的办法有很多。”
那天燐音下楼吸烟顺便送茨,茨问他,“你知道大人眼里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吗?”
燐音愣了下,“咱以为咱们讨论过这个问题。”
茨摇摇头,“不是,不是说他想要的世界。
“就像从市中心到武道去,只需要坐电车就好;但从什么偏僻的乡下或者封闭的营地想去赴一场约,要千辛万苦,蜕上一层皮。”
茨又说,“我和大人是同道,因为我不在乎辛苦,他看不到过程。同道就是那种一起死在路上也无所谓的人。”
燐音把烟掐了,跟着茨往小区的停车场走,无意识地转才收到的手镯,用手把刘海往后撩。有些无所谓似的接话,“咱也是啊,赌徒可以中途把裤子输在桌子上,最后能盆满钵满地离开就好了。”
“赌注是什么?”茨问。
“去赌一个未来,赌注是什么?”
茨拉开车门进去发动,扶了下眼镜,从镜片后看着燐音,“你要真是条什么都无所谓的赌狗,五年前落不成那个样子,现在也不会和我们在一起。”
茨又顿了一下,“我最担心的就是那种心里有架天平——所谓良心的人。这种人我身边有一个就够了。”
“如果你爱一个人,”东马比比画画,“你爱你的朋友,爱你的同胞,那你会学习他的语言,学习他的表达方式,你用他们觉得友善的方式跟他打招呼,用他乐意的方式与他相处。
“如果他想改变了,那是他也爱你,他学习你的语言,你们的交流像彩虹一样光芒交汇,但又不会失去各自的色彩。”
燐音坐在教练车里,试探着按了几下喇叭。驾校的围墙边太吵了,即使喇叭声在空旷的操场里回荡也没什么人注意这边。
“你见过蓝色的大火吗?”燐音用阿依努语问东马。
东马歪了歪头,一副不是很明白的神情。
“咱们应该不是同一个村子,咱对你没什么印象。”燐音转移话题。
“我不是在北海道出生和长大的,我的故乡在我父母的交流和我的想象里,我从没见过他们说的红色的旗帜和篝火是什么样子。”东马说。
凪砂把铂金手镯套到燐音的手腕上,活扣搭好,转了两圈看看,似乎很满意。
燐音看着简洁的几何造型、没有任何符号但是很精致的手镯打趣他,“怎么,对咱的舞台饰品品味有意见?”
“不是,”凪砂摇了摇头,指指手镯内侧,“给做的雕像找瞳孔时,找到了很适合的矿石,留了一块嵌在里面。”
燐音再次看了看细薄的镯身,没看出来哪里有藏矿石的地方,随口,“那我回你一个……”
又住了嘴,平时总是在送各种各样的礼物,一说到回礼就只能想到那个惦记了很久又没机会送上的东西。
“在哪里做雕像呢?”燐音又问。
凪砂摇了摇头。
“良心这东西……法律,道德,公正,秩序,很多人以为自己在为大多数人的福祉痛苦地牺牲,但连自己面前那个真正的少数者的幸福都看不到。”
茨说,“我认识的另一条狗,他的眼里就只有一个人,那么生活真是轻松自在。”
燐音烦躁地想把手伸进去替他摇上车窗,被茨把手打到一边,按了电动按钮,让玻璃自己往上摇。
“你关心大人吗?你知道他最近在做什么吗?你——”茨住了嘴,疲惫地按了按眉心。
“再见,天城燐音。”茨的声音消失在车窗后,随着车身驶去消散。
联欢晚会一样的演出准点落幕。外围观众纷纷起身离场,燐音在后台跟一堆不太认得的别圈艺人坐着,戴着面具的助理进来一个一个发手环。
“每个人的手环颜色是不同的,一会儿大家一起进入走廊,但看到转向灯时请按照自己灯色所指示的方向前进。”助理说,“如果走错会导致一些演出事故,各位背后的人应该不愿意看到吧。”
燐音把丙烯手环套在手腕上,看着犹如危险信号的红光,打趣助理,“电锯惊魂还是异次元杀阵?”
助理一阵沉默,没有去接他的话,只是确认了名牌和指灯对应正确就走出门去。
眼看着休息室挂着的休息时间只剩十几分钟,燐音没有招呼这些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的“同行”,背上包也朝走廊前进。
跟外馆简洁兼具时尚感的白色内饰不同,燐音几乎是踩上铺着暗红地毯的走廊就发现了这里的地板和墙面都是金属材质,掩藏在厚厚的绒毯下。
隔一米左右就有一个黑色的粗方框贯穿整条走廊,短短十几米的走廊硬是被拉出了无限回廊的视效。
要不是头顶悬着一盏黑漆金属的复古信号灯,燐音几乎要错过转弯处。
他抬头皱眉看了看,红灯要左拐,黄灯直行,玫红色灯右拐。
燐音本来还有去其他方向探索一下的念头,被晕头转向的装饰弄得打不定主意,老老实实拐向自己指灯所指示的方向。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实的剧场门。燐音拉开,看到里面还有一块幕布,一个候在幕布后的侍者见他走进来,手指比了个“嘘”。
进来后就收了手机,侍者说还有三分钟,燐音有些百无聊赖地倚在墙边。他记得自己进走廊后只是直行右转走了相同的距离,虽说不会淘汰人,但最终对决的房间好像是固定的,只要记住自己走的路线,就能知道燐音“背后”的人有没有把这个活揽下来。燐音做个配合演出的棋子就好。
帘子拉开,燐音上台,眯起眼睛看清楚了,是个还不足教室大的小剧场。台下观众也没什么异常,有些兴奋地鼓掌对他和另一侧上台的一个音乐人致以热烈欢迎。
表演烂熟于心的独唱曲目并不费事。燐音获得了压倒性的优胜,跟观众分两个出口走向下一场。
他跟刚比完的对手一起直行,到转角他右拐,对手继续直行。刚分开一声电子的嘀嘀声自手环响起,引得他看了一眼。
一个鲜亮的“13452”数字显示在液晶屏上,前面还有五位数距离的空档。
编号?燐音稍微思考了一瞬,推开下一扇门,侍者伸手拦住了他。
“要等等是吧?”燐音停住脚步,侍者摇了摇头,“不是,请提供您的下注金额。”
燐音下意识地抬起手环看了一眼,侍者说,“是的,这是前场演出认可您的观众给您提供的竞演筹码。如果拿来下注,除了能获得从这场观众手里收到的部分之外,还能够获得官方提供的翻倍回馈。输了则需要将下注部分全数没收。”
全都一点都没提。如果是三井没和他说这规则,还有可能是隐瞒他,但茨也没有提前告诉,真的是主办方隐藏得够好。
“那……输到0呢?”燐音身上的自带电子设备都被收了,他没法联系上任何人商量。
“不会怎么样,我们这边不会有什么惩罚。”侍者摇摇头。
燐音吸了口气,“主办方知道咱们是背着任务来走过场的吧?你们这是在搞什么?”
侍者露出有些为难的神色,他胸口的对讲机沙沙响了起来。
“尊贵的COS pro的天城燐音先生,”对面的声音优雅冷漠到不似人类,“这是附赠给贵宾的一条情报:我们已经截断了内外的所有联系,外场的投资方需要不断注入资金来维持身处赌桌上,回报比例嘛……则由内场的人最终手握的筹码来决定。
“所以如果输到0,我们不会给出什么惩罚,但外场的贵事务所得知砸了十几亿日元带回去一张空纸,会是什么反应?失去价值的棋子会被怎么处理,我们无法保证。”
琥珀瞄向手环,紫色的数字已经涨到三万多。
斑说要带他去看看场馆的时候,他就猜到这场不寻常的竞演猫腻多半出在场地上。
二叔对他的说法是跟随场馆指示走就可以,有问题会实时联系他,但进来后就发现除了收了电子设备,身上偷放的联络和窃听设备的信号也一并切断,包括能够影响电路的微型遥控也无法使用。
到现在,还是要依靠他和斑一起活动时画下的路线图去行动。
琥珀依照灯的指示完成了三场竞演,故意用走错方向的方式想返回之前的走廊,被侍者拦下前已经通过墙壁上绒毯的细微差别看出,走廊挪动过了。
但是挪动方式远超他的想象。琥珀意识到他和斑可能犯了一个很小但致命的错误。
那些由活板组成的走廊具有坡度……
不管是演出者还是观众,都从更高处进入房间,更低处走出,不会对高度产生太敏感的察觉,但琥珀闯出的瞬间明显察觉到走廊的地板倾斜起来。
他和斑没能进入内馆太深,加上研究也只能看建筑的结构,当它如同活物一般蠕动起来时,仍然只能呆滞地看着它吞咽的喉咙耸动。
“樱河家的琥珀先生,请问您下注的筹码数目是——”侍者略重一些的提问声打断了琥珀的思考。
“一半。”琥珀展示三场胜利在手环上积累起来的数字。
悠长女声吟唱,琴键声舒缓地流淌跳跃,琥珀从暗红色的厚重幕布后往前走两步,再掀开灰白色的薄纱帘子登上香槟色大理石台阶包着金属的舞台,看到暖黄灯光下显出一个高大的轮廓。三毛缟斑身着酒红马甲,西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手环上的绿光如宝石般闪耀。
琥珀明显看到斑的嘴角翘起,朝他眨了下眼睛。
面朝观众的那一侧仍有一层红色纱状遮布还没收起,但能透过影影绰绰的人影看到剧场规模明显小于前几场。应该会越来越小。
主持人看着琥珀眼里的疑问解释,“这是另一位竞演者,三毛缟斑发起了组合请求,如果你答应的话,你们将会作为组合共同完成本场演出,筹码分配模式由接受合作者也就是你决定。”
“我不答应呢?”琥珀看着斑的墨绿瞳孔。
“那就依旧按照两位上场前给出的筹码数量进行对决。我们不干涉,由你决定。”主持人退后一步。
三毛缟斑笑吟吟地把手背到背后,另一只手伸出来做邀请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