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盟浸在夜色中，罡风卷着碎星子刮过青白石围墙，东方玉孤身坐在墙沿，玄色劲装的衣摆被风扯得猎猎作响。
她的目光望着北方天际——那里沉云如墨，连月色都透不进半分。
冷风刮过她的鬓角，带起几缕墨发，她却浑然不觉，只静坐着，像一尊与夜色相融的石像。
她眸色沉沉眼底翻涌着别样的情绪。
忽得她周身才漾开一层淡青色的灵力，身影便如碎雾般，悄无声息地消弭在浓黑的夜色里。
千里之外的凛霜宗，却与仙盟的冷寂不同。
宗主所居的雅苑内，烛火高燃，跳跃的火光将冰纹梁柱映得暖融融的，鎏金烛台上的烛花轻轻爆响，落了一点细碎的火星。
谢清雨斜倚在软榻边，一身白蓝色宗袍松松系着，乌发垂落露出光洁的额角。她怀中静静蜷着一只红狐。
狐毛似熔了赤霞，顺滑如缎，她垂着眼眸，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指尖轻缓地抚过红狐的脊背，动作温柔，连呼吸都放得极轻，静得仿佛能听见时光流淌。
忽的，一声刺耳的窗轴轻响打破了安宁——西侧的鲜花窗被一股骤起的冷风猛地撞开，窗纸翻飞，吹得烛火猛地摇曳，殿内的光影瞬间支离破碎。
谢清雨还未抬头，便觉一道黑色的身影裹着满身夜色，足尖点过窗沿，轻得像一片羽毛，几步便踏到了殿中。
“宗主好雅兴。”
女子的声音清冽，像碎冰撞在玉上，却有几分熟悉。
谢清雨抚着红狐的手猛地一顿，指尖的力道下意识收紧，红狐被惊得低嘶一声，支起了耳朵。她周身的温和瞬间敛去，漾开一层淡淡的蓝色灵力，睫羽猛地抬起，眸底满是警惕：“谁！”
夜色中，女子缓步走出阴影，玄色衣袍衬得她面容冷白，她唇角勾着一抹浅淡的弧度，一字一顿，清晰道：“东方玉。”
闻言谢清雨猛地起身，惊的红狐也连带着睁开睡眼。
白蓝色的衣摆扫过榻边，她眸底的惊愕几乎要溢出来。
东方玉？！二十年前在战场上凭空消失的东方玉！？
但很快的，她从震惊中回神。
东方玉当年与谢清雪私交甚好。
如今夜闯仙宗怕是来者不善。
谢清雨施法将床榻上的红狐与外界隔开，周身的寒气更浓，目光死死盯着东方玉，似想将对方此行的目的看个透彻。
“不必紧张。”对比谢清雨的慌张东方玉倒是从容的往桌边一座，跟回自己家了一样。
“我不找那只狐狸。”
谢清雨半信半疑：“那来做什么？”
东方玉：“我的经书通晓古今，语气费力盘问它，不如我自己来。”
听此一言，谢清雨倒是想起来东方家有着一本世代传承的经书。
那外表与普通书籍无异的古籍，竟然是此等灵宝吗？
但，这都不重要只要东方玉不是为了红狐来的就好。
此刻的谢清雨才暂时放下了戒备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何事。”声音也跟着柔了几分。
“探问“寒道”功法一事。”东方玉看着对方那张与谢清雪七分像的脸，低声问着直奔主题。
“曾经的功法有误，姐姐后来改写了一本。”谢清雨轻声道：“想问什么，准确一点？”
这都前些年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因为谢清雪道有所成，又在战场上大放异彩，所以关于她所改写的功法，人们大多选择了相信。
但若不信的话……
谢清雨虽然熟知本家功法，却不知她究竟要问什么。
东方玉思索着，回忆起谢清雪体内的那股强烈“邪寒”，以她的修为应该不至于有邪气入体这一说。
于是她便斟酌着问道：“你、修“邪寒”吗？”
“暂时不修。”谢清雨面上闪过一丝惊讶。
这是外人所不知的一层。
东方玉：“？”
“什么叫，暂时？”
“姐姐没有告诉过你吗？”谢清雨还以为她们已经好到了这种程度呢。
但细想想也不应该啊。
谢清雪当年找她找的都快疯了，难道就是个普通朋友？！
从惊讶到了然又到沉思，她面色几度变化，东方玉尽收眼底。
“咳。”谢清雨忽的回神，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解释道：“告诉你也无妨，不要外传就是了。”
谢家的本家道法是将寒气修炼到“极”的境界，这一点从未改变。
但，谢家所修寒道之力分为两种：“灵寒”和“邪寒”。
“灵寒”便是谢家子弟人人入道便修行的主要功法。
“邪寒”则是等“灵寒”修行到一定境界时，主动引“邪”入体，然后运行“灵寒”将其一分为二，一部分逐步转为“邪寒”，之后再用与一部分“灵寒”融合，从而悟出更极致的“寒道”。
东方玉心说这怎么那么像“邪修”啊？
这么搞稍不小心弟子走火入魔，他日暴露于仙界，凛霜宗就是下一个魔教。
“这、为什么，要是失败了呢？”
谢清雨当然理解她的想法：“世间的寒雪不也这两种吗？”
“灵寒”瑞雪兆丰年，“邪寒”霜冻灭万物。
“双修邪寒肯定是已经达到一定境界了。”谢清雨道：“而且，我们都留有后手……”
而她话音未落，彻骨的寒意迅猛的爬便二人的四肢百骸。
房内的一切顷刻间裹上一层寒冰。
在二人的惊愕失色中，谢清雪踏冰而来，声若寒霜：“你们在做什么。”
寒气将二人分割开来，同时震碎了那道屏障。
“师、姐姐！”谢清雨失声。
红狐目露惊骇之色，下意识想跑，却发觉四周都是寒冰。
“我知道你要做什么，”谢清雪抬起手，指尖的中寒气闪烁着凶光：“但我不在乎。”
此时一片翠绿的叶片划过眼前：“别伤她们！”
谢清雪没躲，叶片划过手掌滚落出殷红的血珠。
“天山！”谢清雨喊道。
东方玉似乎读懂了什么，纵身越过窗户飞驰而去。
“你，好的很！”谢清雪深深的看她一眼，追了过去。
寒风凛冽，终年飞雪，天山和多年前如出一辙。
东方玉逆着风雪往深处飞去，谢清雪眨眼睛便追了上来。
接着散发着灵光的雪花划过眼前，东方玉就这么被猛地打落在地。
她在雪地翻滚几圈才堪堪停下，她抹着嘴角的鲜血，万万没想到谢清雪会真的打她！
对比她的狼狈，谢清雪一身白袍踏风而来是那么的光风霁月。
“你找她做什么。”
“你要打死我吗？”东方玉问。
“我问你找她做什么！”谢清雪的声音在寒风中高了几分。
察觉到对方似乎生气了，东方玉声音便软了几分解释道：“问问你这些年到底干了什么，仅此而已！”
“呵呵”谢清雪笑了笑，周遭的寒气似乎弱了几分。
东方玉刚想松口气，一股更为强烈的寒气却冲了过来。
“你在骗我。”她眸底翻涌着阴郁，又似凝着化不开的严寒。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曾经做了什么吗？”
“你如今又在骗我。”
“哦，换言之我还算你的仇人，”东方玉道：“要寻仇吗？”
“你又骗我。”随着谢清雪一步步靠近，冲天的寒气也逼了过来。
“我骗你什么了？！”东方玉也恼了。
话音刚落寒冰瞬间爬满双腿。
这下动都动不了了！
“跟我回去，好好的，”谢清雪的声音轻了下来：“等一切结束，你想去哪我都陪你。”
东方玉长叹：“是我在救你。”
谢清雪否认：“不，是我在救你。”
东方玉：“我不会死，但你会。”
万世轮回，结局皆以谢清雪的死为终结。
“但今日，便是你二人的葬身之地。”
低沉的声线裹着慑人的威压撞在山巅，震得崖边碎雪簌簌滚落。
半空中纷飞的冰雪骤然定在原地，密布天际的乌云却如被无形之手拨开，层层退散，露出一巨蛇的身影。
其鳞甲叠作玄玉层纹，冷冽的幽光在鳞间流转，每片鳞缘都绕着细碎的淡金流光。
额间三寸莹白角突突立，角尖凝着一点靛色灵芒，随其呼吸微微明灭。
高强的修为压得周遭灵气翻涌不安，数十丈的巨躯盘踞在半空遮天蔽日，其竖瞳泛着金光，寒芒乍泄。
东方玉心头猛地一沉，脑海中骤然闪过一段被抛开的记忆——当初在天庭，她似乎杀了一条蛇公主来着？
想来是其家里的来寻仇了。
她余光瞥向身侧的谢清雪，先前与狐妖的缠斗伤势尚未痊愈。
此刻的东方玉灵力大减也难敌，于是便只能搬出古神：
“此乃古神庇佑之地，你岂敢在此造次！”
巨蛇闻言，喉间竟发出一阵低沉的嗤笑，那笑声裹着法力，震得两人耳膜生疼：“其他地方不假，但这方天地，并没有。”
谢清雪闻言猛然意识到什么——天山本是有一位古神的，但……
不等她想完，巨蛇忽的抬首，硕大的头颅直冲天幕，竖瞳中紫金寒芒骤然暴涨，将整座山巅笼罩其中。
尾尖猛地扫向地面，粗长的尾身带着千钧之力，在天山犁出一道道数丈深的沟壑。
沟中骤然翻涌直窜起红色灵火，瞬间化作数丈高的火浪，铺天盖地扑向东方玉与谢清雪。
谢清雪反应极快，反手将东方玉往身后猛地一甩，脚下雪地瞬间凝结出层层叠叠的寒冰，寒冰节节攀升，直冲向天际！
“嘣——！”
冰与火的碰撞，发出一声排山倒海的巨响。
山巅的巨石纷纷滚落，竟被这股冲击直接移平了半座山头。
冰墙在幽蓝火浪的灼烧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层层崩裂。
谢清雪的灵力本就不全，加之与狐妖相斗灵力折损，火焰未被抵消多少，烈火冲击裹着灼人的热浪，猛地向她撞来。
巨蛇丝毫不给反应的机会，其周身玄鳞骤然乍起，金光变火光，竟瞬间化作炽烈的火焰，自低沉的嘶鸣的口中迸发！
其吐息在半空凝作数道旋转的火风刃，刃身裹着熊熊烈焰，带着破空之声直击谢清雪，所过之处，落地便燃起万丈火海，将谢清雪的退路断的彻底！
此等杀招，以谢清雪此刻的状态，碰之便是不死也残。
但其身后就是仙界就算能退她亦退不得。
谢清雪抬手结印，激起全部灵力，天山的寒气被她强行引动，化作漫天冰针，迎着火风刃反击而去。
可冰与火的力量悬殊，那漫天寒冰撞上烈焰的瞬间，尽数化作蒸腾的水雾……
“轰——！”
火风刃冲破水雾，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直扑谢清雪面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纤细的身影略过眼前以极快的速度赶在烈火之前挡在了她前面。
“噗——！”
烈焰瞬间将东方玉吞没，她只觉浑身传来撕心裂肺的灼烧感。
一口滚烫的鲜血猛地从口中喷出，红得刺目极了。
“我都说了，你会死，你偏就不信我……”
这是东方玉意识消亡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她的身躯在烈焰中渐渐变得透明，最终消散。
而那未被完全抵消的烈焰，还是波及到了谢清雪，强大的冲击力撞在她的胸口，她如断线的风筝般被打落山崖。
可她眼中没有半分惧意，只有滔天的绝望与疯狂，在坠落的瞬间，她强行提聚最后一丝仙力，乘风而上，伸手去抓那道透明的魂魄——
那是东方玉的。
就在她的指尖几乎要触碰到那道微凉的魂魄，时，满天烈火再度翻涌，魂魄毫不犹豫冲入火海。
火焰猛地盖过了那道透明的身影。谢清雪的手抓了个空，只捞到把灼人的火焰，烫得她指尖瞬间焦黑。
我不相信！
她在心中疯狂呐喊，拼尽全力催动灵力，试图驱散烈火，留住那道残魂。
可烈火过后，魂魄魂飞魄散。
就连东方玉掉落的经书也在谢清雪眼前化作尘埃。
她，真的……
她，死了？！
“啊——！！！”
谢清雪绝望的嘶吼声冲破云霄，裹着撕心裂肺的痛苦与恨意，回荡在九霄之上，震得天地变色。
山巅的风骤然变得狂烈，乌云再度汇聚，遮天蔽日，电闪雷鸣，天地之间风云巨变。
无数寒光涌来，谢清雪被拖着悬在半空，周身的灵力翻涌成狂涛。
眼中的清明被极致的绝望取代。
“以吾之命，调动北方天地之力。”
源源不断寒光地汇聚在她周身，她的发丝瞬间凝上白霜。
“我要你，死。”
巨蛇眼中划过惊骇。
但更令他恐惧的，是那可怖的寒气。
并非凡间冰雪之寒，而是北方天地蕴养万载的寒！
风卷着寒雾漫过山巅，所过之处，空气都凝作冰晶。
万丈火海的焰舌瞬间被冻得僵滞，火星出世便成冰屑。
谢清雪眼中含着彻骨的寒光，脚踏寒风，周身被层层寒雾裹绕。
冲天的龙吟声恰在此时自其身后响彻天际。
巨蛇眼睁睁的看着那凡仙身后浮现出一个比自己大了足足一倍的龙影。
她抬手结印，指尖寒芒暴涨，天地间的寒气骤然汇聚，在她身前凝作一柄数十丈长的寒弓。
“绝寒，灭万物。”
箭矢飞出，带着龙吟的怒吼冲了过来。
巨蛇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玄鳞乍起，赤色流光狂窜，竟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躯。
但紧接着，谢清雪挥手，长弓变长剑，携着漫天寒雾，破空向巨蛇袭去。
冰刃所过处，化作一道冰墙，直逼巨蛇头颅。
而谢清雪身后，白龙随之再度扑来，将巨蛇牢牢缠住！
彻底断了巨蛇的一切退路，亦如他方才不给谢清雪留活路一样。
……
白龙带着谢清雪飞回天山脚下，寒气重归天山……
小玉，没死其实。。好几个分身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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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仙宗隐秘红狐惊，天山东方之“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