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拨回到一刻钟前。
云淮鬓发散乱,正伏在墨杜萨身上,努力平复着过于急促的呼吸。
从唇齿间渡过来的斗气在经脉之中流转,修补着前一日因异火逆行而留下的暗伤。
墨杜萨一只手还搭在她的腰间,另一只手则是在冰凉顺滑的乌发间穿梭。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就这么恨本王?”他开口道。
温热的气息扑在她颈侧,云淮想躲开,却被钳制住,动弹不得。
她索性也不挣扎了,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嗤道:“易地而处,你未必有我这样心慈手软。”
在进化的关键时刻被捅了一刀、差点就被烧成灰的墨杜萨:“……”
“你是不是还挺得意的?”云淮冷冷道,“抓了我,想怎么摆弄就怎么摆弄。”
蛇人族神殿的时候是这样,现在回了云岚宗,在她自己的卧房里,还是这样。
成王败寇弱肉强食,技不如人没什么好说的,但那不代表她就要从此认命,墨杜萨对她做什么都要欣然接受,若是早知道最后还是要弄得半死不活才得以脱身,那还不如一开始就以命相搏。
甚至到了现在,她也没有彻底摆脱墨杜萨,一念之差,竟招惹了这么多的是非……
云淮原本的想法是,无论蛇王是要利用她达成进化的目的,亦或是想要拿异火找炼药师换取丹药,都有谈判的余地,她一时半刻不会有性命之忧,所以并未花费大代价逃跑。
她想的倒也没错,蛇王要利用她的异火亲和体质削减异火对他的排斥,最终以一种风险较小的方式突破,自然是不会立刻就杀了她,甚至还要以礼相待。
但云淮忘记了,人是复杂的,可以因利乘便做出最正确的选择,却也会被一副俗世皮囊所吸引,不可自控的萌生出**。
天青色的帷幔层层叠叠,遮挡分隔出一方寂静的空间。
“本王从未想过折辱你。”墨杜萨静默了一会儿,才道。
很长一段时间里,蛇人族神殿中只有他们两人,朝夕相对,还有每日都避免不了的肢体接触……
他倒底是个正常男性,对方又是这样强大且合他心意的美人,没做到最后一步,已经是他努力克制自己不要太禽兽的结果了。
最初的时候,云淮是极抗拒的,但就像此时此刻一般,奈何不得他,后来也就不再挣扎了,他以为云淮是渐渐接受他了。
但现实给了他沉重一击,平心而论,他其实并没有什么恼恨的情绪,回过神来,甚至还有几分理解。
云淮是同他一样的强者,而强者有自己的尊严,但理解归理解,怎么做又是另一回事了。
虽然对方想杀他,但他这不是没死吗?况且这一遭过后,也该出气了吧?
墨杜萨:虽然你要杀我,但本王不生你的气。
云淮:但你没死成,我很生气。
她生平最恨被人摆布,被人强迫,恨来恨去,她也只是恨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那种屈辱和无力像燎原的烈火一样,不将一切烧成灰烬便不肯罢休,所以时机一到,她就反手捅了墨杜萨一刀,即使她也要为此付出代价。
只要墨杜萨去死,这一切就结束了,她胸腔里燃烧的火焰才会熄灭……只可惜,还是让他进化成功了。
“那便将本王对你做的事情都加倍奉还吧,仅仅是这样,可不算‘折辱’。”墨杜萨似乎在叹息,又变成了那副叫云淮火大的样子。
衣带在刚刚挣扎时已经松散开,宽大的手掌探进了寝衣中,在细润雪白的肌肤上摩挲,“要本王教教你怎么折辱人吗?就像本王当初侍候你那样。”
“你!”
见他越来越过分,云淮扬起手,青色的风旋在她手中成型,就在攻击即将落下的那一瞬,她卧房的门被敲响了。
“阿淮,休息了么?老师来看看你。”
云淮的手僵在半空中,她几乎是下意识的想应声,但回过神来,见到此刻暧昧靡艳的场景,立刻将话吞了回去。
墨杜萨嘴上、手上的动作依旧不停,甚至那双猩红色的眼眸中还露出几分挑衅般的笑意,屋内是一派荒唐,而她的老师就在几步之遥的门外。
“阿淮?”
云允等了一会儿,见里面没有动静,颇为奇怪的又问了一声。
他是知道云淮的作息的,往常这个时候,她要么在看古籍药方,要么就是在处理宗门事务,不会这么早就休息的。
过了几息,里面传来像是闷哼一般的动静,似乎还有杯盏被打碎的声音,而后云淮的声音才匆匆传来。
“老师,您稍等一下。”
云允想着自己大概是打扰到弟子休息了,心里有些歉意,“不妨事,你不要急,慢一些。”
过了小片刻,云淮才打开了门。
甫一开门,一股浓烈的香气便扑面而来,视线落在屋内,原来是一只鎏金镂空四足香炉被碰倒在地,香料撒了出来,香气四散。
云淮穿着寝衣,只在外面套了件外袍,像是匆忙之间披上去的。
“是老师打扰你了。”云允注意到她赤着脚,不由得微微蹙眉。
即使云淮已经长大了,在云允心里也依然是个孩子,所以他自然的弯腰将她抱了起来,走进了屋内。
云淮身体微微一僵,很快便放松下来。
这是从小看着她长大的老师,虽然也是男性,但和墨杜萨那种轻薄无礼的家伙不一样。
云允漏夜前来是因为放心不下云淮,即使今日云岚宗上下都说她心情甚好,但他从云淮还那么小的时候就开始抚养她,最是了解自己的弟子,昨天一照面就发觉出她身上的不对劲,只是碍于当时的情景不曾多问。
但回过神来,那刺眼的红色婚服,身上陌生的气息,还有阿淮对与墨杜萨之间发生的事情避而不谈的态度……
云允不是蠢人,他只是对大多数事情都感到无所谓,但若是涉及到他在乎的人时,他比谁都要敏锐。
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那个十分不愿意承认的真相便呼之欲出了——因为他的疏忽,才叫阿淮遭受了这样的事情,是他这个做老师的失职。
云淮沉默片刻,才赌气般说道:“老师就不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现,将这一茬揭过去吗?”
她一大早起来就跟个蝴蝶一样满宗门穿梭,逢人就谈笑,为的是什么?还不是为了用实际行动向云允表示她很好,完全不会因这件事有心理创伤,所以不要担心。
她如云允了解她一般了解对方,稍微想想就知道,云允只会觉得是因为自己不够关心弟子,才有了这次事件的发生,之后必然要寸步不离的守着她。
虽然很感动老师对她这样爱护,但这种事情还是算了吧。
“这样是不行的,阿淮。”云允叹息,他盯着云淮的眼睛,神色认真,“不要总是将所有事都憋在心里,一个人承担。”
“偶尔也让我这个无能的老师为你做些什么吧。”
云淮:“……”
她唇瓣微动,试图坦诚一下,最后还是放弃了,这种事情到底该怎么启齿……
——老师,道上的事情还是少打听吧。
她能理解云允想给她做心理辅导,替她排忧解难,如果她想,他能为她硬刚上墨杜萨,甚至与蛇人族开战也在所不惜。
但怎么说呢,关心是关心了,但没一句话是在点子上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再回顾又有什么意义,总要向前看的。
她其实除了那种挫败感和无力感,对于别的事情倒不是很在乎,但是被追问一次,就要被迫回忆一次那些需要打码的事情,这也是很挑战她的羞耻心的。
云淮知道,云允绝无逼迫她说不想说的事情的意思,他的心是好的,就是有时候情商不太跟得上,所以最后呈现的效果总是与希冀的背道而驰。
……算了,笨笨的也很可爱。
……
又过了一段时间,炼药师大会如期而至,帝都这段时间英才云集,连很多家族的小辈都回来了,邀请云淮聚会的帖子一张张的飞向云岚宗。
纳兰嫣然也来询问云淮要不要一同去帝都观礼,她不是炼药师,对这样的盛会没什么感触,但想着云淮或许会感兴趣。
其次则是为了柳翎,他早定下了要参加此次大会,纳兰嫣然与他多年同担,还是有点情谊在的。
云淮答应的很爽快。
“这段时间帝都热闹得很,有不少生面孔,都是很有天赋的年轻炼药师,或许到时候能吸纳一些进宗门呢。”纳兰嫣然道。
她虽然对加玛帝国势力之间的暗潮汹涌不感兴趣,但出身摆在那里,耳濡目染之下,敏锐度是不缺的。
当年因着丹王古河做了云岚宗的客卿长老,明面上不偏不倚的炼药师公会便要稍稍向皇室倾斜,以此维持微妙的平衡。
但前段时间,平衡被打破了。
古河不再游离于云岚宗权力中心之外,而是选择成为了正儿八经的云岚宗长老,从此与这个宗门福祸相依、休戚与共。
皇室则以夭月公主为纽带,与炼药师公会关系快速升温,还有意在这次的大会中拉拢有才能的炼药师。
“也好,到时看一看成色吧。”云淮漫不经心道,忽地又笑了,“真到了那一天,靠人多就能取胜吗?”
“聚蚁之力,何足摧山?”
淮妹整天就是修炼修炼,也没有人教导,一些常识是缺失的,又被保护的太好没人敢舞到她面前,所以她考虑事情都是从利益出发,没想到对方会见色起意……就so sad,这回知道了,也对肢体接触有ptsd了
云允:我的弟子我希望她可别太善良~
淮妹:没有善良的义务
云棱等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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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我的弟子我希望她可别太善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