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的暴雨褪去，清晨的天光漫进圣夜学院，校园重新恢复了往日精致规整的模样。
轟抚子依旧穿着干净的水手服，将昨夜所有狼狈与动荡尽数藏进袖口与刘海之下。
眉骨的小伤口被刘海轻轻遮住，手腕的擦伤用创可贴仔细贴好，待人温和有礼，做事一丝不苟，依旧是旁人眼里无可挑剔的学生会副会长，是人人称赞的完美模范生。
只是心神，再也无法全然安定。
脑海里反复回荡着昨夜雨巷里那个少年的模样。
灰谷蘭这个少年，身形尚且单薄，眉眼漂亮，蓄了一头淡金色长发扎着麻花辫竟然格外养眼，明明年纪比自己小上两岁，眼神却厉害得吓人，一眼就看穿了她藏在温顺外表下所有的暴戾与挣扎。
那张被她放在书包最里侧的黑色名片，隔着布料，仿佛依旧残留着灼热的温度。
一整个上午，她都有些失神。
上课时频频走神，处理学生会文件时也偶尔停顿，连四枫院沙耶都察觉到她不对劲，频频侧目打量，却被轟抚子不动声色敷衍过去。
她不敢去想夜叉的邀约，不敢深究灰谷蘭那句“你眼睛里的东西我很熟悉”。
“真是个怪人。”
放学铃声响起，轟抚子收拾好东西，刻意放慢脚步想避开人流，安安静静沿着林间小路走回家。
春雨后的空气清新潮湿，草木气息扑面而来，只是她再没有心思欣赏沿途景色，只想尽快回到公寓，独自消化心绪，想起刚答应弟弟妹妹要在父母回来前待在家里，只能打消这个念头。
可刚走到校门口的林荫道，一道身影，就直直堵在了她必经的路上。
灰谷蘭斜靠在树干上，身形清瘦，穿着简单的黑色连帽衫难掩气质，眉眼间带着少年独有的散漫。
他一副无学常上的模样。
灰谷蘭没躲也没藏，就这么大大方方地盯着她，目光直白又锐利，毫不掩饰。
来往路过的学生下意识放慢脚步，纷纷好奇侧目。
谁都能看出这个少年气质危险，和圣夜学院的氛围格格不入，可他偏偏就守在这里，目光牢牢锁着轟抚子。
抚子脚步骤然顿住，心底猛地一紧。
她下意识绷紧脊背，脸上习惯性浮起温和的笑意，想维持住体面与疏离。
灰谷蘭先开了口，少年声线清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讽，直直戳破她所有伪装，没有半分委婉。
“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他缓缓站直身子，一步步朝她走近，步伐不急不缓，压迫感却一点点收紧。
“白天是圣夜完美优等生，夜里在巷子里打架挥拳，你两面活得不累吗？”
被人如此直白撕开表里不一的模样，还是被一个比自己小的少年看穿，抚子脸颊微微发烫，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回应。
她强装镇定，攥紧了双肩包的背带，依旧维持着礼貌的语气。
“我不太明白你在说什么，灰谷同学。”
“不用装。”
蘭轻笑一声，眼底没有恶意，只有纯粹的好奇与看透一切的了然。他抬眼，目光掠过她藏在刘海下的眉骨，又落在她刻意遮掩的手腕，语气随意又笃定。
“你打架的时候，比现在这副乖乖女样子，真实多了。”
少年直白的评价，让抚子的伪装瞬间裂开一道细缝。
周围窃窃私语的声音越来越多，所有人都在好奇，一向高冷完美的副会长，怎么会和这样一个看起来不好招惹的陌生少年交谈。
抚子不想被围观，更不想被人发现自己的另一面，她微微侧过身，想要绕开他离开。
“我还有事，先走了。”
刚迈出一步，手腕就被轻轻拉住。
灰谷蘭的指尖冰凉，力道很轻，却精准拦住了她。
没有过分亲昵，只是简单的阻拦，带着少年独有的执拗。
“夜叉每周三晚上都开。”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清晰说道，“你心里想过去，别否认。”
他看得太准了。
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动与向往，被仅有一面之缘的少年轻易点破。
轟抚子心头一颤，猛地抽回手腕，后退半步，语气冷了几分，带着刻意拉开的距离。
“我不会去的。”
说完，她不再停留，加快脚步径直离开，背影仓促，连平日里的从容淡定都尽数消散。
看着少女慌乱逃离的背影，灰谷蘭站在原地，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风吹动树叶，落在他肩头。
他清楚地知道，她迟早会来。
毕竟困在笼子里太久的野兽，总会忍不住，向往外面的风。
而另一边，走远的轟抚子心跳依旧急促。
她抬手按住心口，心底第一次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
有人，终于看穿了她。
自己该感到开心还是慌张呢？
*
其实要搜到灰谷蘭的信息并不难，轟抚子有心查找，发现灰谷蘭有个弟弟叫灰谷龙胆，兄弟俩家境优渥但不爱读书，经常在外惹是生非。
轟抚子不予评价，没有过多想法，只要这人不影响自己日常生活就行，可内心的某个想法又在蠢蠢欲动，让她近日夜不能寐。
［夜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