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他和同伴们被扔到了船上的仓房里,这里的空间狭小,除了他们几个以外附近唯一的活物便是几只爬来爬去的虫子。
但好在他们都还活着,暂时活着。他不知道是不是哪天特米心情不好就会把俘虏全部丢下去喂鲨鱼,这种命运把握在别人手里的感觉真不好受。
为什么,他不理解为什么。特米大费周章,袭击军舰,杀了大部分人又把他们几个留下,到底是为什么?如果她有目的,那现在都还没有表明出来,毒蛇的獠牙已经显露,那她还在等待什么。
终于有一天,上次那个高大的男人走进了仓房,一声不吭,在其他俘虏惊恐的目光中一把将他拎起来,扔进了船长室。他明白自己一旦殒命在了这里,他的那些同伴尽是些胆小懦弱的人,要么就是已经丧失了信心和理智,离了自己他们也活不下去。因此他必须放下一部分成见,而是想办法尽量从特米身上获取到逃出去的方法,就算做不到,能改善一下居住的条件也是好的。
“请进,”她头也没抬。
这么有礼貌,他想,这可不像海盗的作风。
他正踌躇着要说什么话才好,特米忽然笑了,
“看上去气色好多了嘛,和你说不要那么生气。她淡定自若地说,熟络的好像是重逢的旧友,而不是注定的死敌。
“不老泉,”她晃了晃手里的地图,“肯定听说过吧,皇家海军的大机密。”
“你怎么知道?”
“不重要,总之,我想要你帮我解读一下这幅地图,我想你一定看的懂的吧,亨特上尉?”她依然笑得灿烂,最后故意重读的称呼让他心中燃起一股无名火。
“我凭什么要帮你?”他冷漠,克制地答道。他不停提醒他自己,要小心一点,谨慎一点,不然就会落入面前这个女人,倒不如说是魔鬼的圈套。
好像是听到了什么特别搞笑的事一样,她在一瞬间就大声笑了出来,还止不住用手擦着眼泪,
“我的天哪,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吗?”
后面这句话,她的神色骤然冷了下来,语气也如钢铁般强硬,
“难道你还不清楚自己的身份吗?上尉。你现在在我的船上,要是不听我的话,我把你那几个小可怜从船上丢下去也是弹指一挥间的事。”
“你这个阴险狡诈的卑鄙小人!”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大声吼道。
“承蒙夸奖,”特米摆了摆手,像驱赶苍蝇那样“我看你还是先冷静几天吧。”
最终,他还是答应了她的提议,因为她派人把所有俘虏都绑在了桅杆上,用大火烧灼。就算他死也不愿意帮助海盗,但是他也必须考虑一下别人的生命安全。
不老泉,他盯着地图上的字,她那么年纪轻轻就怕死了,这可不符合她的作风。
等等,什么是“她的作风”?
老天,他什么时候开始站在那个海盗的角度上思考了,真是活见鬼。
他放弃思考那个古怪的想法,而是把心思花在钻研海图上,但是他心中的疑问却愈演愈烈。最后,当他意识到不对的时候,这个问题已经脱口而出。
“你为什么要去不老泉?”
少见的,她愣了几秒,随即笑了笑。不是她平时那种故意装可怜而做出的天真少女般的笑容,而是带着几分忧郁和自嘲。
“算啦算啦,和你说也不会怎么样。”特米伸手捋了捋头发 。
“你不想告诉我的话也不必说。”
他的嘴在那一刻再次比脑子快了一步,天啊,伊森亨特,你知道你在安慰谁吗?加勒比海最臭名昭著的海盗船死亡圣剑号的船长特米德拉。
“……我父亲是这艘船的上一任船长,他们都以为他的死是因为疾病,其实他是被女巫诅咒了。哦对了,女巫也没有放过我,我活不过二十五岁。只有喝下不老泉的泉水和另一个人交换寿命,我才活的下去。”
“不然你猜我为什么是船长?这艘船上的人都是我父亲的老部下,他们知道我活不长了,只想让我开心一点。”
“其实我确实挺开心的,死了也无所谓。”她淡淡的说“你要是想走也没关系,说不定我哪天就把你放走了呢。”
“…为什么?”他问。
“哪有这么多为什么?我不是和你说过了吗,我是海盗啊,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要在大海上度过这一辈子,你看我是不是海的女儿?”她开心地笑了。
他说不出话,如果她不是海盗,也许他能够陪伴她走到生命的尽头。可叹命运偏偏就是这么不讲理,将这两个人放在了注定的对立面。
他遵守了约定,破译完了海图上的信息,但是他带着同伴趁着一次抢劫的混乱,离开了死亡圣剑号,并且没想到自己这辈子还有机会再见她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