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把了。冬晴的佣兵，四十秒倒地。
语音里安静无比，一道道呼吸浅淡至极，好似在尽量压缩自己的存在感，以免惊扰沉睡的大魔王。
大魔王叶商言看着游戏结算画面，鲜红的失败二字及其刺眼，他半个字都懒得说。
分明是自放假以来第一场训练赛，效果却不尽如人意。原因无他，冬晴的表现太差了。连续三把秒倒，最后一把拿的甚至是佣兵，监管者一般不敢招惹的存在。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轻微的声响搅动沉滞的空气，那点鲜活转瞬即逝。
半晌，教练九色出来打圆场，他语气带笑：“小伙子，怎么回事？今天表现有点不行啊。”
冬晴僵了僵，声音几不可闻：“不好意思，我的问题。过年玩太疯了，状态还没回来。”
叶商言没接话。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袋又在隐隐作痛。
事情要从下午三点说起——
教练九色在群里发消息的时候，叶商言刚洗完澡。
“下午三点，来线上训练。我们人队要磨合，提前打几把找找手感”
看到这个消息，叶商言挑了挑眉。
现在正是大年初三，离规定的收队时间还有四天，九色突然组织训练，意思很明显——该收心了。深渊赛就在下个月，他们秋季赛连季后赛都没进，再不好好准备，那些在气头上的粉丝能把基地拆掉。
冬晴迅速冒头，发了个哀嚎的语音：“不要啊，我要放假”
叶商言倒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回了句“。”
其他人也没有意见，冬晴的拒绝显得孤单至极，就这样少数服从了多数。
这件事便就这样定了。
叶商言放下手机，换手机登录自己的小号。比赛的版本落后正式服，他们的游戏软件以及账号都是官方专门发放的。但此时训练机在基地，大家也只能小号勉强玩玩。
大号玩，怕被别的队伍观战，白送赛训资源。
叶商言进入队内语音，此时大家都已经到齐，九色正在安排：“随便练练好吧，都这么久没打了。我们就练一个bo3，打完就休息。打得快，半小时都用不到。”
冬晴的声音听起来懒洋洋的：“大过年的还训练啊……”
“我们这叫赢在起跑线。”叶商言随口道，“过年偷偷加练，比赛惊艳所有人。”
“什么版本啊？”队里的监管者33问道，“喧嚣削过了吗，好像说女王蜂不上。”
“不上。”九色回他，“有幻灯师，喧嚣削了，18秒。”
屠孝子33立刻哀嚎起来：“直接削废了，这还怎么打呀。”
人孝子冬晴反驳：“好削喵。我们听了一年的喧嚣怪叫，听得够够的。”
九色听不下去了，催促他们：“快点准备！”
第一局，地图选择了军工厂。
冬晴选了他最擅长的杂技演员——他是纯粹的牵制位。叶商言想挑战自我，便补了祭司。
开局不到四十秒，冬晴吃刀倒地，语音里安静了几秒。
冬晴干笑了一声：“手感还没回来，我的我的。”
叶商言皱了皱眉，冷静道：“没事，我去救人。”
但是秒倒的局救无可救。这把，监管者顺利拿下四抓。33在麦里面贫：“哈哈哈哈，这个四抓，爷爷我笑纳了！”
第二局，地图是永眠镇。
冬晴选调香师。
三十五秒，被骗出技能，吃刀。
叶商言盯着屏幕，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四十八秒，倒地。
叶商言没注意到电机校准触发，炸了个机。
第三把……
三把打完，所有人都沉默了。
冬晴直接化身鹌鹑，缩着脑袋不敢吭声。
这种局势复盘也没啥好复盘的。还在过年，九色不想说太重的话：“今天先到这吧，大家该收心收心，该调整调整。比赛要开始了，好好准备。”
他将自定义房间解散。接着，大家陆陆续续退出语音。不消片刻，语音中便只剩下九色和叶商言。
知道叶商言心情不好，九色试探着开口：“冬晴这表现……你看到了。”
“嗯。”
“离比赛开始只有不到二十天了，这小伙子还没收心，过年怕是玩疯了吧。”
“嗯。”
九色有点害怕：“你别光嗯啊，点评两句？”
“有什么好点评的？”叶商言哼笑，“给粉丝寄点速效救心丸，免得她们被吓出问题。”
秋季赛没进季后，至今还有粉丝在官博底下骂。如果冬晴以这个状态上比赛……叶商言想象了一下，以冬晴的性格，怕是等不到比赛打完，就会被骂到退役。
见叶商言还有心情开玩笑，九色顿时放下心来，他催促道：“别闹了，我正经的问。”
叶商言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语调懒散：“冬晴没什么好说的，纯菜。”
“美乐提呢？你觉得怎么样？”九色又问。
秋季赛失利，他们FD战队的OB位被骂到退役，美乐提便是签来接替他的。这次九色急哄哄的提前训练，也是因为新加入的美乐提需要和队伍磨合。
美乐提是榜前老人皇，以前靠一手前锋出名，最近打杂技木偶之类的比较多，排位一直挺稳的。几年前便有战队联系，但他是985大学的学生，自然不会为了第五人格放弃学业。
九色继续道：“美乐提主打牵制和OB位，之前一直在读书，打过民间队的深渊和夜莺杯之类的小比赛。现在他大四了有时间，所以就来了我们队。这个人虽然没正式打过职业，但是四排一直做指挥，懂配合，意识也可以。还算符合你的要求。”
战队试训的时候，叶商言在医院修养，没法观战试训。他提了两个要求，一是操作稳定，二是最好有比赛经验。
“稳。”叶商言言简意赅，“但不够秀。”
OB位需要的是能秀起来的选手，美乐提年龄摆在那里，反应跟不上。
九色没立刻回复。过了大概一分钟，他发来一条消息：“其实还有一个更符合要求的。”
叶商言挑眉：“谁？”
“昼星。”
叶商言的呼吸微不可察的顿了顿。
昼星，上赛季的人榜第一。这赛季才刚刚开始，他便势头很猛的冲到了第二，看样子，再上榜一只是时间问题。更可怕的是，他是单排。单排可以说是食物链最底端，他却能打到人榜第一的位置，操作之顶尖可见一斑。
不过昼星出名却不是因为操作，而是因为他特别爱赛后。这人赛后打字就跟机关枪似的，哒哒哒哒哒。平均一秒钟一句，能和别人吵半个小时。唯一的优点大概就是对局中不爱发信息压力队友。
而且此人特别犟，别人教他怎么打游戏怎么盘局势，他不听，总喜欢去操作，幻想自己是救世主，能一个人盘活局势。叶商言觉得，如果昼星是猫的话，耳朵上应该全是犟种毛。
总之，风评不太好。
说起来，他的成名之路，倒有叶商言的一份功。因为，那个和他对骂半个小时而不落下风的人，就是叶商言。
“他试训表现很猛。”九色说，“我觉得他可以上首发。”
叶商言没接话。
九色继续道：“溜鬼操作都还可以，角色池也挺适合的。不过……”
叶商言问：“不过什么？为什么不签昼星？”
九色尴尬的笑了两声：“你们之前不是有矛盾吗？”
“滚吧。”叶商言一听居然是这个原因，顿时气笑了，“我是那种记仇的人吗？”
“肯定不是。”九色的语气里满满都是真诚。实际上要不是怕叶商言介意，他早就直接签昼星了，毕竟队员之间是否有矛盾也在他签约考虑的点之中。矛盾太深，他们不可能平心静气的坐在一起打比赛。
“而且。”叶商言强调。“赛后几句不算闹矛盾，这叫打法思路不和。”
“行行行。”九色敷衍点头。您说是什么就是什么，说你们在赛后相亲相爱我也认。
叶商言说：“想签直接就签了，反正队里缺个替补。”
“人家榜一给你当替补？”九色无语，“我去联系他看看。我是觉得他比美乐提更适合我们队。”
叶商言退出语音，点开了游戏排行榜。
人榜第二，昼星。单排胜率52％。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关掉了页面。
……
晚上七点，停播了快一个月的叶商言再次打开直播，顺手点开游戏。
几乎是他开播的同时，直播间迅速涌入一大群人，五颜六色的弹幕喷涌而出，如同一股洪流，强烈的表达出观众们的“思乡之情”。
[呜呜呜主播好久不见]
[什么时候退役？]
[言神好帅]
[大家中午好]
[解释一下秋季赛没进季后的原因]
[今天是单排吗？]
“晚上好。”叶商言对着镜头笑了笑。“前段时间……主播身体不好，鸽得久了点。”
大陆几年比赛，冠军没拿到手软，倒是腱鞘炎让手抬不起来。他趁着休赛期去医院看了看，修养了一段时间。
直播间的弹幕数量惊人，但叶商言却早已习以为常。毕竟，他的比赛ID“Y”拿过四个冠军，拿过23年大满贯，拿过三次FMVP。哪怕去年夏季赛和秋季赛FD战队都表现不佳，他的粉丝数依旧相当夸张。
只不过，由于秋季赛失利，最近串子确实有点多。
叶商言面不改色的扫过弹幕，挑了几个看得过眼的出来回答：“不单排，双排队友是谁？你们猜。”
“提示？名字长达七个字。”
弹幕猜得五花八门，榜前七字ID都被点了名。叶商言继续提示：“T0级别的强。”
他没拉任何人，单排点进排位。
弹幕瞬间扣起了问号。
[？？？]
[不是说双排吗？]
叶商言笑了笑，正要解释。这把排到的路人前锋忽然在赛前打字：言神，你需要双排吗？
居然这么巧，刚说有双排，双排就送上门来了。叶商言一边点开那人主页，一边和弹幕聊天:“庄园访客1，这是谁？”
不需要别人回答，因为他已经看到了那人的ID。
昼星。
[居然是昼星]
[不要啊，拒绝OBV]
[排位苦OB位久矣]
[别，人家好歹是人榜第一]
[昼星操作还是很猛的]
[什么意思，这是言神的双排？]
[昼星是谁？]
有人不认识昼星，弹幕立刻科普起了他的“丰功伟绩”。
无非是爱赛后，以及OB位太坑。
叶商言注意到弹幕，淡声警告道：“适可而止。我们排那么多次了，他哪坑过我？OB位是OB位，昼星是昼星。”
这是实话，昼星的操作在榜前OB位中断层的强。
[他不是一直单排吗，怎么主动邀请言神]
[不会是我们FD的新人吧]
看到这条弹幕，叶商言立刻制止了大家的胡思乱想：“不是新人，大家不要乱猜，一切等官宣。”
弹幕表示十分悲观，[神秘的新人到底在哪里，我们深渊不会连游戏都开不了吧]
“这不会，五个人还是凑得齐的，实在不行让33转人类。”叶商言看乐了。他一边安慰弹幕，一边回复昼星：我等双排，有机会再排吧。
这一局的地图是红教堂。监管放机械师，叶商言正在冲机械师的牌子，于是秒选机械。弹幕顿时都在刷“快乐老家”。
“什么快乐老家。”叶商言摇摇头。“家都被别人端了，快乐不起来。”
他的机械在红教堂有个固定的苟点，被粉丝戏称快乐老家。只不过榜前的监管大多都会看录像复盘，一个苟点用不了几次。
“直接双弹飞轮站小房，和监管爆了。”
等监管确定区域选择后，叶商言一看，愚人金选在了他的右手边。
叶商言：……
“爆不了了，下一把。”叶商言作势要扔手机。愚人金天克机械师，这怎么玩？
机械师的娃娃被监管打到会为其提供存在感，对一些二阶强势的角色，比如愚人金，机械就是行走的张狂。
果不其然，监管不带丝毫犹豫的直冲他而来。愚人金把镐子丢到他的附近，瞬间便直接突脸。叶商言翻窗拉进中场，但免不了还是吃了一震，受到四分之一的伤害。
“溜不了溜不了。”叶商言连连摇头。下一瞬，前锋抱着球与他擦肩而过，撞晕跟着翻窗的愚人金。
他拉了半颗球，眩晕时间非常长，愚人金久久不能回神。
“这波可以。”叶商言夸道。趁此机会，他按下技能，放出机械师的娃娃，操控着娃娃躲到三号机，自己本体则继续在中场绕。
他还指望前锋继续保他呢。
愚人金没有放弃叶商言。叶商言一心二用，一边牵制一边操控娃娃修机。前锋也很配合，撞晕了好几波，监管迟迟拿不到击倒节奏，只好换抓前锋，还被前锋牵制了好一会。
最后，他们成功拿下三跑。
一把打完，弹幕风向骤变。
[我支持和昼星双排]
[有这样的OBV，你几点排位？]
[我直接半夜起来等着打排位好吧]
[人榜第一的实力！]
[所以双排到底是谁？]
看着弹幕，叶商言这才想起他刚刚的话：“其实你们已经看到我的双排了。”
[谁]
[昼星吗]
有位叫“言老板的小娇妻”的弹幕脑洞大开[不会是特蕾西列兹尼克吧]
特蕾西是机械师的名字。
叶商言扫到这条弹幕，挑了挑眉:“恭喜这位言老板的什么什么，回答正确。”
[？？？]
[真是机械师？？]
[不逗我们会死吗]
叶商言非常恶劣的笑出声来。
两小时排位打完，叶商言顺手点开好友申请。
好久没清过了。
小小的方框页面挤了一长列的游戏id，有加着玩的粉丝，也有专门用申请留言骂他的。因为秋季赛连季后都没进，最近骂他的人有点多。
叶商言刚打算一键清空，却忽然瞥见昼星的好友申请。
系统推荐的申请语，他一字没换，夹杂在一堆奇奇怪怪的申请语之间，有些格格不入。
叶商言想都没想，全部拒绝。
和弹幕道别后，他直接下播。
手机里，九色忽然发来一条信息：“我看昼星邀你双排，要不你跟他排一会，帮我把把关？”
叶商言拒绝了。要签就签，不签就算了，把关这种行为无异于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