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离金海大桥越来越近，路上的检查站也越来越近。
在遇到第一个检查站时，玛德琳递交了Sapphire做的电子记者证，谎称自己是来替班的现场记者，就这样一路停停走走到了金海大桥的外围。
外观瑰丽的金海大桥是一座复古塔桥，设计师用花岗岩和波特兰石铺设在桥身的钢铁骨架上，表面装潢采用维多利亚式的新哥特式装饰，远远看去像一座建筑疏远的城堡。
天色渐渐暗淡下来，大桥上的装饰灯光已经亮起，本该是一片霓虹光彩。
不过今日不同，大桥上灯火通明，早就有人架好了数个照明大灯。
汉克负责的片区在大桥外围，玛德琳带着他的再三叮嘱，凭着那张假记者证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入到了大桥的一端。
这是属于人类的一端。
荷枪实弹的士兵端着枪不停歇地巡逻，各色制服的长官快步穿梭其中，头顶有无人机盘旋，更高更远一点能看到几架直升飞机。
玛德琳在守门士兵的带领下来到一个搭着棚子的小角落里，不大的地方挤满了来去匆匆的媒体工作者，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十分嘈杂。
“送您到这里，我先离开了。”士兵向玛德琳点头，端着枪离开了。
玛德琳站在角落里观察周围，她想要找一个合适的时机跟在某个人身后，最好是能在七点时踏上大桥的那种重要人士。
临时驻点大概有三家媒体，有一家的主播正在摆弄自己的头发，有一家正在对稿子，还有一家的直播编导正在大发雷霆……呃……
玛德琳的视线和那个脸色涨得通红的直播编导对上了，对方在看到她后睁大了眼睛，而后风风火火地走了过来。
“你！过来！”直播编导脸上染上喜色，挥着卷成筒的文件喊道，“你来了怎么不过来？”
玛德琳：“啊？”
“啊什么啊？”编导拽着她的手腕往自家电视台的临时办公点走，“搞快点，还有半小时就开始直播了……叫我弗兰克就行，我看看，你是……玛德琳。”
弗兰克翘着小拇指捏起玛德琳胸口挂着的记者证，眯着眼睛辨认了一下，没发现什么问题。
玛德琳大概明白了一点，打探道：“本来的主持人……”
“别说了，气死我了**，本来说得好好的，谁知道她在网上看到仿生人徒手撕车的视频后就撒腿跑了，啊——！”
玛德琳回想了一下，有些微妙的心虚，不会说的是康纳吧？
“还好公司很快派了你来，不过你是新人？”弗兰克把玛德琳按在椅子上，目光从上到下扫视一遍，“算了，不管了，脸蛋不错，红丝绒长裙？嗯，挺漂亮的，就是发型太素……”
玛德琳老实地坐在椅子上，心思飞到了桥的另一端。
此时康纳和她只有一座桥的距离。
“喂，玛德琳！”弗兰克打了个响指示意她回神，“时间太紧，给你梳个头发再涂点口红就行，直播的时候把外面的大衣脱了，OK？”
玛德琳点头：“没问题。”
“琳达——”弗兰克大吼道，“快来弄头发，快快快！”
“来了来了。”头发蓬蓬，脸颊上长着雀斑的小个子女士从人群中钻了出来。
发型师琳达虽然个子小巧，但专业能力却很过硬，手指灵活地在玛德琳的发丝中穿梭，很快烫卷了玛德琳微卷的长发。
将蓬松茂密的波浪卷发夹在耳后，只在鬓边额头落出一点碎发，完全露出玛德琳雪白稠丽的脸庞。
“还差了一点点……”弗兰克皱着眉端详，很快舒展眉头，从梳妆台前拿起笔画了几笔，放下后满意地点头：“这还差不多。”
他在玛德琳的眼尾画上了上挑却不夸张的深棕色眼线，衬托出她明亮好奇的眼睛，与樱桃色亮晶晶的唇釉相配，成熟却清新，顾盼中神飞。
“好美。”琳达小声说。
玛德琳冲她微微一笑：“谢谢，你的雀斑也很可爱。”
现场嘈杂的声音突然被一道洪亮的嗓音压过，全副武装的军官站在入口处开口：“媒体可以进场了，每家只能两个人，主持人和摄影师。”
“好了，走吧。”弗兰克扛起摄影机，他看上去很瘦但架上机器却稳稳当当。
跟着他，玛德琳走进前行的谈判队伍。
浩浩荡荡的队伍在前行时逐渐分散，真正踏上大桥，一行人只剩一百人左右。
玛德琳举着话筒走在中间，试图从前面人影的间隙中往外看，但缝隙中只能看到士兵举着的高耸盾牌。
盾牌不仅形状怪异，像一朵溅起的水花，而且材质也很特别，不像金属像块巨大的磨砂玻璃。
“弗兰克。”她用手肘碰了碰身边的编导，好奇地小声问道，“那些盾牌什么来头？”
弗兰克也压低声音：“据说是特质的盾牌，能够阻止仿生人扫描。”
“噢。”玛德琳点头，随后反应过来，“那挺好。”
不用担心被康纳扫描发现。
“别说了。”弗兰克提醒，“快到谈判地点了，抓紧时间观察，等会儿直播听安排。”
“好。”
到达金海大桥中心位置，人群分散开来做最后的谈判准备。
雪花还在不停地飘落，与河面吹来的风一起四散纷飞，在坚固的桥面上交织出斑驳模糊的弧线。
巨大的谈判桌上对等地悬挂着双方的旗帜，头顶高悬一台电子时钟，屏幕上的数字不停歇地跳动变化。
【18：45】
离战争或者和平仅有十五分钟的时间。
玛德琳收回目光看向四周，总统华伦站在最前面与身上挂满勋章的将军在说话，精英士兵有条不紊地装备武器、排开队形，国务卿与众议长皱着眉交谈……
如果从此刻抽离以旁观者的角度来看这一幕，那一定会是一幅能流传千古又色彩浓烈的油画。
不过玛德琳只觉得有点冷，之前在队伍里走着还不觉得冷，现在站着不动风就直往裙子里钻，而罪魁祸首毫无悔过之意，还一个劲冲她招手。
弗兰克：“玛德琳，过来过来，试试这个角度怎么样？”
美丽冻人的玛德琳挂着勉强的微笑走过去，随着编导的指示站位，已经开始后悔：[塞弗，桥上的风好大。]
[抱歉，我的能量还不够调节你的体温。]
[没关系。]玛德琳安慰自己的搭档，笑眯眯道，[下次吧，下次一定。]
[我记住了。]
分针又跳动十格，人类这边热火朝天的准备已经完毕，每个人都安静地待在自己的位置上等待。
[18：57]
金海大桥上一片寂静，只听到高空传来的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
弗兰克压低声音：“那边不会不来了吧？”
玛德琳和他一起躲在举着盾牌的士兵后面，闻言肯定道：“不会的，他们只是很注重效率，提前来没什么用处。”
“你别乱讲，好像你很了解一样。”弗兰克明显不信，正打算再追问几句，视线在扫过对面后猛然睁大眼睛，“来了来了！”
黑暗的地平线中出现几个模糊的身影。
[18:59]
狂风裹挟着突然密集的雪花狂舞，几道匀速的脚步声逐渐清晰。
漫天的白雪中，仿生人到来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仿生人的首领马库斯，他穿着轻薄的立领风衣，寸头干净利索，面上是一派沉稳肃穆神色，颇具领袖气质。
已经和上一次见面那种悲伤的样子完全一样了呀，玛德琳情不自禁地微笑。
她的视线往后，马库斯身后跟着四个面容各异的仿生人，无一例外都是比例优越，脸庞美丽。
然而玛德琳的心思不在这上面，[塞弗，康纳没来吗？]
[在后面。]
……
RK800走在最后面。
穿着黑色高领毛衣和西裤，外面套着一件黑色长大衣，高挑挺拔，他双手放在口袋里，风雪那么大，他走路时身体却丝毫不会晃动。
对面那么多严阵以待的人类，连马库斯都微微蹙眉，他倒好，夜色中黑漆漆的眼珠扫过去，就面无表情地站在几米开外，根本不靠近谈判桌。
矜贵冷漠，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
[塞弗……]玛德琳的眼睛完全黏在了久别的恋人身上，这样的康纳着实让她惊讶，[感觉康纳变了。]
系统并不能明白人类的心绪，直来直往道：[是的，RK800变强了，强到很难计算。]
“我不是说这些。”玛德琳喃喃道。
很奇妙的感觉。
玛德琳透过飘落的雪花偷偷注视仿生恋人，虽然第一次看见如此强势又傲慢的康纳，但她不觉得陌生，也一点不害怕。
再次见到康纳，心脏里那只为他长出的蝴蝶从沉睡中苏醒，正用那些孱弱细长的足挠动她的血肉。
似乎若有所感，康纳的视线向这里看来。
“……”
玛德琳飞快地收回视线，捂着胸口躲在士兵后面，她这些动作倒是把同样震惊的弗兰克给惊醒了。
弗兰克有些抓狂，小声道：“怪不得要跑，看起来好凶！”
玛德琳摇头，平复呼吸时想了想，道：“其实他们很多时候也很可爱。”
正在偷看外面的弗兰克甩了她一个无语的眼神：“你疯了吧？”
玛德琳挠了挠脸颊。
谈判开始了。
头顶直升机靠得更近，螺旋桨的声音让玛德琳听不清几米外谈判桌上的声音。
刚才有官员来通知要达成协议后才能直播，玛德琳无所事事地站着，大部分时间都在偷看康纳。
他们之间离得有点远，人类视力只能看到一个高挑结实的身影。
不过康纳的气质太凌厉太出众了，即使同其他仿生人比较也更为出挑，同时玛德琳也发现许多武器的炮口都对准的他。
“那个……”玛德琳偷偷问前面的人类士兵，“为什么大家都盯着康……那个仿生人啊？”
人类士兵从紧绷的状态回神，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你不知道他吗？RK800原型机，已经进化了，是目前的武力值最强。”
“进化？”玛德琳还是第一次听说。
“我听说啊……”一时半会拍不了，弗兰克已经把摄影机放在两脚中间护着，凑过来八卦，“不仅武力值顶格，它还很擅长智力活动，要不是因为性格问题，谁当耶利哥领导人还不一定呢。”
玛德琳闻言笑出声：“嗯，性格确实是一个问题。”
毕竟康纳人际关系或者说机际关系只能得F，而且看今天这样子，本门课程估计没什么进步。
弗兰克莫名其妙：“笑什么？”
“没……”
前方传来的骚动打断了玛德琳的话，现场氛围在顷刻间变得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总统华伦抬起右手制止身后的军队开枪，僵持片刻后，她开口道：“直升机只是保障我们的安全，不能撤。”
马库斯并不着急回答，侧过头：“康纳？”
仿生人的语调平淡：“我只是觉得听得太久了，很吵。”
[19：18]
一向持缓和态度的马库斯破天荒没有劝说康纳这种荒唐的理由，谈判进行的时间虽然短暂，但是已经略过寒暄走入了双方博弈的阶段。
在此刻，谁能从心理上压制对方，就能抢占先手，创造有利局面。
马库斯是仁慈，但绝不软弱。
康纳更是连仁慈都没有，转过身来双手抱臂。
这是一个不耐烦的姿势，他做得轻飘飘的没有发出声音，却引发了人类这边集体高度紧张。
总统华伦与身旁的高官交流眼神，缓慢回答：“抱歉，我们体恤你们对声音的敏感，只是这件事不能退让。”
没有多余动作，RK800微微侧头，瞳孔凝视着夜空中的直升机。
人类难以企及的数据流从那双仿生眼睛中极速掠过。
几秒时间，几架直升机的螺旋桨同时停止转动，从高空直直坠落，呼吸间撞进湖面。
螺旋桨的声音消弭，现场鸦雀无声，只有河风吹过的呼声。
玛德琳终于清晰地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你应该庆幸里面没有人类。”
RK800不在意地眨了眨，即使他根本不需要这个动作来湿润那双仿生眼睛：“因为即使有，我也不会犹豫。”
rk800，老婆不在就是这么拽！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9章 蝴蝶诗篇（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