蝙蝠侠能搜集到的有关命运赌场的资料很少,一些残缺不全的古文明壁画(他甚至看不出来画里站在人类对面的是什么生物),几个声称“与赌场做过交易”的精神病患者的证词(那些证词前后矛盾,逻辑关系混乱),还有无法判断来源的异教徒日记(比起日记布鲁斯更倾向是罪犯在记录自己的犯罪过程)。
他整合了这三个不同类型的线索,最后只得出一条结论:这个所谓的赌场能提供改变命运的机会,而出面代表赌场的人被称为“荷官”。
布鲁斯开始觉得疲惫。搜集了一晚上的资料并且高度集中精力去分析这些数据,结果最后得到的线索跟都市传说没有区别。但好在不同于网络上人气很高的瘦长鬼影、警笛头什么的,这个赌场和荷官是有概率存在的,即使概率很小……因为他在网络上追溯不到这个传说的源头。
我不想再看到‘概率’、‘数据’、‘巧合’这几个词了。他长叹一口气。即便蝙蝠侠经历过这么多次世界级的危机、生死存亡的大事件甚至还有一些死去又复活的戏码,但还是会因为这种与神秘学有关的事而感到棘手。在哥谭这种事不算少见,不过没有哪个像这次一样需要他不断监视各地的同时还要有详细到毫秒的记录、根据记录又不断建立大数据模型、分析模型的同时还要考虑到魔法这种有逻辑但常人根本看不出来逻辑的存在。
简直是地狱级别的工作量,不……也许连康斯坦丁都不愿意面对这么大工程的任务,所以它比地狱还棘手。布鲁斯捏了下眉心,给自己留了几分钟放松的时间。
现在罗宾在外面调查现场,红罗宾那边也有工作在处理,夜翼…应该在忙泰坦的任务,红头罩、红头罩…好吧,他上次和杰森见面的时候后者随口说自己要去宇宙一段时间,不知道现在回没回来。一会儿或许可以联系一下蝙蝠少女,她很擅长这方面的事。遗孤和搅局者在外夜巡,蝠翼和信标似乎忙着升级装备,阿福在楼上呢,反正这个庄园有做不完的工作。
很好,这个家里不会有人在闲着的(大概),想到这儿,布鲁斯·韦恩有种诡异的、放松下来的感觉,这感觉就像当你在受苦的时候很难接受身边的人在放松的享乐。
苦中作乐后他将命运赌场和荷官两个关键词放入了加密文档,接着调出昨晚交火地点的卫星图像和监控录像,接着他联系了芭芭拉·戈登。通讯请求几秒后接通,蝙蝠少女的标志出现在屏幕上。
“蝙蝠侠,你真应该看看现在的时间,就算是我也要准备结束工作了。”芭芭拉虽然这么说,但布鲁斯能听到她的声音带着笑意。
“我们发现了一件算得上…高危级别的事件。”布鲁斯决定速战速决,没有废话,直接将四起事件的资料打包发过去。他简单和芭芭拉概括了之前和罗宾分析的一切,接着补充:“我需要你帮我寻找这些事件除了结果以外的其他关联点。”
芭芭拉接收并快速浏览了资料:“十七起可疑案例…也许你是对的。交给我吧,我会尽量快些找到其中的线索的。”
“注意安全,不要留下痕迹。”布鲁斯提醒:“幕后主导者显然不想被发现,不排除对方有反侦察手段。”
“明白。如果有新发现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谢谢,蝙蝠少女。”
“不客气。布鲁斯,别熬到天亮。”
通讯结束,但阿尔弗雷德的声音无缝衔接了进来:“老爷,罗宾已经从事故现场传回初步数据。”
屏幕报告列出了过去二十年哥谭市大大小小的关于概率巧合的事件。
其中被特别标红的一条记录着由韦恩慈善基金会资助在十三年前资助的“圣玛丽孤儿院”档案。该孤儿院在被资助前经历了一场火灾,时任院长身亡,经过调查后被定义为是意外事故。
这份档案的备注中有一条备注:几名孩子(现已成年)在后续调查中对事件的描述存在微妙矛盾。
这场火灾发生在十三年前的十一月三日,正处冬天。当时的院长名叫费尔奇·夏普,性别男,四十七岁,无任何亲缘关系,上任仅九个月就死于火灾。只看这些信息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毕竟这是哥谭。
但档案里写着在夏普任职的九个月里,孤儿院新接受了十一名孤儿。这位院长在孤儿院入不敷出的情况下还在大量接收其他院转来的孩子,这看起来像是一位负责任且有爱心的称职院长。
布鲁斯接着点开了孤儿院的孩子名单,截止火灾前一晚,孤儿院总计还剩十七名孩子,其他孩子大多都被领养走。
哥谭的孩子被领养的概率似乎……很少有这么高的时候。布鲁斯想。但那段时间好像也确实有不少社会名流为营造个人形象开始挑选孩子,也许从哥谭这个地方收养更能体现他们想要的效果。
他接着下划,然后看到了熟悉的名字——加文·雷蒙德。
这位年轻人是韦恩集团战略发展部的负责人,或者也可以叫他执行副总裁,入职时间不算很长,但工作效率很高且能力水平也不低。他勉强算是布鲁斯·韦恩亲自提拔上来的。
加文·雷蒙德也是在十三年前被韦恩慈善基金会列入资助名单的一员,他在那时从孤儿院转入寄宿学校,获得了上学的机会,然后以优异的成绩和品行跳级,最后一路爬到了现在的位置。但说工作表现的话确实无可挑剔,连同事和下属的评价也偏向积极一面,私人生活也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传闻。
简直是一份完美到有些刻意的人生履历。
蝙蝠侠接触过许多人,其中罪犯的数量居多,很多可以称得上完美的人其实都戴了一层假面。他调出韦恩塔内部的监控记录,找到了加文·雷蒙德昨天一天的形成:上午八点十五分进入韦恩塔,下午六点离开,期间参加了两次会议,午餐在办公室解决。一套很正常的流程。
目前没有可以怀疑的地方。那就先这样吧,反正人在韦恩集团工作,有什么风吹草动方便第一时间发现。更何况现在来看他也确实没什么不对,不用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布鲁斯看了一眼时间:凌晨四点多,快五点了。罗宾应该要回来了。他正准备建立新的现场文档,屏幕就弹出了红罗宾的通讯请求。
“蝙蝠侠。”提姆·德雷克的声音传来,尽管他在屏幕上的脸看着一切正常,但布鲁斯还是从声音中听出了一点疲惫。好吧这很正常,毕竟现在都快要天亮了。
“我找到了一些线索。那些概率异常事件,它们似乎不是完全随机的。”
“我通过那十七起事件中受益者的“生活习惯”发现了两个信息,第一个是在奇迹事件发生前的二十四到七十二小时内,当事人或与其有关系密切的人,类似夫妻、子女等,曾在无意识的状态做出了有些荒谬的举动,比如突然将全部家当投入到一项必赔的项目中,又或者一个自私的人突然决定捐赠器官给毫无关联的人。”
“第二个是剩下的一小部分人身上发生的,与第一个发现正相反,他们更像是被要求做一些‘微小的善举’——归还失物、帮助陌生人、捐赠物品、原谅他人等等。行为本身微不足道,但时间点与后续的‘幸运’高度相关。”
提姆一口气说了很多话,然后他有些得意的等着蝙蝠侠来提问。
“所以你认为这一切是一场交易?以善举作为交换条件?”
“更像是一种……平衡机制。”
提姆调出数据图表。
“善举的‘价值’与后续避免的悲剧‘严重性’之间存在粗略的正相关。比如,昨晚那三名警官能活下来,对应的是其中一名警官的妻子在过去一周每天对陌生人说一句善意的话。而东区仓库坍塌中六名流浪者全部生还,对应的是其中一人在前几天时不要命的在抢劫犯手中抢救下来了一名便利店店员。他事后对此表现得很…混乱,他甚至说是有恶魔在操控他的身体。或许他有点局限了,没准是天使呢。”
布鲁斯的眉头紧锁:“所以,这件事里可能存在两个风格不同的……以‘善行’换取‘幸运’的主使?”
这个设想让布鲁斯进一步感到不安。如果这是真的,如果也确实有两个要价不同的“商人”存在,那么谁能约束他们?谁能评判付出的代价是否公平是否出自自愿。
“还有其他发现吗?”他问。
“你终于问到这儿了。”
提姆的声音变得严肃:“我统计调查了更早的记录,发现了一个不是很妙的数据,近似近期概率异常的事件在哥谭其实已经存在了…至少十三年。”
十三年。
一个听着很熟悉的时间点。
“我调取了GCPD过去十五年的非正常死亡报告还有一些…额,可能不是很合法的档案。”提姆含糊地略过后者,然后发送来一份时间线报告。
“从十三年前开始,哥谭的意外死亡率出现了一个持久、缓慢但稳定的下降趋势,与此同时,‘不可思议的幸存’事件数量呈相同概率上升趋势。”
“医疗进步、安全法规、蝙蝠侠的出现——”
“都考虑进去了。”提姆补充。然后发了一个能证明他猜想的详细数据。所有这些因素能解释其中大约百分之九十五的死亡率下降。剩下的百分之五……至少他无法用已知变量解释。
百分之五,听起来不多,但放在十三年的时间尺度上,在哥谭这座城市里,可能意味着已经避免了近千人的死亡。
一个隐藏了十三年的守护天使?还是某种宏观的概率调整?
布鲁斯的脑海中,两个时间点开始微妙地重叠:十三年前,圣玛丽孤儿院意外发生了在火灾,孩子们彼此的证词有矛盾之处。
就在他思考时,罗宾的通讯接了进来。
“父亲,现场分析完成。我发现了……一些痕迹。”
一些隐藏于表象下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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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