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将,您需要休息。”
徐觅看着眼前的虫,他面容冷峻苍白,眼角因为熬夜而微微的泛着红,他端坐在床边,目光直直的看着病床上的虫,像是有一层屏障,把他和这个世界隔绝开来。
自从楚耀阁下陷入昏迷,仁安上将便日夜守在阁下的身边,他每次过来的时候,都见他端坐在病床前,从未见他睡下过。
徐觅等了许久,没听到仁安的回答,他面露不忍,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走出了房门。迎面撞上储君,徐觅对他摇了摇头。
储君脸上瞬间含了一层怒意,他直接推门走了进去,看着那个望夫石道:“仁安,你现在要休息,即便你不为了自己,你也要顾及着肚子里的幼虫。”
仁安动了,他伸手把楚耀滑落的被子往上提了提。
储君语气微沉:“这是命令!!”
“我并没有耽误军队里的事情。”仁安的声音很冷漠,仿佛能让他引起波动的也就只有床上的那只虫了。
是,仁安确实没有耽误军队里的事情,他把事情都搬到了病房里处理,日夜都守候在楚耀的身边。因为仁安心情很不好的缘故,军队上下都被他狠狠的整治了一番,没有虫敢在这种时候撞枪口,军队里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团结。
储君气急,他过来并不是为了兴师问罪,得知楚耀突然陷入昏迷,他也很担心。他体贴的让仁安放下军队里的事情陪在楚耀的身边,可仁安却拒绝了,他仿佛要用工作麻痹自己。
可如果楚耀一直都不醒来呢?长此以往下去,仁安能受得了,可他还怀着孕呢!
雌虫怀孕本就不易,即使他们身体强壮,可如果没有照顾好自己,照样会流产,帝国中流掉的幼虫多的数不清。
加上楚耀如今昏迷,不能提供信息素的安抚,这对于他养胎极其不易。
没有雄主的信息素,仁安的情绪又不稳定,加上他又不好好的爱护自己,这个幼虫能不能保下来还不一定。
更何况,仁安肚子里的幼虫是他舍弃了未来生育的可能,也要保留下来的幼虫,也就是说这是他唯一一个幼虫了,他怎么能还如此任性。
如果幼虫真的没有了,储君真的怕仁安会后悔。
仁安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即使是储君的命令,他也仿佛没有听到。
储君放缓了口气,他低声道:“仁安,我们都知道你很担心楚耀,可你想,楚耀醒来看到的是这样一个你,如果他醒来看到你为了他不好好好的爱护自己,他会有多心疼多自责。”
“你肚子里的幼虫是你和楚耀千方百计留下来的。他曾经跟我说过,希望他的幼虫是一只像你一样的雌虫,他说想看着一个小一号的你成长的样子。仁安,如果他醒来发现幼虫没有了,发现你变成这个样子,他该多么的难过自责,你不能让他醒来看到这样的你。你是知道楚耀有多么的爱你,为了他,你也要多多的顾着自己。”
这句话让仁安有所触动,楚耀爱他,这是连储君都看在眼中的,一年来,楚耀如他所说的身边就只有仁安一虫,即使仁安怀孕上战场,即使他执意强行留下这个幼虫,楚耀都未曾有一句怨言,说的最多的也只是担心仁安的身体状况。
仁安怀孕,楚耀口中的性|功能应激障碍不攻自破,早就眼红盯着楚耀的雌虫多的数不胜数,那些雄子保护协会和雄子婚姻保护协会的雌虫上门来了几次。
攻击仁安没有做到雌君的义务的话说了不在少数,可楚耀却顶着他们给的压力,没有娶任何一只雌侍雌奴,他为仁安说话,为仁安辩解。直到他烦的受不了,拿着储君的匕首怒气冲冲的跑了一趟雄子婚姻保护局和雄子保护协会。
自此之后,那些虫都没有烦过自己和楚耀了。
楚耀已经为他做到这种地步了。
他曾经问过楚耀,介不介意就只有一个幼虫,可楚耀却表现的不在乎,他说他只要仁安,仁安起初是以为他不喜幼虫,因为即使仁安怀孕,他也没有觉得楚耀很高兴,反而对他小心翼翼的。
但没想到楚耀会跟储君说这些话,仁安只要是一联想,他全部都能猜到。
从前线回到医院,医生说仁安肚子里的幼虫可能会不保,楚耀不敢对仁安怀孕表露出太高兴,再加上那件事情,他怕仁安对自己愧疚,他并不希望仁安有这样的心情,所以从一开始他就表现出了一种平常的态度。
帝国中的雄子都是宝贵的,可楚耀却希望自己肚子里的虫是一只雌虫,而仅仅只是为了看自己小时候的样子。仁安伸手摸向了自己的腹部,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的揪着,隐隐作痛,他感觉自己的眼眶有些发热。
可是,他想要留下这个幼虫全都是为了楚耀,没有了楚耀,他还要这个幼虫做什么?
他只想要楚耀。
仁安哑着嗓子冷声道:“如果说这点挫折也承受不了,他也不配当我的雄子。”
储君一愣,一股寒意袭遍全身,他看着眼前这个冷静中透露出疯狂的虫,他的话完全不是在说笑。
仁安本身就很冷漠,是楚耀让他有了这些鲜活的情绪,让他想跟他拥有一个温馨的家庭,是楚耀把他拉了下来,他跟这些事物的纽带是楚耀,没有了他,他还要这些东西做什么?
仁安的虫生计划本来就没有这些的,他是要往上爬,当帝国的元帅,把那些赤化国的敌虫都打跑,他这一辈子的目标也是只有这些。
幼虫什么的,都不在他的计划中。
他是真的这么觉得的,即使这个幼虫流掉了也没有关系。
储君没想到楚耀的昏迷对仁安的打击会这么大,大到连自己的幼虫也不想要了,他一双碧眼满是怒意,声音不自觉的拔高,“你疯了!那是你唯一的幼虫!你难道不怕楚耀醒来生气?”
不,楚耀并不会生气,在他的心中,自己是他的第一位,他说了会支持自己的所有决定。
如果他真的是生气的话,那就醒来吧,只要他醒来,对自己怎么样都可以。
如果,他真的能醒过来的话。
储君真的想一棒子打在仁安的头上,他看着仁安面无表情的脸,缓和了口气道:“你难道想一直这么消极下去?”
“殿下,我现在只想要守在他的身边。”
楚耀躺在病床里,可他的脸色与床单融为一体,气息微弱,无形中看不见的生命力在缓慢的流逝,就像是一笼缓慢消散的烟一样,须得仁安时时刻刻的盯着,就怕这一拢烟完全的消散了,而他什么都抓不到,也阻止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他突然觉得眼前的面孔熟悉又陌生,是他的楚耀,可感觉又不像是,像是病床上躺着的只是一个躯壳。
仁安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只能守着,他唯一能做的,也只是守在他的身边。
楚耀曾经说过要紧紧的把他抓住,可他如今要怎么样才能抓住?
他抓不住。
他抓不住楚耀……
身后传来储君气急后的摔门声,房间里一下子寂静下来,仁安阖了阖眼,心里的酸涩怎么都压不下去,他略微沙哑的嗓音带着轻颤,在房间里响起。
“骗子。”
徐觅在门口焦急的等着,见储君出来了,忙迎上前,“殿下。”
储君阴沉着一张脸,他冷声道:“如果楚耀不醒来,他也不打算要这个幼虫了。”
徐觅脸色一白,他瞪大了双眼,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仁安上将之前那么想要留下幼虫,怎么这会儿就不想要了?
“殿下,您知道的,这是唯一一个……”
“我知道有什么用!楚耀不醒来,我有什么办法?”他语气顿了一下,缓和了口气道:“楚耀的情况怎么了?”
“在阁下的身上并没有找到任何的伤口,也并未有什么药物导致,是突然的陷入了昏迷之中,且脑电波微弱……”徐觅话说到一半就没有说下去了,脑电波微弱,只能说明患者很难苏醒过来了,且很有可能会脑死亡。
得知楚耀突然陷入昏迷,徐觅一瞬间还以为是楚耀毒发了,可他检查后发现自己猜错了,楚耀身上的毒早就没有了。
可他为什么会陷入昏迷?没有虫知道原因,就连在他身边的仁安上将也不知道。
这些都是些什么事?一切都按计划的在进行中,储君等着仁安诞下幼虫,自己再登上皇位,一起都已经计划好了的。
怎么这会儿就突生变故了呢?
如果楚耀真的死亡了,那么仁安会怎么样?
仁安并不像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的脆弱,只是拥有过楚耀,品尝了爱的滋味,沉浸过幸福的感觉,这一切骤然失去了,他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储君想看着仁安走一条自己曾经走过却没有走下去的路,他想看着这条路的尽头是什么,但为什么这条路总是那么的难走?
为什么虫神总是在他们沉浸在幸福中,然后再恶劣的把这一切都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