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的迷迷糊糊之际,楚耀只觉得有谁在看着他,呼吸间都是醇香奶味,他微微睁开双眼,昏暗的房间里有一道黑色的身影坐在床边,他吓了一个激灵瞌睡虫全都跑了,瞪着一双眼睛看着那人。
来人穿着黑色的高领毛衣坐在床边,捧着一个搪瓷杯,见他醒过来憨憨一笑,“楚哥。”
楚耀看清了是谁放松下来,嘴里骂道:“一大早的你蹲在我床前装神弄鬼的吓人?”
眼前的青年是阿婆的孙子,叫陈墨年,比楚耀小上几岁,去年刚毕业。
“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陈墨年扯了扯脖子上的毛领子,只觉得自己浑身都要冒汗了,“你的暖气怎么全都开了?我都出汗了。”
楚耀坐了起来,打了个哈欠。“全开了吗?大概是昨天忘记关了。”
两人就聊了这么一会儿,楚耀察觉到不对劲,他家大门和房间门都是锁着的,这人是怎么进来的。“你是怎么进来的?”
陈墨年喝了一口牛奶,闻言嘿嘿一笑,“你猜。”
楚耀懒得去猜,陈墨年这小子总是神出鬼没的,早上醒来突然出现在房间里这种事情他没少做,大概率是用了他出神入化的撬锁手艺了。
“楚哥,醒来就起床。奶奶叫你过去吃饭。”
前几天在山上吹了半天的冷风,当天回到家楚耀就觉得有些不舒服,在家躺了几天,骨头都躺懒了。“不想出去,外头冷的要死,你去帮我端过来吧。”
“你该不会是在山上被什么精怪吸了阳气吧?怎么看起来很虚的样子。”陈墨年见楚耀不吭声,又问道:“发烧了吗?”
“没有,就是懒的动。”
陈墨年见此摇了摇头,用看小可怜的眼神看着楚耀,下去给他端菜了,没一会儿就提着畚箕上来了。
楚耀洗漱完走了出来,接过畚箕就在客厅吃了,陈墨年瓷杯上的牛奶换成了茶,吹了吹茶面,再慢悠悠的喝了一口,活像个老干部。
“楚哥,你真的没有什么事情吗?”
楚耀啃着鸡腿的动作一顿,抬眼去看他,“怎么了?”
“感觉你好像不对劲。”陈墨年的眼珠子一转,试探道:“失恋了?”
“我怎么不对劲了?”
“你看起来没有什么活力一样,眼睛都没有神采。”
楚耀无意跟他聊这些,岔开话题道:“叔叔阿姨什么时候回来?”
“后天吧,他们都忙的很。对了,你是不是还要去隔壁市?”
楚耀点了点头,外公外婆在隔壁市,他还得过去给他们上香。
陈墨年盯着楚耀好一会儿,嘿嘿一笑,笑的楚耀心里头发毛,“你笑什么?”
“你绝对失恋了。”
“……”
“像你这样的人,我猜不出还有什么会让你这么消极,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钱财对现在的你来说并不重要,所以我只能猜你失恋了。”
“你什么时候改行当侦探了?”
陈墨年窥探的视线让楚耀有些不自在,他站起来把东西拿到厨房洗了,然后提着畚箕塞到陈墨年手中无声的赶人。
两天后,楚耀下了高铁,对着一旁兴致勃勃的陈墨年道:“都快要过年了,你不待在家里非要跟着我过来做什么?”
“这不看你一个人挺寂寞的,特意过来陪陪你嘛。”
房子离高铁站很近,打个车十分钟左右就到,一开门,压抑沉闷的带着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房间里面都有着厚厚的一层灰尘。
陈墨年打了个喷嚏,突然觉得自己来的不是时候,认命的撸起袖子开始帮忙打扫,所幸里面的家具不多,简单打扫之后就能住人了,但也花费了很多时间。
天色渐晚,两人饥肠辘辘的关了门准备出去觅食,楼道里漆黑一片,陈墨年剁了跺脚,感应灯并未亮起来,他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一边照着脚下的路往下走一边回头道:“这栋小楼恐怕都没有几个人住吧?这灯也没有人修一下。”
楼梯转角出现了一道身影,楚耀来不及提醒就眼睁睁的看到两人差点儿撞上。陈墨年反应快的伸手抓住了那人的肩膀,那人也连忙扶住了墙,只是手上的东西嘭的一声撞在了墙上,再然后哗啦一声掉落在地上,里面的东西在楼梯间滚落下来。
手电筒的亮光打在那人一半的脸上,那人眉头微簇,眸子里闪过一抹痛苦之色,他并未推开陈墨年,而是用左手握住了右手手腕。
楚耀下了几个台阶,忙道:“受伤了吗?”
他深吸了一口气,看着自己的指尖,“脱臼了。”
楚耀微微有些惊讶,只觉得这人有些倒霉,许是慌乱之中一不小心压到自己的手指了。
陈墨年从一开始就十分安静,此刻突然出声道:“楚哥可以帮我拿一下手机吗?”
楚耀不知道陈墨年想做什么,但还是接过手机,陈墨年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拉过来,低声道:“我会一点点,我帮你复位。”
眼前人的声音很年轻,看起来不像是会正骨的人,他脸上的不信任暴露在灯光下,他微微的挣扎想抽出手。“不用了。”
“你还记得我吗?”
他在下一个台阶,之前的手机灯光并没有让他看清眼前人的面容,此刻光源移动又听到了他这么一说,他疑惑的抬起头的时候,等看清了那张面孔时微微瞪大了双眼。
指尖传来一阵刺痛,他回过神低下头,把手抽出来动了动,发现已经复位了。“谢谢。”
陈墨年接过楚耀手里的手机,“袋子里面的是水果吗?我帮你捡。”
楚耀只觉得两人的氛围有些不对,他也掏出手机在昏暗的走廊里帮忙找掉落的水果,水果买的不多,滚的不远,很快就捡完了
陈墨年提着袋子递了过去,“对不起。”
他接过袋子,平静道:“没关系。”
他说完就越过陈墨年,经过楚耀的时候点了点头,楚耀微微转身看着他的背影,那人看起来很瘦弱,面色带着不正常的白,身上的气质很文静。
陈墨年还站在原地,沉默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楚耀举步下楼梯,懒洋洋道:“该吃饭了,饿死了。”
两人随便在楼下找了一家餐馆,胡乱的吃了又返回来,经过一天的劳累,楚耀十分疲惫,这一晚睡的格外的香甜。
第二天楚耀去墓地看了外公外婆,太阳落幕才回来,上楼梯时发现楼梯口有两个人,其中一名男子正准备把女子背起来,楚耀认出了是昨天的那名青年。
他走过去,轻声道:“需要帮忙吗?”
那名男子转过头去看见是他礼貌一笑,也不客气道:“那能麻烦你帮我把轮椅提上二楼吗?”
楚耀当然不会拒绝,眼前的青年看起来很瘦弱,但他走的每一步却是十分的稳妥,到了二楼之后,楚耀才把轮椅放在平地上,把轮椅展开,扶住椅子协助男子帮女子安稳的坐下来。
“谢谢。”那名女子虽然行动不便,但她长得十分的美艳动人,比起电视上的明星不遑多让,尤其是她笑着看人的时候,只觉得有些暗沉的楼道都亮了一度。
“不用客气。”
“你是最近搬过来的吗?我之前好像都没有见到过你呢。”
青年的手放在了女子的肩膀上,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楚耀。楚耀笑道:“过年了,回来看看。”
“你一个人?”女子有些惊讶上下打量着楚耀。
青年显然是认为她有些让楚耀为难了,适时的开口道:“刚刚谢谢你帮忙了,我叫南絮,她是我的妹妹南棉,你要不进来坐一会儿?”
楚耀摇了摇头 ,礼貌拒绝道:“我叫楚耀。不好意思了,我还有点儿事,就不进去了。”
女子稍微有些失望,青年道:“那我们就先进去了。”
楚耀点了点头,这才往上走。
楚耀只需要爬一层楼就能回去,他掏出钥匙把门打开,陈墨年并不在屋里,显然是出去了,他就知道陈墨年跟过来就是来玩的,明显是在躲他那即将回来过年的父母。
楚耀去了厨房洗了手,窗台旁边的墙皮有些脱落,受了潮小面积的发霉了。
楚耀盯着那一块发霉的墙壁看了许久,这一套房子在他的记忆中从来都是干干净净的,霉菌从未出现在这所房子的任何一角,而这套房子已经近两年没有住人了,渐渐的霉菌会遍布房间角落,会又空又破,直到不能住人。
窗外偶尔会响起烟花声,从漆黑的窗外看过去,只能看到外面的点点星光,住在三楼又有什么可以看到的呢?
一连几天楚耀都待在房间里,直到过年,他催促了一下赖在他这里不走的人,“你还不回去?”
陈墨年躺在沙发上,他把手机放在胸口上,随后双手交叉放在腹部,语气十分平静道:“楚哥,你很不对劲。”
楚耀只当陈墨年又开始发疯了,冷静道:“你有病?”
“你别急着反驳我说的话。楚哥,你现在很奇怪,你失去了对身边人的好奇心,你明明看出了我跟你邻居的异常,你居然都没有一丝好奇,我一连出去好几天你都不问我去干嘛了。”
楚耀冷淡的看了一眼陈墨年,抱起笔记本就准备回房。
“明明是要过年了,可你什么都没有准备,冷冷清清的,之前的你明明不会这样的。”
在他印象中的楚哥不是这样的,他虽然有些冷淡,但他还是有着对生活的向往。即使他一个人过年但他还是会准备年货,会装饰家里,而不是像现在一样什么都不在乎,用温和覆盖麻木的表情,像个没有生气的木偶人,就好像是一瞬之间就会从这个世界消失一样。
所以他有些害怕的跟过来,就连奶奶也跟他提了一嘴楚耀的异常,他的异常就连身边的人都看出来了,可楚耀他似乎知道,但他不在乎。
多可怕啊,一旦一个人什么都不在乎,那就留不住了。
楚耀觉得自己好像也跟这所房子一样发霉了,他面无表情的看着陈墨年,心里却是没有一丝波动。
他直接转身回房,陈墨年从沙发上坐了起来,脸色难看的看着楚耀的背影,他快步的走到房间门口,低声道:“楚哥,过完年我陪你去看医生吧。”
他怎么说也是跟在楚耀屁股后面长大的,他没有哥哥,早就把这个温和的人当成自己的亲哥哥了,他的哥哥生病了害怕去看医生,他要陪着他去。
“我看你最近闲的发慌了,胡思乱想些什么?大过年的说什么去看医生。”楚耀坐在床头,抬头看了一眼陈墨年,“出去的时候把门关上,这个时间点该睡觉了。”
陈墨年傻站在门口,僵持的看着楚耀,而楚耀似乎并没有察觉到陈墨年的视线,低着头看着手中的笔记本,似乎在处理什么东西。
嘭——
楼下似乎传来一声巨响,接着传来女子的惊呼声,陈墨年像是火箭一般冲了出去,客厅里传来了关门声,楚耀停下手中的动作,盯着屏幕不语。
陈墨年下去的时候二楼住户的门开着,一个胖胖的中年男子站在门口朝里面嚷嚷,“小棉,我来看你了,你让我进去,我就进去跟你说一会儿话。”
南絮挡在他面前,冷着一张脸说道:“这位先生,请你立马出去,私闯民宅我可以报警让你在里面蹲上几天。“
男子怒目圆睁,他肥胖的身躯让他并不把眼前这个瘦弱的男人放在眼里,“是小棉让我进来的,你凭什么说我私闯民宅?你又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小棉的家里?”
他说着重重的推了一把南絮,看着南絮踉跄地后退了几步,他上前逼近抓住他的衣领,恶声恶气道:“你别仗着读过几年的书就来吓唬人,我可不怕你,识相的就给我乖乖听话。”
南棉坐在轮椅上,急得要哭出来了,她拿起桌子上的东西就往男子身上砸了过去,“你放开我哥哥!”
陈墨年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这一幕,他气血上涌,掰过男子的肩膀一拳就打了上去,两人很快的就厮打在一起,但陈墨年显然是有练过的,战五渣的外貌下手却极狠,男子根本就没有机会反抗。
在陈墨年的拳头再一次落下的时候,南絮连忙上前拉住了陈墨年,把他从男子身上拉开,“够了,别打了。”
陈墨年显然很生气,脸上满是怒火,冷声道:“你闯进来是想要做什么?”
男子鼻子被打了一拳,鲜血直流,他摸了一下,见手上都是鲜血,他颤颤巍巍的站起来,指着陈墨年道:“我要报警,你等着坐牢吧!”
南絮拉了一把陈墨年,朝男子道:“这位先生,是你私闯民宅想要动手,我们这只是正当防卫。”
“正当防卫?你们浑身上下都好好的,我被打的鼻青脸肿鲜血直流,说出去谁信啊。”男子咬牙切齿的看着对面的两人,“我要让你这个年过的不安生。”
“怎么个不安生法?”
身后传来的声音让男子一惊,他扭过头去见到是一名俊美的青年,不由得后退了一步,房间里有三个大男人在,他一个人讨不了什么好,但他口头上不想落下风。“关你什么事?你又是谁?”
楚耀闻言走了进来,他反手把门关上,男子见此有些害怕的盯着他,“你先要做什么?”
他说着想要去掏出手机报警,但楚耀速度很快的上前一步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摁在墙上,手上拿着的水果刀贴着他的脸颊扎在了墙上。
一双黑眸平静的看着他,语气没有一丝波动却无端的让人感到恐惧,男子吓得舌头都快要打结了。
“你想要干什么?报警是吗?”
“不,不是的,我没有。”
“没有?那你过来想做什么?”
男子吓得腿都有些发抖了,他颤颤巍巍的说道:“我只是想给你们拜个早年。”
“拜年啊?拜年可以啊,但我好像刚刚听到你说要报警啊。”楚耀说着语气一转,用力的拔出水果刀高高的举起来,然后用力的刺了下去,在男子惊恐的喊叫声中钉在了墙上。
这下男子是彻彻底底的被吓坏了,一双眼睛惊恐害怕的看着楚耀,双脚发软贴着墙壁滑坐在地面上。
楚耀顺着他的动作蹲了下来,从他身上摸索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身份证仔细的看着,“不是本地人啊,大老远的过来拜年挺有心的嘛。”
“我错了,我错了。”男子吓得眼泪鼻涕直流,眼前的人一直都是一脸平静的样子,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疯子一样。
“你不知道我吧?我在外地工作,因为工作压力太大得了精神病,你知道精神病吗?有时候我会控制不住我自己,我现在有很多时间,我也有很多钱,我知道你的身份你的地址,如果你再次让我不痛快的话,我不介意让你体会一下比今天还舒服的体验。”楚耀把身份证放回钱包里,然后体贴的把钱包塞入他的口袋,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胸口。“听明白了吗?”
恶魔,简直就是恶魔。
男子惊恐的看着楚耀,连声道:“听明白了,不会了,我不会再来了,放过我吧,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只是脑子一时之间糊涂了,大哥,放过我吧。”
“那就自己开门走出去。”
男子见状连滚带爬的往门口走去,门把手扭了好几下才扭开,一打开门就冲了出去,外头传来沉闷的声音,显然是男子在楼梯口摔倒滚了下去。
楚耀站了起来,把水果刀拔了出来,歉意的看向一直安安静静看着他的三人,“不好意思了,你们的墙被我破坏了,我会赔偿的,或者我也可以叫人来修补。”
南絮看了看墙上两个刀眼,摇了摇头,感激的说道:“没关系,是你帮了我们,我们该感谢你才是。”
“一码归一码,这样吧,我让小年买些工具修补一下吧。”楚耀说着看向陈墨年,陈墨年连忙点了点头,“墙上有洞看起来很难看,正巧我会一点修补技术。”
楚耀道:“天色已经很晚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他会不会跑回来啊。”南棉突然开口,她看起来吓得不轻,一张小脸苍白,眼眶里盛满了泪水,像是下一秒就会滚落下来,她看了看楚耀又看向南絮,“哥哥,我好害怕。”
南棉的情绪突然崩溃,她哭着说道:“对不起哥哥,我不应该直播的,我不直播他就不会顺着网络找过来了。我只是想做点事情减轻你的负担,我不知道他会找过来,对不起,真的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