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暮雨,外面有什么好看的?”苏昌河似乎是有几分醉了,是真是假只有他自己知道,趴在桌上拖着声音问到。
苏暮雨没回头,淡淡回到:“没有什么东西。”
“苏暮雨,你在看月亮吗?”苏昌河又问。
“今夜没有月亮。”苏暮雨抬头,并未看见天上悬挂明月,想来是被云层挡住了。
“啊……”苏昌河翻了个边,滚烫的脸颊贴在冰冷的桌面上,眼睛还是闭着,“怎么会没有呢……”
苏暮雨此时才回头看他,只发现他已然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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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昌河那点微醺的醉意,在次日清晨清冷的空气中便散得干干净净。
他醒得极早,或者说,在陌生环境里,他从未真正沉睡。侧头看去,隔壁床的苏暮雨也已起身,正对着窗外的微熹晨光,安静调息,周身气息沉静如水。
“等我收拾完东西,咱们趁早赶路。”苏昌河包揽了收拾行李的任务,于是翻身坐起,动作利落,不见丝毫宿醉疲态。
两人再次上路。
越靠近暗河的势力范围,周遭的景致便越发显得阴郁,连天色都仿佛沉黯了几分。
官道逐渐被崎岖小径取代,人烟愈发稀少。
晌午时分,他们途经一片茂密松林。林间光线晦暗,空气中弥漫着腐植的气息,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鸟类的啼叫,更添几分幽深。
苏昌河走在前面,步伐看似散漫,眼神却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多年的杀手生涯让他对危险几乎是有着野兽般的直觉。
——这片林子,太静了,静得有些不寻常。
苏暮雨跟在他身侧半步之后,手已无声地按上了剑柄。
果然,就在他们深入松林腹地时,前方、后方,乃至左右两侧的树干后,悄无声息地闪出了七八道黑影。
这些人皆身着灰衣,面覆黑巾,只露出一双双冷漠的眼睛,手中兵刃寒光闪闪,呈合围之势,将他们困在中央。杀气如网,瞬间笼罩下来。
“哟,”苏昌河停下脚步,非但不惊,反而冷笑,“这是哪路的朋友啊,拦路也不报个名号?太不懂规矩了。”
为首一名灰衣人上前一步,声音嘶哑难辨:“留下从赵府带走的东西,可留全尸。
”
苏昌河眼神微动,与苏暮雨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果然是为了那批财宝,或者说,是为了可能存在的别的什么东西而来。
消息走漏得真快,看来赵乾背后的人,手脚并不干净,反应倒挺迅速。
“赵府?”苏昌河装模作样地掏了掏耳朵,一脸无辜,“什么赵府李府的,哥几个是不是认错人了?我们兄弟俩就是路过。”
那灰衣人不再废话,手中钢刀一振,厉喝道:“杀!”
顿时,刀光剑影交织在一起。
数名灰衣人同时扑上,攻势狠辣,配合默契,显然训练有素,绝非寻常盗匪。
苏昌河寸指剑瞬间滑入掌心,身形迎前而上,直取最近一人咽喉。
“叮”的一声脆响,却被对方横刀架住。
与此同时,另一侧已有两人挥刀砍向苏暮雨。
苏暮雨长剑出鞘,精准地格开双刀,手腕一抖,剑尖已如毒蛇吐信,点向一人手腕。
那人急忙撤刀后退,另一人却趁机抢攻下盘。
苏昌河见状,骂了句“找死”,匕首虚晃一招逼退面前对手,足下发力,生生从两人夹击中穿过,寸指剑直刺攻击苏暮雨下盘那人的后心。
那人察觉背后寒风,只得回身格挡,苏暮雨压力顿减,剑势一转,将另一人逼得连连后退。
两人背靠着背,瞬间形成了攻守同盟。
“哈,人还不少。”苏昌河眼中闪着兴奋。
他喜欢这种游走在刀锋上的感觉,尤其是还能和苏暮雨一起。
灰衣人见久攻不下,攻势愈发凌厉。
其中两人似乎看出苏暮雨是剑术高手,剑招更为难缠,竟改变策略,一人悍不畏死地贴身强攻,另一人则在游走,伺机释放淬毒暗器。
一枚梭镖射向苏暮雨的空门,苏昌河仿佛背后长眼似的,猛地一个侧身,打掉了那枚暗器。
“叮!”
“苏昌河!”苏暮雨的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怒火,剑势猛然爆发,将面前敌人逼退一步。
“哈哈,顺手的事。”苏昌河浑不在意地摆摆手,“狗东西玩阴的。”
他这下是真动了怒,寸指剑法越发狠戾刁钻,招招不离对手要害,状若疯子。
苏暮雨也不再保留,剑招变得更快、更冷,剑风呼啸,带着刺骨杀意。
两人配合愈发默契,往往苏昌河一个眼神,苏暮雨便知他欲攻何处,长剑随之而至,封死对方退路。
一时间,林间剑气纵横,血光四溅。
对方虽人数占优,但在两人骤然提升的攻势下,难免开始出现伤亡。
苏昌河抓住机会,挡开劈来的钢刀,顺势切入对方中门。同时,苏暮雨长剑如虹,荡开三把兵刃,剑尖刺出,洞穿了另一名灰衣人的咽喉。
为首那人见势不妙,吹响了尖锐的呼哨,剩余三四名灰衣人立刻虚晃一招,毫不恋战地抽身后退,迅速没入密林深处。
来得快,去得也快。
林间重新恢复了寂静,只留下几具逐渐冰冷的尸体,以及弥漫不散的血腥气。
苏昌河喘了口气,走到一具尸体旁,用匕首挑开对方面巾,露出一张平凡无奇的脸。
“死士。”他得出结论,又检查了其兵刃和随身物品,皆无标识,“还真够小心的。”
苏暮雨收剑归鞘,走到他身边:“可有受伤。”
“无事。”苏昌河说到。
“看来咱们这钱拿得有点烫手啊。”苏昌河任由他检查,嘴上却不闲着,“姓赵的背后的人,能量不小。”
苏暮雨抬眸看他,眼神清冽:“他们是为灭口,还是为财物?”
“恐怕兼而有之。”苏昌河冷笑,“那几封密信我们处理得干净,他们未必知道。但赵乾密室被搜刮一空,他们肯定收到了风声。对我们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他顿了顿,看向苏暮雨,语气戏谑:“怕不怕?咱们可是被盯上了。”
苏暮雨瞥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多此一问”。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将剑重新背好:“走吧。”
苏昌河哈哈一笑,心情又好了起来。
他就喜欢苏暮雨这副天塌下来当被盖的淡定劲儿,有时候甚至会主动惹点事情,就为了看他这副表情。
两人迅速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经过这番截杀,苏昌河更加警惕,专挑隐蔽难行的路线,行进速度也加快了许多。
傍晚时分,他们找到处隐蔽的山洞歇脚。
洞内干燥,位置刁钻,易守难攻。
苏昌河生了堆火,橘红色的火焰跳跃着,驱散了洞内的阴冷。
他靠着石壁坐下,长长舒了口气。
苏暮雨坐在他对面,擦拭着长剑。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勾勒出清俊的轮廓。
“喂,苏暮雨,”苏昌河看着跳动的火焰,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山洞里显得有些低沉,“等回到暗河,怕是还有得闹。”
苏暮雨擦拭剑身的动作未停,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那些老家伙,还有那些看我们不顺眼的……”苏昌河继续道,语气带着一种兴味,“你说,他们会不会已经准备好欢迎我们了?”
苏暮雨抬起眼,看向他。火光在他眸子里投下两点微光。
“兵来将挡。”他言简意赅。
苏昌河闻言,低低地笑了起来,越笑声音越大,最后几乎有些止不住。
他笑得伤口都抽痛起来,却还是停不下。
苏暮雨只是看着他,没有询问,也没有阻止。
笑了好一会儿,苏昌河才渐渐止住,抬手抹了抹笑出来的泪水,看着苏暮雨,眼神亮得惊人:“对,就是你这句话:兵来将挡。”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笃定:“有我在,谁也别想动你。”
苏暮雨擦拭长剑的手指微微一顿,火光下,他纤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他没有回应,只是将擦拭好的长剑缓缓归入鞘中,发出“咔”一声轻响。
洞外夜色渐浓,山林寂静。
洞内,火光温暖,映照着两个相依为命的少年杀手尚且稚嫩的脸庞。
苏昌河看着对面的苏暮雨,勾了勾嘴角。
暗河,就在前方不远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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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同行者风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