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天未亮,两人便悄然离开了暗河。
西南较之西北,又是另一番景象。
两道身影飞快从林间闪过,自此踏入西南地界。这里山峦叠嶂、林木幽深,朦胧雾气似乎终年不散,一路行去,只觉得这里连空气中都常年浸润着水汽,太阳照不到的地方总有些阴凉。
苏暮雨和苏昌河两人此时的功夫终归是不如上一世后期那般强,毕竟年岁尚小了些。
好在脚程不算太慢,但还是碍于地势与隐匿性,速度终究受了些影响。
苏昌河担起了探路与规划行程的任务,若是换了他自己出行,那自然无需规划这般仔细,但这不是苏暮雨这呆子在吗?若是依着苏暮雨的规划,他们俩难免会像以前那样出现些稀奇古怪的问题。
一路上,他时而叨叨山路难行,时而嘲笑路遇的某些江湖人武功粗陋。
苏暮雨大多时候对此不发表评价,只在对面人被惹得拍案而起的时候叹口气,一边护着他,一边认真和别人道歉,“抱歉,他不是故意的。”
“哈?这小子分明是在挑衅我!”
“……抱歉。”
“哎呀…算了算了,看在你的面子上。你兄弟这张嘴真是…!”
于是苏暮雨颔首谢过,回头,薅着苏昌河离开了旅店。
苏昌河还想再说些什么,被苏暮雨堵了回去。
“闭嘴。先前怎么没发现你这般。”
“……哈哈。”
-
这日,他们行至一片被称为瘴疠林的地界。林中毒瘴弥漫,即便是白日,也显得昏沉阴暗,空气中漂浮着若有若无的涩气。
“这什么鬼地方。”苏昌河从怀里掏出两颗提前备好的避瘴药丸,自己先吞了一颗,又将另一颗递给苏暮雨,“含好了,别吞太快。”
苏暮雨接过服下,药丸在口中化开,脑中果然清醒了许多。
他抬眼望向密林深处,眸光微凝:“林中有人迹。”
苏昌河也收敛了嬉笑之色,点了点头:“不止一拨。小心点,这地方杀人,连尸体都不用处理。”
两人默契地放缓脚步,将自身气息压至最低,无声潜入。
林内光线愈发昏暗,粗壮树干上缠绕着藤蔓,地上积着厚厚的腐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几乎没有声响。毒虫窸窣,偶尔能看到色彩斑斓的蛇类游弋而过。
果然,没走多远,前方便传来了动静。
苏昌河打了个手势,两人悄无声息地跃上身旁一棵巨树,借着茂密枝叶的遮掩向下望去。
不远处,林间一小片空地上,正在进行着一场围杀。
七八个穿着统一劲装的汉子,围攻着中间三人。那三人似乎是一主二仆,被围在中间的是个穿着锦袍的年轻人,此刻已是浑身浴血,勉力支撑,两个护卫模样的汉子更是伤痕累累,眼看就要不支。
地上已经躺倒了四五具尸体,看服饰属于围攻的一方。
“是五虎断刀门的人。”苏昌河压低声音,语气带着点看热闹的兴味,“围攻的那几个。中间那三个……看不出来路,不过能让五虎断刀门出动这么多精锐,身上怕是有好东西。”
苏暮雨的目光扫过战场,落在那个锦袍年轻人腰间的玉佩上。
一名护卫拼死替那年轻人挡了一刀,自己却被劈翻在地,眼看活不成了。另一名护卫看起来也已是重伤。
“公子快走!”他嘶声喊道。
那年轻人脸色惨白,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却并未独自逃生,反而挺剑刺向偷袭护卫那人。
“倒是有点骨气。”苏暮雨说道,语气里听不出是赞是讽。
然而实力差距悬殊,那年轻人剑法虽不俗,但气力不济,很快便被对方一刀震飞了长剑,踉跄后退。
为首的断刀门人脸上露出狞笑,举刀便欲结果了他。
就在刀锋即将落下的一瞬,“咻!”
一枚细小的石子破空而来,重重打在了那汉子的手腕上。
“啊!”汉子吃痛,钢刀脱手。
“谁?!”他惊怒交加,循着石子来处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树冠上,不知何时多了两道身影。一个抱着胳膊,笑嘻嘻地看着下面;另一个冷冷清清,单手握着把剑。
“路过,路过。”苏昌河懒洋洋地开口,说得话却不客气,“给你们三息时间,快滚。”
断刀门众人又惊又怒,为首那人打量了一下苏昌河和苏暮雨,见他们年纪不大,衣着普通,心下稍定,恶声道:“哪里来的小杂种,敢管我们五虎断刀门的事!识相的赶紧滚开,否则连你们一块儿砍了!”
苏昌河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低低笑了起来,笑声在寂静的林中显得有些诡异:“五虎断刀门?没听说过。一息。”
断刀门众人脸色一变,那汉子眼神一狠:“找死。”
剩余的五六个汉子立刻分出三人,朝着苏昌河和苏暮雨扑来。
苏昌河叹了口气,对苏暮雨道:“你看,我同他们好好说话,总是没人听。”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从树上飘落,寸指剑滑入掌心,带起一溜寒光,直接迎上了冲在最前那人。
苏暮雨则依旧站在树上,手腕连抖,手中石子射出,精准地打向另外两人的膝弯、手腕等关节处。他的手法巧妙,劲力拿捏得极准,虽不致命,却足以让对手动作变形,甚至痛呼出声。
下面,苏昌河的战斗结束得更快。
他的身法太过诡谲,寸指剑又专走偏锋,第一个与他照面的汉子只觉得眼前一花,喉咙便是一凉。
另外两人被苏暮雨的石子所阻,动作稍滞,苏昌河已如影随形般贴了上来,匕首划过,一人胸膛被洞穿,另一人则被他一掌打中心口,没了声息。
兔起鹘落之间,三个好手便已毙命。
剩下的断刀门之人顿时骇得魂飞魄散,为首之人见势不妙,转身欲跑。
苏暮雨目光一冷,最后一颗石子射出,正中其后心要穴。那人扑倒在地,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
连滚带爬逃走的两人苏昌河没去追,只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匕首,然后走到那个惊魂未定的锦袍年轻人面前。
那年轻人看着苏昌河,脸上犹带惧色,但还是强自镇定地拱了拱手:“多谢二位侠士救命之恩。”
苏昌河没理他,目光落在他腰间的玉佩上,又瞥了一眼苏暮雨。
苏暮雨此时也已从树上落下,走到近前,看着那玉佩,淡淡开口:“你这玉佩,从何而来?”
年轻人一愣,下意识地捂住玉佩,眼神有些警惕。
苏昌河嗤笑一声:“我们要抢,刚才就不用救你了。问你话呢,这玉佩,看着不像寻常物件。”
年轻人犹豫了一下,见苏暮雨眼神清正,不似恶人,这才低声道:“这是…是家中长辈所赠。”
苏昌河与苏暮雨对视一眼,心中了然。看来这年轻人身份不简单。
年轻人苦笑一声:“在下李瑾,此次奉家父之命前往西南办事,不料行踪泄露,遭此大难。若非二位,恐怕……”
“行了,客套话省省。”苏昌河打断他,“我们还有事,你自己能走吧?”
李瑾看了看身边仅存的那个重伤的护卫,面露难色:“这……林中危险,在下……”
苏暮雨忽然开口:“你们要去何处?”
李瑾连忙道:“我们要去前方的清乌镇,与家中接应之人汇合。”
苏昌河看向苏暮雨,用眼神询问。
清乌镇,恰好与他们要送信的目的地方向一致。
苏暮雨微微颔首。
苏昌河于是对李瑾道:“算你运气好,我们顺路。带你一程,到了镇上,各自分开。”
李瑾大喜过望,连连作揖:“多谢二位!多谢二位!到了清乌镇,必有重谢!”
“重谢就不必了,”苏昌河摆摆手,意有所指,“记得管好你的嘴,今天的事,还有我们,都没见过。”
李瑾也是聪明人,立刻保证:“二位放心,在下明白!”
简单处理了一下现场,几人便再次上路。
有了李瑾主仆二人,速度慢了不少,但好在一路有惊无险。
途中,苏昌河有一搭没一搭地从李瑾口中套话,得知他家族似乎是经营药材生意的,此次前往西南,是为了洽谈一笔重要的药材买卖,却不知为何走漏了风声,引来了对头的追杀。
李瑾对苏暮雨似乎颇为好奇,几次试图搭话,都被苏暮雨那木头般的态度挡了回去。
苏昌河在一旁看得直乐。
两日后,一行人终于抵达了清乌镇。
镇子不大,但颇为热闹,因是通往西南腹地的要冲,南来北往的客商不少。
按照约定,苏昌河和苏暮雨将李瑾主仆送到了镇中一家名为“回春堂”的药铺门前。早已有管事模样的人等在门口,见到李瑾,激动地迎了上来。
李瑾与管事低声交谈了几句,那管事看向苏昌河和苏暮雨的目光顿时充满了感激。
“二位,请务必入内一叙,让在下略尽地主之谊……”李瑾再次邀请。
“不必了。”苏昌河干脆利落地拒绝,“我们还有要事在身,就此别过。”
李瑾见状,也不再强求,从管事手中取过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双手奉上:“大恩不言谢,这些还请收下。”
苏昌河这次没推辞,接过钱袋,随手塞进怀里:“走了。”
说完,也不等李瑾再客套,拉着苏暮雨转身便走,很快消失在熙攘的人流中。
走出不远,苏昌河掂了掂钱袋,听着里面的声响,心情颇好:“这趟顺风车搭得值。不仅省了麻烦,还捞了笔外快。”
苏暮雨淡淡道:“尽快找到联络点,把信送了。”
“知道知道。”苏昌河收起钱袋,目光扫过街道两旁,“西南分舵的联络点…我记得是家铁匠铺来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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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踏西南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