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洞宾到实验室的时候，韩湘子已经在跑代码了。
“噢？稀客？”吕洞宾放下手中的咖啡凑到电脑前。
“都什么跟什么，我每天都来好不好？”韩湘子白了他一眼，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诶吕洞宾，你们组昨晚聚餐是不？”
“是啊，咋了？”
“你跟我说说呗，就那个符老师和梁师兄的事，”韩湘子嘴角一点一点扬了起来，怎么压都压不下去，“之前的事我可听说了哈，符老师为了给梁师兄做项目的机会把另一个师兄赶走了，他俩绝对有情况吧？”
“都什么跟什么啊？你听谁说的？”吕洞宾感叹舆情发酵之快，只是这个发酵的方向似乎完全偏了。不过之前的事组内的人都守口如瓶，韩湘子又是怎么知道的？
“诶呀就那个小涛呗，他说符老师安排他和梁师兄做实验，估计是让他盯着梁师兄有没有找女朋友呢，”韩湘子笑嘻嘻地说着，“况且你们组的事我入学前就听家里的长辈说过了，所以才没报玉帝的研究生~”
“噢，”吕洞宾眼珠子转了转，“那你还知道啥？”
“嗯……”韩湘子托腮思考起来，“无非就是当初的传言什么的，说符老师学术造假啊，欺压学生啊，侵占学生成果什么的，不过都是传言啦，做不得数。你快说啊他俩是不是已经偷偷在一块了！”
“我哪知道，这种事……”吕洞宾话没说完就被一个声音打断了：“韩湘子！不要去烦别人！”接着一个影子从他身边擦过，将韩湘子从凳子上提溜起来扔到一边，带起的风有一股淡淡的荷花香。
“啊师姐师姐我错了！！！”韩湘子连连求饶道。吕洞宾这才看清了眼前的人，身材纤细高挑，出手却强劲有力，头发梳成利落的高马尾，一对荷花耳环在光下闪闪发光。
“哟，吕洞宾？韩湘子没打扰到你吧？”清脆的女声响起，夏日早晨的烦闷全然被压过去。
“没有没有，何琼，是我有事找韩湘子。”吕洞宾看韩湘子在一边低头抠手的可怜样，还是忍不住给他解围。听到这句话，何琼看着韩湘子，挑了挑眉：“那就好，那你们继续聊。韩湘子，跑完代码再下班。”
“知道了。”韩湘子撅着嘴委屈巴巴地拖长了尾音。等何琼的身影消失在实验室尽头，韩湘子在门口看了又看，确认何琼不会再回来才继续道：“你刚刚说有事找我？”
“嗯就是……”吕洞宾望了实验室角落的监控一眼，立马收回视线，“你知道那个监控的事吗？”
“那个监控啊，我看它的型号像是只能录像不能录音的样子。学院估计为了省成本，装的也不是啥高端货，能不能把人脸拍清楚都不一定。咋了，你要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实验？”
“当然是想看符老师和梁冀有没有在实验室偷偷亲密喽。”看韩湘子那么好奇，吕洞宾瞬间起了逗他的坏心思。
“我去，你胆子真是肥嘟嘟的。不过你要是弄到了那个监控视频记得给我，我能给你调到高清的，咱俩一起看嘿嘿嘿。”
“好，”得到了想要的信息吕洞宾精神也放松了些，“你忙，我继续做实验了。”
在超声仪的轰鸣声中，天渐渐黑下来，实验室的灯闪烁了几下，熄灭了。吕洞宾掏出手机照明，发现实验室走廊的应急灯也没有亮，监控会不会也断了？他边下楼边给钟离权发消息：“师兄，学校停电了，要不要来找一下原始手稿？”
“监控呢？”对面很快回复。
“我现在去保安室看一眼。”吕洞宾快跑几步来到保安室旁边，保安室内也一片漆黑，保安似乎去巡逻了，平时观察校园区域监控的屏幕上也没显示任何画面。“监控失效了。”
“马上来。”
吕洞宾和钟离权前后摸进了实验室，此时整栋实验楼都安静下来，似乎只有他们两个人。“先去摇床那边看看吧。”钟离权在前面走着，吕洞宾只能看见他的轮廓，步伐虽急却稳，脚步声一点点烙进吕洞宾心里。
“之前梁冀就是这样蹲着，”吕洞宾边回想梁冀的动作边在摇床附近蹲下，“但是他走了之后我在这里什么都没发现。”钟离权用手机照亮吕洞宾身前的位置，好像确实什么都没有。
“摇床里面呢？”钟离权拉开摇床下面两层，左右看了看，除了样品瓶没有任何异常。
“师兄，我感觉是不是……”吕洞宾抬头看向钟离权的瞬间，透过上层摇床的玻璃门，捕捉到了一抹红色的丝线，“师兄！顶层摇床！”
“大惊小怪什么啊？”钟离权拉开上层摇床，也发现了不对劲，摇床顶层的夹缝中，只有半截手指长的红线彻底钩住两人的心，“哈哈，简直是灯下黑。”钟离权将线扯了出来，发现居然是文件袋上面缠着的棉线，这个牛皮纸袋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原来翻过我抽屉的第二人是你啊……
“这是……原始手稿？”吕洞宾站起来凑到钟离权旁边观察，牛皮纸袋表面全是灰，像是尘封已久的真相终于露了苗头。吕洞宾翻开第一页，熟悉的实验记录映入眼帘，而署名处清清楚楚写着三个字——钟离权。
“里面的东西我还需要确认，”钟离权拿过吕洞宾手里的散页，把手稿收好，又将空的牛皮纸袋塞回去，一切恢复原状，“学校随时可能恢复供电，这里不方便谈话……你实验做完了没？”
“做完了。”
“那我们先走，找个好聊事情的地方。”
两人走到校门口时，保安正好巡逻归来，钟离权看见熟人还是忍不住上前打招呼：“张果老，那么黑你上哪巡逻了？”
“诶呀，是钟离权啊，”张果老缓缓转过身来，眼睛被白色的浓眉遮住，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就在教学楼附近转了转，学校安排的任务总要完成嘛。”
“好哦，那我们先走喽，回见。”
吕洞宾第一次坐钟离权的后座，电动车飞驰在城市的大街小巷间，鼻腔里萦绕着沐浴露的香味，好像是薄荷的味道，一下子驱散了心头的阴霾。车在一处小巷口停下，吕洞宾跟着钟离权穿过小巷，七拐八拐终于来到了一处铁门前。
“这是哪？”吕洞宾看钟离权熟练地掏出门禁卡刷开门上楼，心里有了些猜测。
“我家，”钟离权并没有回头，“想来想去还是家里谈事方便，也不怕被谁听了去。”
推门进去，吕洞宾才发现钟离权所谓的“家”不过是一间不大的一室一厅，家具不多，收拾得倒是很整齐。沙发旁堆着几个没来得及拆开的快递盒，阳台上晾着外卖平台的工作服。
吕洞宾看了一圈：“你一个人住？”
“嗯，租的。”钟离权把钥匙放到桌上，“一个人住够用了，随便坐。”他走到茶几旁想给吕洞宾倒杯水，发现根本没有多的水杯，他从来没在家里招待过客人，老曹过来也是自备饮料。钟离权沉默片刻，只好说道：“你不介意用我的杯子吧？家里没多的。”
“啊没事。”吕洞宾接过水杯，发现钟离权给自己盛水的是一个瓷碗，看来他平时也会做饭……
钟离权在他对面坐下，开口道：“现在说说吧，你对之前的事知道多少？”
“知道一些。”吕洞宾低头喝了口水，不敢再看钟离权的脸。
“一些是多少？”钟离权盯着他，不愿放过任何一丝异常。
“这很重要吗？”
“很重要。你知道我受伤的事，甚至能精准在我两只手中抓住有伤疤的那只，如果仅是听说过这件事，做不到这样，”钟离权摩挲着手心的疤痕，“但是你并不知道符路绶为什么还防着梁冀，这很奇怪。”
“我以为他们俩的纠葛在你退学之后就结束了……”吕洞宾叹了口气，把杯子轻轻放回桌上。
“背叛只有零次和无数次，眼里只有利益的人，自然会再次反水……”钟离权嘴角扯开一个冷笑，“那么你呢？原始手稿到手，你们终于可以放心了吧？”
“我只是按吩咐办事，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吕洞宾再也受不住钟离权炽热的视线，偏过头去不再开口。
“呵呵，相同的话我对梁冀说过，现在也送给你，”钟离权抱臂靠在沙发上，“你有没有想过，梁冀的今天也会是你的明天？”室内陷入良久的沉寂，像是一句话彻底沉入水底，没有溅起任何水花。钟离权见吕洞宾再没解释的打算，叹了口气：“你走吧。手稿我检查完没问题再给你。”
吕洞宾走到门口，还是悄悄打量了钟离权一眼，钟离权的注意力全扑在手稿上，再也没有看他，于是他轻轻带上门离开了。旧巷子里没有路灯，吕洞宾的身影隐没在黑暗中，夜彻底沉寂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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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无灯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