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洞宾早上困得只能靠肌肉记忆洗漱。今天应该要测全磷全钾了吧……熬大夜后眼睛肿得完全睁不开，他索性闭着眼刷牙。不知道ICP今天有没有人约，等会去问问看。好困啊感觉今天脑子完全不在线，去实验室前还是先买杯咖啡吧。吕洞宾划开手机，一条微信群消息蹦了出来：
“怎么实验室没有人？”署名是玉帝。大哥这才几点啊，是抓人的点吗。吕洞宾翻了个白眼，打算假装看不见这条消息，可下一秒又一条消息弹出：“洞宾，你现在不在实验室？”什么鬼，换个人追着杀？吕洞宾看着聊天框里东华的消息，想了一下还是回复道：“我在拿快递老师，马上回。”
等吕洞宾带着咖啡到实验室的时候，发现其他人根本没来。合着只有我一个人把老头的话当话呗，唉，指不定下次组会要怎么骂我们呢。把标曲配好后，吕洞宾把样品放上加热板，趁着样品消解去隔壁实验室约仪器。与高温室相比，这间实验室干净很多，没有通风橱轰隆隆的响声，也没有其他人随手放的样品，只有一台ICP机子和一台电脑安安静静地立着，旁边的小桌上还有个少年对着自己的电脑喃喃自语，实验服后面还有个巨大的logo：韩氏集团，下方洋洋洒洒地写着三个大字：韩湘子。
“要用ICP自己填表登记啊，”少年看见有人进来出声提醒，但是目光从未离开屏幕，“明天后天大后天都满了，要做只能今天。”
“哦哦，”吕洞宾填表的时候偷偷瞄了一眼韩湘子的屏幕，全是代码，让他本来就不清醒的脑袋更混乱了，“这都啥？”
“我数据，诶呀你看不懂你起开，”韩湘子推了吕洞宾一把让他远离自己的工作区，“哼哼等我师姐回来给我看，你个外行。”
“……你不做实验不测样，在这守机器干嘛？”吕洞宾看风机没有打开，ICP也没有在运行，实在不懂韩湘子为什么要坐在这里写代码。
“师姐叫我在这等她，”韩湘子重新设置了参数，但是console框依然弹出警告信息，“啊！！一定是这里风水不好！这套代码昨天在师姐电脑上跑明明没问题的！”吕洞宾感觉这人似乎也没睡醒，啥时候计算机也要看风水了？数据分析也有玄学吗？盘算着消解的时间差不多了，吕洞宾决定留韩湘子自己崩溃，悄悄溜走了。
高温室门边上有一台很大的摇床，吕洞宾每次经过都要感叹一下，要不是顶上那层坏了到底谁能用上，设计那么高是干什么实验室又没梯子。消解产生的强酸烟雾又辣又呛，通风橱的风机轰隆轰隆地响，但依然无法驱散弥散的烟雾，里面的状况很快就看不清了，偏偏实验室没有什么特定的防护用具，吕洞宾每次就戴个普通医用口罩，感觉每干一天寿命就少一年。将坩埚内的液体转移出来后还要离心，等离心时吕洞宾随手翻看起手边的摇床使用记录，发现一整本密密麻麻全是梁冀的名字，几乎每天都有。梁冀马上博三了确实经常在实验室，但是这么频繁预约摇床不太对吧，这家伙有这么勤？不知道是酸雾的作用，还是对梁冀的行为感到讽刺，吕洞宾感觉喉咙烧得慌，要是当初他也有这股劲，估计也不用通过那种见不得光的手段把师兄踢出局。
实验室的灯一直亮到深夜。
吕洞宾的实验已经进入尾声，终于有时间出来接个水透口气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带着潮湿的水汽沉进夜里，走廊上黑漆漆的，只有卫生间这边还亮着微弱的光。吕洞宾接水时发现有个人在卫生间拖地，原来清洁工都是在半夜没人的时候才打扫吗？怪不得每次早上来厕所都非常干净。
“这么晚居然还有人啊。”或许是察觉到吕洞宾的目光，对方率先开口了。
“这不是实验还没做完嘛，”吕洞宾借着厕所的光悄悄打量起这个人，光秃秃的脑袋后面立着几簇倔强的红发，尽管驼背但干起活来丝毫不懈怠，转眼间原本脏兮兮的瓷砖地已经亮得能映出清洁工的影子，“先走了叔，我早做完早下班。”吕洞宾拧上瓶盖后匆匆忙忙跑回实验室，只剩下那个清洁工站在走廊的阴影里回望。
雨一滴滴敲着窗，一盏台灯亮了又暗，钟离权站在窗前凝望雨幕中的倒影，暖光下的身影似乎渐渐与记忆里那张脸重合，沉默良久，他终于坐回桌前。他掏出手机将结题报告扫描下来，在扫描到课题研究人员情况表时，他顿了顿。课题负责人：符路绶-副教授，课题组主要参与人员：东华-副教授，梁冀，他的名字已经从这份报告中彻底抹去了。纸张一一擦过他手心的疤，一阵阵钝痛顺着手心传遍全身，但他没有停下。将扫描件传到U盘备份后，他看着纸质报告发呆，原版手稿到底在哪呢……当初调查启动后所有项目相关的材料都被符路绶封存，他连半张纸都没带出来，但为什么符路绶手上没有原版手稿？可就算找到了……他们真的会把劳务给我吗？想到这，他又传了一份给曹国舅，多留点后手准没错嘛。
“这啥啊钟离权，半夜还给我发消息。”曹国舅迷迷糊糊间听到消息提醒，还是抓起手机看了一下。
“之前的结题报告，我昨晚拿到的。”
“你从哪得的？”曹国舅眯着眼睛点开文件仔细阅读了起来，“之前符路绶递交的晋升备案材料里面没有这个，但是他业绩表里有写这个项目，因为缺少佐证材料才一直在我同事那压着。”这小子昨晚到底干什么去了啊，不会是翻进学校里面偷出来的吧？
“诶呀，下班见面详谈，”钟离权嘴角轻轻上扬，看来这次还来得及，“老地方见。”
窗外的雨变小了一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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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微暗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