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一定有哪里不对。
宇智波斑想。
他出完任务回到家,洗了个澡,用梳子梳通了长发中被血糊成一团的地方,穿好浴衣出门,又做了菜,蒸了米饭,蒸完他才想到,他蒸多了,一时间心里有个念头闪过,然而那丝毫的情绪仿佛流星,他来不及抓住尾巴,它就逃走了。
或许明天一天都得吃饭团了。
他漠然地神游着,又否定自己,若是柱间来此拜访他,大概这些还不够。
只是……这样不上不下的饭量,他怎么会、
斑停止了自己杂乱的思绪,推开合页门,他坐在桌前,独自为自己斟了一盏酒,一豆烛火奄奄摇曳,在他脸上打下阴影,他散发等着晾干,有一下没一下地喝着不算好的酒。
木叶自山崖而立,如扇铺开,有崖风呜咽着从斑身边拂过,斑烦躁地皱眉,不知这种无端的联想从何而来,而那自心底生出的孤寂又怎么都挥之不散。
……他越发无法忍受这份安静了。
也许不是安静,毕竟空荡的风自心口穿出,他听到了忧伤的呼啸,心情沉重又柔软,蛛网上垂死挣扎的蝴蝶暗自嘲笑他敏感多思,他也觉得自己变成了那蝴蝶。被纠缠、被拉扯、被罗网捕捉,越发坠入深渊。
好在——柱间来了。
那是个聒噪的男人,有无数的豪情与他倾说,他总能点燃宇智波斑心间的火焰……每个宇智波都知道,火焰从肺腑经由胸腔,再自口舌吐出时,那股灼烧的、跃跃欲试的、渴望强大与战斗的热烈。
然而。
缺了什么。
斑听着山崖俯冲呼啸来的风,对自己说。
“斑!你还给我留了饭吗!真是太好了,我忙到现在一直顾不上吃饭呢。”
柱间大笑着扑过来,他怀念地说,“你喝的酒……是几年前我们路过的那个村子的酒家酿造吧?虽然味道平常,但在当时的我看来简直比大名宴会上的酒还要可口。”
宇智波斑嫌弃了他几句,几乎感觉自己割裂成了两个人。
一个在与千手柱间闲话家常,一个则是冷漠地看待这一切,继续着他独处时总是的思索。
他最近常常陷入这种的沉思。
他似乎想了许多,然而一抬头,措不及防又什么都没有。它们消散如烟。
宇智波斑又听到了山崖上的风,在很久之前,它们总会在柱间来临之时消失。
而现在……
宇智波斑听到了一个声音。那声音附在耳边,轻声的、却又如雷霆般撼动他,说:是时候了。
是时候了。
什么时候?
那个割裂的,漠然的自己缓缓露出笑,从居高临下的地方又回到了斑的身体,他敛目喝尽了最后一杯酒,说:“柱间,我找到了一条新的道路……”
……
宇智波斑的计划极其清晰。离开木叶,确定他将行走的道路,回去和千手柱间分道扬镳,假死脱身,在地下蛰伏等待……本该如此,只是他出了一些意外。
或者说,伊邪那岐出了一些意外。
这个扭转对施术者不利局面的招式做出了一个超出宇智波斑想象的判断。
它删去了一个人。
本来,人生不应该因为多一个人少一个人而有所不同。大概是这样吧。宇智波斑也按照做下的计划继续着。
蝴蝶翕动着翅膀,被雨打落,带着沉重的露水起飞,他隐藏在暗处,等待着,等待着。宇智波斑在等待一个机会,他会开启新的世界,在新世界中,他将给予一个人完美的、幸福的人生。
那个他没来得及保护好的孩子。
……但是,是谁呢?
斑生出了疑惑。心脏空空荡荡,大风从空洞之处吹过,他听到了蝴蝶扇动翅膀的声音,震耳欲聋。
他问自己,这种麻木的、痛苦的、想要哭泣却又再也无法哀悸,连带着肺腑都被啃食而空的感觉是什么?
宇智波斑思考着,他游荡在大陆,作为幽灵、作为独行者、作为一无所有之人。
当他听到千手扉间死亡的消息后,他难得回到了木叶,木叶的结界在所有知晓他、参与了他过去的最后一人死去后变得不堪一击,他轻易见到了千手扉间,木叶的二代火影。
白发的千手苍白而灰败地躺在那儿,宇智波斑却从心底油然而生一股憎恨,他在外行走时也曾听闻过别的忍村对这位火影的评价,光看木叶在前狼后虎的窥伺下蓬勃发展,宇智波斑就不可能说千手扉间是个无能之人——相反,真正无能的人是得不到敌人一声卑鄙无耻的,这无疑是对千手扉间的称赞。
他的憎恨与愤怒又从何而来呢?
斑是个敏锐到以至于敏感的人,他知道自己或许遗忘了什么,只是那种遗忘像风,风拂过,只会留下些许涟漪,他的生活照常,没被影响分毫,所以那也不重要了。
不,或许对他而言,的确重要。
柱间的弟弟实力不足,宇智波斑向来性格狂傲,他不屑于为难一个弱者——尽管那是对他而言。既然连看进眼里都不存在,那就谈不上由此衍生的各种复杂而深沉的情绪了。
于是斑头一回思考起,他到底遗忘了什么?
那应该是个脆弱的人。
他走过火影楼,和柱间扉间争吵的场景历历在目,他们在这里谈论着木叶的未来,争执着对待每个忍者的规章制度,展望着世界的格局,可里面没有他思念的人。
他或许死在了建村前。
他来到宇智波族地,残疾的族人挂上招牌忙碌着卖栗子糕,他还记得当初这个族人悲痛到想要自绝的场景,有人跟在他身侧温和地安抚着,斑侧过身想触摸旧日的幻影,然而过去的他却走着神,陷入了哲学的迷思。
他们之间貌合神离。
悲伤如同水流,潮湿又绵密地扎在了心脏上,那团不熄的火焰明明灭灭,宇智波斑怔愣着,他走向了自己曾经的住所,有个有些年纪的中年人伫立在此叹息。
千手扉间牺牲,猿飞日斩上位,新上任的火影对宇智波又是如何看待?宇智波又该如何应对骤变的局势?
中年的宇智波火核叹息道:“若是斑大人在就好了……”
在斑看来,宇智波完全是自讨苦吃,不过在他抛弃了宇智波的当下,他已经懒得理会了,正要转身离开,宇智波火核又说:“如果当初泉奈大人没有死……”
泉奈?
啊,是啊,他最小的弟弟,他发誓要倾尽一切去保护的弟弟,他最后的、也是最爱的家人,任性又骄傲地将眼睛留给他,死前还握着他的手叮嘱他要带领宇智波好好活下去的,他的弟弟宇智波泉奈。
宇智波斑垂下头,厚重的黑色长发遮挡了他的神情,阴影下他的面容不甚清晰,然而他的气势却节节攀升,最后,他脚下的土地裂开,眼中,一圈一圈紫色荡开。
他得到了轮回眼。
泉奈,抛弃了他独自前往黄泉的小混蛋。
宇智波火核警惕地看过来,大喊道:“谁?!”
同时手藏在袖笼里结印,他忍者的本能被无处不在的杀气压迫得寒毛直立,阴影中,一个人缓缓走来,宇智波火核睁大眼睛,“……”
——
蝴蝶飞着,带着思念的书信来到宇智波泉奈手中。
“斑哥……”
宇智波泉奈微笑着对身前的地狱辅佐官说:“我的工期到了,该你履行你的承诺了。”
蝴蝶,化为了茧。
-tbc.
久违写一点,蝴蝶塑真的特别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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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