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贤冲着崔晋之笑,她笑起来比不笑时更为生动,眼角弯弯,一派纯真之色。
可是崔晋之却下意识地避开了许贤的视线。
他是君子,几乎所有人都那么夸赞他,行事稳重,不偏不倚,毫无私心。
可是他真的毫无私心吗?
那为什么此时此刻,他的心脏如此剧烈的跳动,他甚至因此感到了微微紧绷感呢?
崔晋之的耳朵逐渐地红了,他无法完整地说出一整个连续的语句,只能一字一字地把话蹦出来,“是……是的,我答应……答应过你的事,我一定……一定会做到。”
许贤倒是古怪地瞟了他一眼,崔晋之向来口齿伶俐,平日里存在感很低,叫人几乎察觉不到他的存在,可是一旦到了他该在的场合,他身上的光芒便刺眼地遮都遮不住。
可如今,他却这样笨拙,连一句话都说不明白。
“你有这个心就好了,我不勉强你,”许贤看着他局促的模样,内心有些不喜,总觉得他不该是这副模样,“考取功名是如何困难,我一早就放弃了这个念头,与其想这些有的没的,不如想些务实的,接下来该如何填报肚子,赚钱,养家糊口,然后娶个美娇娘……”
崔晋之不说话,只是一味地盯着她瞧了许久,时间长到连许贤都觉查出了不对,崔晋之突然开口问,“你想娶妻生子?”
许贤道,“人分阴阳,阴阳结合乃是正道,我说晋之兄,读书是好事,可也不能把脑子读傻掉了,男子迟早是要成家立业的。”
崔晋之心中不快,也在面上表现了出来,“许贤兄弟辛苦读了那么久的书,自然也该将镜子放在正道上,总是想着女色,难免会为色所迷,而忘了正途,我始终觉得许贤兄是精于学业之人,可没想到,如今却从你的嘴里听到了这席话。”
崔晋之恶狠狠的瞪着许贤,仿佛是她负了自己一般,可是许贤细细思量了许久,却始终都找不到头绪。
她和崔晋之的交往很淡,平日里见到了也就只是淡淡地点个头这事就算过去了,剩下是顶天了就是许贤课堂上被夫子叫起来回答问题,她百般苦恼之下,崔晋之淡淡的丢过来一张写着答案的纸条而已。
可今日,他怎么如同吃了炮仗一样,一点就燃。
许贤随意找了个借口偷溜走了。
只剩下崔晋之还愣在原地。
他先是站着,直到两腿酸软,他一边走,一边不断地念着类似于教人清心寡欲的文章。
崔晋之心想,自己怕是陷入了怨念当中,所以说话才如此不客气,先人们说得对,人贵在自重,绝不可被轻易影响。
但是他想起来便满腹的怨。
崔晋之瞧见过许贤裸.露出来的皮肤,湿哒哒的,还粘着潮湿的水汽,他的手指触碰过那片皮肤,差一点,他还将他的整个手掌都贴了上去。
崔晋之是一个古板的人,他从未近过女色,甚至从不会抬眼去看路过女郎的脸,他不屑,他心中自然装着比美色更远大的志向,他要考取功名,他要为他们家伸冤。
崔晋之自认为自己并不是一个普通人,自然不能沉浸在一个普通人虚假的幸福当中。
可是话又说回来,她是她我是我,她会怎样又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自然是有关系!
崔晋之猛然抬眼,眼中迸发出了闪烁的光芒,对,他们已经有过肌肤之亲了,虽然许贤对此一无所知,但是他还记得。
既然他还记得,那么这段关系就不得不作数。
许贤自然找了个时间,将袖中的白玉碗筷卖了钱,她还是找的还是那家典当行,掌柜的也算是见多识广了,但是当他看到那副羊脂白玉做的碗筷,还是忍不住眼前一亮。
“天啊,我从未见过那么好的玉料,触手生温,并且毫无裂纹,按理说哪怕是一块石头,都不可能没个裂缝,何况还是珍贵的玉石,可是这套碗筷没有。”
许贤点头,“是,谁都能看出来这套东西是好货,可是别人未必有这个资金能吃得下,我独独信任你。”
掌柜地笑了,眼睛被脸上的肉挤成一条细线,“这位小公子看得透彻,东西再好有什么用呢?得有人拿的出钱来买,你可知我们背后的老板是谁?”
许贤那点好奇心被勾了起来,问道,“是谁啊。”
“是宋家。”
“你可知道宋家?或许在京城,或是其他什么地方,宋家不算多有名,只是说参与了一点边角生意,可是在这里,宋家就是地头蛇,强龙也压不过地头蛇,我们收不下的东西,别家也收不下。”
许贤脸上的笑意微微僵住了,她意识到,自己或许给自己惹了一个大麻烦,谁都知道许贤家世普通,不过就是勉强糊口而已,之所以能一直读书,首先是爹妈全心全意的供养,再其次,许贤自知自己天资不够,将自己的姿态摆的很低很低。
她会为夫子倒茶,倒的茶水温度也是最适宜的,许贤知道,该怎样将人服侍到心坎上去,许贤掏不出学费,还是夫子开口,将她的学费免掉的。
可如今,就是这样的一个穷学生,动不动就掏出了一整块的羊脂玉做的碗筷,这合适吗?这像话吗?
许贤变了脸色,她开始骂骂咧咧,“我当你要说些什么呢?原来费尽心思地说了那么多,就是在讲你们拿不出现银,既然拿不出现银,我为何要卖给你们?不如自己留着,保不准有朝一日遇上一个有眼力的,花大价钱将我这副碗筷买了去,也未可知。”
许贤从掌柜的手中夺走那块羊脂白玉的碗筷,急匆匆地离开。
她走的极快,一边走还一边不忘用袖沿捂住自己的脸,生怕被人看见。
她心中不免有些埋怨。
神仙既然如此神通广大,为什么不干脆给她白花花的,随手就能用的银子,非得给她这些还会为她招来是非的东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