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大猪，是你的名字吗？”
姜既白一边拿起勺子试着舀菜一边和机器人搭话。
“是的，您也可以叫我001号。”机器人面部屏幕显示出骄傲的表情，“泡大珠是主人给我取的名字。”
姜既白掌握了拿勺子舀菜的窍门，舀了一口放到嘴里，看向机器人。
“主人？郁默是你的主人？他也不怎么会取名嘛，泡大猪多难听的名字。”
她这话说得直接，机器人听完宕机了片刻，“您好像不懂什么叫语言的艺术。”
“什么意思？”
“人类说话都讲究委婉。”
“哦，明白了。”姜既白点了点头，“那他为什么会给你取这么不好听的名字？”
机器人显示出一个流汗的表情，这哪里是明白了？
“您有所不知，泡大珠是世纪初人类非常喜欢的玩具，五颜六色，遇水会胀大。主人给我取这个名字，是要表达对我的喜爱之情。”
“这样吗？”姜既白挑了挑眉，“那我就叫你小猪猪吧。”
“客人，您随意。”泡大珠面部屏幕两边各显示出三个红竖线，是害羞的表情。
姜既白把最后一点饭菜用勺子舀到嘴里，仔细咀嚼品味，吃完之后恋恋不舍地将勺子放下。
“小猪猪，你说我跟着郁默能每天吃到好吃的吗？”
“当然，主人很厉害的。郁默，全球三大基地之一鸿月基地的循回部部长，专门负责对外资源获取，包括不限于能源、物资、情报等，出生于2070……”
“好，停，明白了，有权，有钱，有资源。”姜既白简单总结。
“您总结得很好。”泡大珠显示出一副欣慰的表情。
姜既白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想着抱紧郁默这个大腿应该没错。
“小猪猪，走，我们出去看看。”
姜既白对泡大珠招了招手走出了休息舱。
潜水器是根据路线图自动驾驶的，三个人都没在控制台那里，而是聚在小型会议桌前商量着接下来的安排。
“拾荒城离东沙海沟很近，很快我们就能到，但拾荒城的负责人惠龙海，一直对基地的人抱有很大敌意，我们这次去，估计讨不到好处。”
邱天指了指会议桌中央的电子屏幕，上面显示着惠龙海的信息。
“十年前，末日爆发，人类伤亡惨重，只有少部分人提前得知消息，购买基地入场劵，其余人，死的死，伤的伤，活下来的幸运者在山石废料堆积的地表建立拾荒城。”简宁缓缓道，“那里海拔高，气温也高，平均温度高达42度，加之周遭海水侵蚀，又潮又热，他们的生活很艰难……”
简宁的声音越来越轻，表情也越来越复杂，她就是三年前从拾荒城里出来的。
拾荒城里的幸存者是末日下的“奇迹”，但末日资源有限，基地容纳不了那么多人，他们只能被抛弃，自寻生路。
但基地也没有完全对他们放任不管，会定时输送物资。
人类的发展需要有能力的人，拾荒城每年也可以向基地输送人才，不过名额有限，只有十个。
“惠龙海这人身份复杂，他本是沧澜基地的人，听说也身居要职，七年前被赶了出来，来到拾荒城，一路做到负责人的位置。”
沈川林说着惠龙海的信息，目光越过电子屏幕落到对面的简宁身上。
简宁低着头，没有察觉到。
“黑芯矿脉至关重要，他如果真的掌握着信息，一定会选择和基地合作，而我们鸿月基地是他最好的选择。”郁默双手环抱靠在椅背，下巴微微扬起，低眸看着屏幕上惠龙海的照片。
邱天点了点头，“对，黑芯矿脉如果真如传说中那样有取之不尽的能源，我们甚至可以再建几个基地，到时候拾荒城的人也可以有属于自己的基地。”
简宁听着邱天的话，拳头不自觉地攥紧。
“你们在讲什么呀，带我一个呗！”
姜既白走到会议桌前，不客气地坐到了郁默旁边的椅子上，一脸好奇地看着几人。
其余几人看了一眼郁默，姜既白也随着众人看过去。
郁默看着其余几人点了点头。
姜既白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直接问道：“什么意思呀？是可以和我说吗？”
郁默看向她，“你想知道什么？”
“当然是你们要去哪里，去做什么呀？现在我们也算是一条船上的人啊，我也可以帮你们的。”姜既白胳膊支在桌上，双手捧着脸，格外真挚。
“我们要去拾荒城，去找一个人，他手里有很重要的……”
邱天瞄了一眼郁默，又看向姜既白说，但还没说完，就被简宁打断了。
“这件事很危险，最好还是不要把姜小姐扯进来。”
邱天看向简宁挑了挑眉。
“没关系的，我不怕危险，我也想帮你们呢。”姜既白放下手坐正，“你们可能不知道，我厉害得很，你们的头头都是我救的。”
郁默侧过脸看向她，眼眸微动，又将她打量了一遍。
姜既白注意到他的目光，看过去，直直对上他幽深的眸子。
“我说的不对吗？”她摊开手，歪头问。
郁默敛眸，轻轻点了点头，“对。”
“举手之劳。”姜既白双手环抱胸前，学着郁默靠在椅背上，“况且，我刚才都听到了呀，什么黑芯矿脉嘛，一听就不好找，带着我，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我也不是故意要听到的，我发誓，我绝不会向外说。”
“可是，我们有什么理由相信你？”简宁的声音很冷。
“我知道你们的顾虑，但我确实不知道怎么证明我的身份。我没有父母，也没有家，我不知道我属于哪里，我就是我。”
姜既白眼神暗了暗，嘴角扯出一抹无奈的笑容，“你们如果实在为难，就把我放在拾荒城吧，我实在不知道要去哪里，现在就当是顺我一路。”
说完，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目光转向舱门的角落，那里有一把椅子，坐在那里应该不会打扰到他们。
她转身要走，不过，刚迈出去一步，手腕突然被人抓住。
那手很大，细细的手腕被完全握住，她皮肤敏感，能真切地感受到那人掌心的温度。
她回头看去，郁默正抬头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却有一丝犹豫。
“你救了我，我不会抛下你不管。”
郁默说着，手一用力，姜既白被拉着坐了下来，而他自己却站起来，走进了储物舱。
姜既白看着他宽大的背影，内心有一丝触动。
不会抛下她不管……
这话，从来没有人和她说过。
不一会儿，郁默走了过来。
几人看过去，见他手里拿着一双鞋和一套衣服。
“先去换上。”
他走到姜既白身边，将衣服放在桌上，拖鞋放在了她脚下。
姜既白光着脚，脚趾间的蹼很明显。
郁默看到，不动声色地移开了目光。
姜既白不简单，身上一定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但无论出于何种目的来到了这里，他都要保她。
毕竟，她救了他。
姜既白看了一眼脚下鞋，又有些懵懂地看了郁默一眼。
鞋子？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穿过鞋子了。
她拿起那套衣服里面全新的袜子，抬起了脚，在看到自己脚上的蹼之后，看了看郁默。
看到郁默的眼神很平静，也没什么表情之后，轻轻地松了口气，快速地穿上了袜子。
将鞋也穿上之后，姜既白为难起来。
这作战靴的鞋带实在是太长了，鞋子勉强会穿，可鞋带是真的不会系。
她两手拿着两边，左右缠了缠，毫无头绪。
正当她不知所措时，一个身影压了下来。
姜既白看着蹲在他身前的郁默愣了一下，下一秒郁默的手伸过来，碰了碰她的手背。
姜既白反应过来，把鞋带递到他手中。
郁默接过认真系了起来。
其余人在旁边看着，神色各异。
邱天眉梢微挑，一脸玩味。
简宁皱了皱眉，起身去了控制台前，沈川林跟了上去。
泡大珠看到这一幕，脑子里搜索着主人的过往信息，从来没有见过他给谁如此温柔地系过鞋带，由衷地感叹了一句：
“主人真绅士，很久没有见过主人这般温柔绅士的模样了，主人，泡大珠好感动。”
姜既白看了看它，又看了看郁默，大眼睛眨呀眨，说了句，“谢谢你啊。”
“嗯，不客气。”郁默系完站起身，把那套小号作战服向姜既白推了推。
姜既白站起身，跺了跺脚，脚感很舒适，她开心地对着郁默笑了一下，然后拿起作战服外套穿了起来。
“不把里面的换一下吗？”郁默看着姜既白身上那件还泛着水光的衣服问。
姜既白摇了摇头，“没事的，我就把外套和裤子套上就行。”
她里面这件衣服材质特殊，对她的身体有益处，徐姨说过，能穿就穿着。
郁默没再说什么，站在一旁看着她慢慢把衣服套上。
这边，简宁看着控制台上的路线图，红点越来越接近目标地，他们马上就要到拾荒城了。
“你刚才，有点过度反应了吧。”沈川林站在她身边轻声说，“不像你的作风。”
“你想多了。”简宁与他错开一步距离，“我只是觉得她不简单。”
“郁部既然决定把她带在身边，一定有他的道理。”
“也许部长是被蒙蔽了。”简宁脱口而出。
沈川林看了一眼前方的观察窗，外面越来越亮，他们正在逐渐靠近海平面。
“你是怕他被蒙蔽，还是怕他太在意她。”沈川林的声音有些哑。
“你胡说什么？”简宁深深皱眉。
“没什么。”沈川林看了看路线图，转身对后面的几人说，“我们就要到拾荒城下方了。”
郁默和邱天向控制台走去，姜既白穿好了衣服跟了上去。
郁默看了看路线图和目标点，“拾荒城下方是一片死水，要多注意，现在，邱天你来驾驶。”
“好嘞，郁部长！”邱天上前，切换至人工驾驶模式，双手握住操纵杆。
“什么是死水啊？”姜既白好奇。
“顾名思义，弥漫着死亡的气息！”邱天突然转身，表情夸张。
姜既白被他吓了一跳，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认真驾驶。”郁默说。
沈川林看着邱天无奈一笑，面向姜既白：
“拾荒城那个地界，原来叫朔来，是一个高海拔山城，旅游城市。末日来临时，爆发了地震、海啸、龙卷风暴……而它就是风暴中心，狂风卷着海水、泥沙、山石，一瞬间把整个城市变成废墟，无人生还。”
沈川林面色凝重，“风暴平息之后，很多鱼类发生变异，以尸体为食，他们成群结队地去往那里吞噬……鲜血染红了整片海，而这时全球气温诡异上升，那片海水因腐烂滋生了很多细菌病毒，病毒杀死了靠近那里的所有鱼类。那里成了真正的死水。”
“那怎么在那建立的拾荒城？”姜既白问。
“那是为数不多裸露地表，大家没有选择。好在因为高温，病毒和细菌只存在于水里，空气是干净的，于是有很多人慢慢聚集到那里，互相帮助，建立了一套生存体系。”
姜既白沉默下来，缓缓说道：“那他们很厉害。”
“对，他们是奇迹。”
郁默说着，眼神轻轻落在姜既白身上有快速地收回。
能在千米深的海水里自由潜行，她也是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