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弘真是个傻姑娘。
周弘在庄河市的时候认识了一个年纪较大的大叔,时隔两年,这位大叔生病了,需要周弘帮他去医院挂号和缴费,做一个需要排好几天的项目,这样等他来了直接做就行,不用在市里等好几天,再加上年纪大了,他对于医院的一些流程很陌生。周弘一般都是夜班,白天偶尔还要加班,如果下班再帮他,休息的时间实在太少,如果不用下班的时间整,那就要在休息日特意去一趟医院。可能是程凤冷漠吧,无亲无故的,还涉及挺多钱,还要跑前跑后,实在不是什么好事儿。更何况,知道周弘在医院工作的人不在少数,她只是一个普通的护士,不是什么什么神通广大的领导,却都把她当“百事通”使,跑前跑后还是小事儿,要是遇见了推荐医生这种事,手术做好了还好,手术失败了第一个埋怨的就是她。
“这大叔,我让他把医保码截图发给我,回消息太慢了,他整不明白。”医院里,周弘急得团团转,干等没有回信的感觉太难受了。程凤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好了,别急,咱稍微等一下他,等他回消息了,教教他,让他一起整完,要不还得等他。”
“我刚才就教他来着,都说好了,关键时刻人就不见了。”
“不会是大叔怕你给他医保刷走吧。”程凤笑起来。
“哼,他不给我他的事儿就办不了,那么多钱,我不可能给他垫付的。”周弘看起来已经没什么耐心了,但实际上,她在程凤身边坐了下来,把头靠在程凤的肩膀上:“唉,好累啊,再等等大叔吧。”程凤偷笑,这家伙咋能那么热心肠。
“好了好了,大叔发过来了!”周弘像是遇到了什么泼天的大喜事儿,把手里的东西塞给程凤就急急忙忙跑去缴费。
这个故事的结局是好的,周弘把大叔的事儿办的明明白白,事后,在大叔的软磨硬泡下,周弘给了他家里的地址,大叔给她寄了一箱蚕蛹。那天周弘打开箱子,被里面的“虫子”吓得半死,程凤哈哈哈哈大笑:“大叔也是挺实诚,这玩意儿真心挺贵呢。”
“你吃吗?”
“我吃,但你不吃,我自己吃是不会耗费心力去做它的。你爸妈呢?没有爱吃的?”
“我爸爱吃。”
“那就寄回去吧。”
“好。”
周弘的单位里有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同事,许是经常抑郁状态的原因吧,身体素质很差,经常生一些不大不小的病,因着生病,情绪就更差,周而复始,恶性循环。周弘的夜班是很忙碌的,每个人的工作量几乎都是自己的极限,所以每当这个同事和周弘一个班次,周弘下班就会累到连说话的声音都很微弱,除此之外,她还会尽量去安慰这个同事,照顾她生病的身体。可日子一长,周弘就觉得有些力不从心,主要是,在自己的苦心劝导之下,同事的状态并没有好转,大量的负能量传播给她,让她超负荷的身体更加身心俱疲。
“程老师,有时候我真觉得自己安慰不动她了,不是嫌弃她,是有一种挫败感。”周弘和程凤躺在床上,正面朝上。
其实周弘的这种感觉程凤特别懂,这就像她担心孙丽的时候是一样的,不想放弃她,却又有种深深的无力感:“我觉得,看你俩的关系吧,还有她的人品。如果是我的话,这个人特别好或者我在意她,那我不会扔下她,如果不是,就以自己为先吧。”
“她人很好,很细心很温柔的一个小姑娘。”
“也是,不善良的人就不会责备自己,也不会抑郁。”
“可我总觉得我说的话对她没有用。”
“她每次难过了都找你吗?”
“是啊,我还会去她家里陪她。”
“那就证明你说的话有用,因为你的话和态度安慰到她了,她才会在难过的时候想到你,不然,她只会自己硬抗,某种意义上来说,你是个成功的精神支柱。”
“真的吗?那好吧,我会坚持下去的!”周弘的语气开心又得意,每当这时候,程凤就会温柔地看着她,这小丫头,优秀、善良、孝顺、温柔,得此挚友,三生有幸。
这天周弘和程凤都休息,俩人决定出去溜达溜达,去了游戏厅,骑摩托、投篮球、抓娃娃,玩的满身是汗。等手里的币花完,只剩下周弘手里的一个小挂件。
周弘:“走吧,咱逛逛商场去。”
“走!”
商场里,周弘看什么都觉得有意思,好看的小饰品、琳琅满目的包包、多种多样的衣服裤子,甚至还有打折的内衣内裤和袜子,而程凤心里只有一件事:一会儿吃点儿啥呢?
周弘:“这个袜子好看,我买两双,你一双我一双咋样?”
程凤:“好!”
周弘:“这个小玩意儿好看。”
程凤:“买,我给你买!”
周弘:“这老贵,你都不拦着我点儿,我要买啥你都应承。”
程凤一脸姨母笑:“我给你买嘛,又不花你的钱,想要什么咱就买。”
周弘思索了一秒钟:“那也不行,花你的钱也不行。反正,你得控制着点儿我。”
“好好好,遇到不合理的东西,我控制控制你。”其实程凤哪舍得让她喜而不得,只要不是太贵,喜欢就买嘛。
溜达了一圈之后,周弘猛然发现,自己的小挂件不见了,大概是在哪里落下了。
“没事儿的,那玩意儿也不值钱,喜欢我再给你买几个。”程凤试图安慰她。
“不行,再买就不是它了。”周弘开始难过,开始为这个她喜欢了几个小时却弄丢了的小物件自责。
“一个小东西而已,咱不内耗好不好?”其实程凤懂她,人嘛,有的时候总是会莫名奇怪的钻牛角尖,不是值不值,而是控制不住。
“我想坐一会儿了。”周弘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感受,刚刚逛街的好心情全然不在,事儿很小,但很闹心。
“好。”程凤默默坐到她身边陪着她。
突然,周弘猛的抬头看向程凤:“程老师,我是不是影响到你的心情了?”
“怎么会?你不高兴我就会不高兴,不高兴不是因为你影响我了,而是因为你不高兴,你明白吗?我就是希望你能别内耗,要不,你太累了。”程凤太明白一个人如果过多的因为小事儿去自责,他活的该有多累。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很难过。”
“我明白,实在难过咱就难过一会儿,接纳自己的情绪,然后,一会儿去吃好吃的好不?我知道这商场里有一个阿姨卖的鸡肉小串老好吃了。”
“好。”
又一天,俩人说好了一起去开发区找孔秋涛和毛爱莲爬大黑山,程凤在卫生间刷着牙,泡沫堵了一嘴,正在书桌前化妆的周弘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
“你咋了?你别哭啊,你说咋了?”程凤往洗手台里吐了一口泡沫,用清水胡乱擦了下嘴巴。
“我们科室有个大叔,人老好老好了,跟我们说话都可好了,不管什么事儿都笑呵呵的。明明我上班的时候他所有的体征都往好了转,就昨天晚上我没上班,他突然就摔倒了,再也没抢救回来。”不说还好,说着说着她哭的更厉害了。
程凤一时之间手忙脚乱的,心疼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比较好,毕竟人去世这种事儿太沉重了,只能眼巴巴的瞅着她。
周弘哭了一会儿,注意到程凤的目光,更委屈了:“你都不知道哄哄我。”
程凤这才走到周弘旁边,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好啦,别哭啦,我不是不哄你,我是人有点儿麻了。疫情期间你们科室死了那么多人,我以为你对这个都免疫了,大叔确实好,但,医护如果对每个人的离世都这么痛心,对你自己的消耗太大了。”程凤承认她说的话有些冷血,但别人再好也是别人,周弘难过她是真的也会跟着一起难过。作为一名护士,她完成了自己的本分就好,其他的,她真的希望她自私一点儿。
等程凤和周弘到了开发区,已经是九点半了,孔秋涛已经站在大黑山脚下等着她们,毛爱莲也紧随其后。
程凤已经记不清这是他们第几次一起爬大黑山了,只知道自己真的很菜,没等爬到一半就气喘吁吁的。
程凤:“你们都不累吗?”
孔秋涛:“不累呀,你累了?”
“我不累,我这不是怕你们累嘛。”程凤说这话时可是一点都不心虚。
周弘:“累就累呗,我们就勉为其难陪你坐一会儿吧。”
“哼,我一点儿都不累。”程凤一边说一边利落的坐到旁边的大石头上,掏出她背的零食递给周弘:“弘弘,饿不饿?”
周弘:“还行,吃一点儿也行。”周弘每次和程凤出去玩体力总是比程凤强很多,但同时“草料”也要续的及时。
大黑山半山腰的地方有一座石鼓寺,大家每次路过这里都会习惯性地上个香、许个愿,有时还会抽个签,这都是因为孔秋涛信佛,大家被他感染了,毕竟,许愿就是图一个安心,安心这东西千金难买。
石鼓寺的面积不算小,光是最中间的大雄宝殿都供奉了好几位菩萨,程凤和周弘买了三炷香,学着孔秋涛的样子拜了拜,程凤不知道周弘许了什么愿,但程凤的愿望是:让我挣点儿钱,以后房租就可以我来交。其实程凤有在尽力的为这个家付出,买菜通常都是她去,洗衣做饭打扫家务,出去玩大多数时候也都抢着付钱,但她知道,这些比起房租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她不想和周弘分开,但又不想欠她太多,自己的经济实力不允许,那就想办法让它允许,为此,她也算绞尽脑汁了。拜完了大雄宝殿,程凤又去千年银杏树下的财神庙拜了拜,她可真怕财神爷生气啊。
登往山顶的路上有一条又长又陡的阶梯路,旁边的锁链经过风雨侵蚀已经生锈,程凤这个恐高的人走上去步伐极慢,小心翼翼的样子像极了蹒跚学步的孩子,孔秋涛他们早早地就登顶等着她。程凤感觉时间像是过了好几天,终于成功登顶,握着铁链的手心里还有些许锈渣。
孔秋涛:“我每次站到这里都忍不住喊两嗓子,这样发泄一下心里真的会舒服很多,你们可以试一下。”大家站在山顶往下望,每爬上来一次就好像征服了这座山一次,风很大,吹的人很清爽。
“啊……”山里充斥着孔秋涛的回音,程凤知道,他的压力也很大,处在上有老下有小的年纪,房贷压的他不敢松懈。如果站在马路上,现在一定有很多人看他的笑话,但在这里,有的是和他一样的人,有时候,爬山不是一种娱乐消遣的方式,而是缓解压力的解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