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的动静大得令人难以忽视,沈乐待在卧室里久久静不下心来。
从许期曾经的描述中,沈乐想象过许正澜的形象,原本以为他只是一个严厉的父亲,却没想到他对待自己的孩子狠厉得跟陌生人一样。
面对着许正澜这样的父亲,许期的成长过程中究竟经历了些什么?
沈乐微皱的眉宇间写满了担忧与同情。
客厅里,许正澜心烦意乱,直接道:“可我就是不喜欢你妈!不就是拿过几个国际上的奖吗?让她在酒局上唱个歌拉个琴都不愿意,她这点假清高,让我给客户赔了多少礼?”
许期痛心又失望,在他的记忆里,为了帮助许正澜把公司做起来,母亲在嫁给他后隐退了很长一段时间,她的事业在十多年内停滞不前,一直到自己十二岁,许正澜的公司根基稳固了,母亲才再次把小提琴捡起来,但行业的更新换代太快,国内外的小提琴家在十年内人才辈出,母亲已经无法回到事业顶峰。
许期颤抖着说:“既然你不喜欢我妈为什么要和她结婚?不过是为了我妈的钱罢了,我真是为我妈感到不值得。”
客厅里的争吵声源源不断,许期和许正澜你一句我一句争论不休,许爷爷夹在二人中间劝架。
最后许爷爷摔碎了一只玻璃杯,才让这场骂战按下了暂停键。
“都先冷静下来。”
许爷爷心疼地注视着许期,因为提起母亲的过去,许期的情绪难以自抑地激动,他的眼眶红红的,微热的泪水漫出眼眶,沿着面部线条聚成剔透的水滴挂在下颌。
许爷爷扯了几张卫生纸塞给许期,“把眼泪擦了。”
许期抽了抽鼻子,看着许正澜的目光中满是怨恨,他哽咽着说:“你这种人怎么会是我爸,我怎么会是你的儿子?”
许期简直觉得恶心,他从未如此痛恨过自己身体里的另一半血液。
许正澜面容冷漠,幽深的瞳孔像一池望不见底的水,平静,却在湖面之下酝酿着风暴。
许爷爷叹了口气,无力地说:“正澜,这么多年来,你的确应该向许期和陆雅道歉。”
许正澜掀起眼皮,淡淡道:“许期,对不起,是爸爸错了。”
许期看得出许正澜的不情愿,在家里除了爷爷之外没有人能够撼动他的绝对权威,他更不会心甘情愿地给自己的儿子道歉。
“我不接受你的道歉。”许期直直盯着许正澜,“更不能替代我妈原谅你。”
许正澜显然失去了耐心,“你不愿意接受道歉,那我也没有办法。”
“正澜。”许爷爷看了一眼许正澜,对许期说:“期期,那你觉得你爸要怎么做你才能原谅他呢?”
许期的目光跟千年寒冰一样凉,仿佛要用这样的方式把许正澜千刀万剐。
他的声音略微沙哑:“没有必要白费功夫,我永远不会原谅他。”
许正澜耸耸肩,看了下手表说:“明白了,再谈下去也没有意义了,走吧爸,我还有合同要签。”
“合同合同合同,你的心里只有合同!”许爷爷积压了一早上的气顿时迸发,“你叫我爸,你把我当你爸吗?你说许期是你的儿子,你把他当你的儿子看吗,你管过他吗?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允许你和陆雅结婚!你当年是怎么答应我的?你说你会对她好,陆雅是我战友的女儿,可她那么年轻就去了,我以后去了地底下我都没脸去见她爸!”
许爷爷捂着胸口深深吸了几口凉气,许期拍着许爷爷的背给他顺气,一边道:“爷爷,您身体不好,别激动。”
“你也是个浑小子!”许爷爷拍开了许期的手,“我气,我还不是因为你们两个才气成这样?要是你们两个能像别人家一样父慈子孝,我能气成这样?”
许期低下头,“对不起爷爷,让您操心了。”
许正澜一连看了几次时间,又频频望向窗外,他走到许期面前,说:“你说个条件吧,我做什么你才肯接受我的道歉?”
许期看得出许正澜赶时间,他也不想再与许正澜周旋。
他冷笑道:“好啊,你先去我妈坟前跪个三天三夜,我就考虑接受你的道歉。”
许正澜不悦:“你别太过分。”
许期唇角微动,“连这点道歉的诚意都没有吗?”
许正澜凝视着他,沉默不语。
这时,他的电话响了。
许正澜接通电话,一边跨着大步朝门外走,“知道了,我过来了。”
助理已经在外面等了很久,许正澜坐上后座扬长而去。
楼下逐渐安静下来,沈乐打开房门打算看一眼客厅里的情况,刚走了两步,就在楼梯口遇见了走上来的许期。
许期眼皮微肿,鼻头余红微消。
沈乐上前捧起许期的脸,仔细观察,“怎么回事,你爸又打你了吗?他怎么能这样,你爷爷没拦着他吗?”
许期握着沈乐的手捂在自己脸上,淡笑着摇头。
明明嘴角上扬的弧度是一样的,可沈乐却莫名感觉许期的笑失去了往日的温暖灿烂,只让她感觉阵阵心疼。
“许期……”
许期握着沈乐柔软的手,递到唇前吻了吻掌心,说:“我没事,别担心。”
沈乐直接给了许期一个拥抱,双手覆在他的后背轻拍。
“我不太会安慰人。”沈乐闷声道:“或者……你需要灵丹妙药吗?”
沈乐能感受到怀里的许期身体僵硬了一瞬间,接着传来一声轻笑。
“姐姐,你都学会撩我了。”
沈乐愣了一下,倏然红了脸,“我哪有?”
许期笑道:“我要,姐姐给我。”
“你……”沈乐耳尖发烫,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许期背后的衣料,一时如鲠在喉,“老开这种玩笑。”
许期戏谑地笑了几声,他直起身体,薄纸般轻盈的吻从沈乐眉心一擦而过。
“饿了没?我去给你做早饭。”许期的笑腔一如往常,若不是因为他的脸上还残存着哭过的痕迹,沈乐一定会觉得半个小时前发生在这间屋子里的争吵只是自己做的一个噩梦。
许期的话题转得这样快,沈乐明白,关于许正澜,他不想提起。
“嗯。”沈乐配合地点头,笑道:“我今天要吃两个煎蛋。”
“好。”许期笑盈盈地摸着沈乐的发顶,“两个不够的话,我把我的也给你。”
吃完饭后,许期在家里整理设计稿,沈乐窝在电脑前完成这周的作曲作业,两个人就这样度过了一个十分平常的周六。
直到夜里,沈乐背对着许期躺在床上,身体已经被朦胧的睡意占据,却感觉身后的温度正在慢慢朝自己贴近,接着,一双手臂穿过臂弯箍住了自己的腰,把自己紧紧抱在他的怀里。
沈乐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
许期轻轻嗅着沈乐颈后的发香,淡笑着说:“我觉得你今天在我爸面前维护我的样子特别酷。”
沈乐翻身,近距离面对着许期。
“我喜欢你,当然会给你不同于别人的偏爱,况且,我说的都是实话。”
许期笑眼微眯,双手却将沈乐抱得更紧。
“你会一直偏爱我吗?”许期哑声道,亮晶晶的双眼里布满期待。
沈乐不假思索,“会。”
许期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笑眯眯地说:“有你这句话,我今晚一定能够做个好梦。”
沈乐淡然浅笑,“晚安。”
“晚安。”
因为同时负责两套服装,接下来的一周,许期比往常更忙,有时候连饭都吃不上。因为赵晨老师这周出差,没了回课的压力,沈乐倒是比较清闲,偶尔会去李老师的工作室给许期送点零食垫肚子,下班后再和他一起回家。
下午五点,沈乐拧着保温盒出现在剪裁室门口。
许期的同事几乎已经认识了沈乐,在门口举着熨斗的年轻女士朝里面吆喝了一声:“小许,你女朋友来了!”
半分钟不到,许期就从乱中有序的剪裁室里钻了出来,给门口换作“杨姐”的女士道了声谢,笑眯眯地出现在沈乐面前。
二人进了休息室,沈乐把饭菜放到桌子上,说:“有什么好事这么高兴?”
许期是饿坏了,端着饭就大口朵颐起来,咽了几口饭菜下去后,他才说:“不枉我加班这么多天,那两套衣服在工厂那边准备开工了。”
“好事啊。”沈乐捧着脸看着许期,“以后我要是在外面看见了你设计的衣服,是不是就可以指着告诉别人:‘这件衣服是我男朋友设计的。’”
许期笑道:“当然,我以后呢还会画很多很多的设计稿,赚很多很多的钱,然后,把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给你。”
“真的吗?”沈乐眼含笑意,“世界上最好的东西……我想要星星月亮你也能摘给我吗?”
“星星月亮啊……”许期思忖片刻,一本正经地说:“看来我得想个办法转行,去学航空航天了,到时候你跟别人提起自己有个宇航员男朋友,是不是也挺有面子的?”
沈乐忍俊不禁,“好了,大设计师男朋友也很有面子,别贫了,吃饭吧。”
许期的笑容就像窗外的阳光一样明朗,他吃了几口饭,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许期接通了爷爷的电话:“怎么了爷爷?”
电话那头很吵,时不时还有机械的喊号通知,以及断断续续的哭声。
许爷爷默了少顷,接着传来苍老的声音:“期期,快来医院,你爸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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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四十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