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乐再次见到许期是在两天后,这天她彩排结束,刚走到宿舍门口,陈林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二话不说就把手里的一摞花名册塞给了沈乐。
“沈学姐,我知道您温柔漂亮乐于助人,我现在有点事情,你能不能帮我把这个给许期送过去?”
沈乐皱起眉头,满面疑云。
陈林嬉笑着说:“许期在实训楼四楼的剪裁二室里,麻烦您了。”
沈乐想到自己恰好有个谱夹上次落在了实训楼的教室里,还一直没有拿回来,于是答应了陈林。
陈林连忙道了声谢,转身朝田径场里跑去。沈乐远远一看,那缓缓走来的舞蹈生不是慕双双还是谁?
沈乐带着花名册进入实训楼,眼睛不由自主地往封面上瞟,最后终于忍不住翻开了花名册。
花名册的第一栏就写着许期的名字,沈乐快速扫过许期填写的个人信息,目光在出生日期上停留。
“11月20日。”沈乐眼睫微颤,“还有一周。”
沈乐爬上四楼,剪裁二室在楼道尽头,周围宁静得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只能听见掠过窗口的轻轻风声。
剪裁室的门上有扇方窗,沈乐正准备敲门,抬眼间却从那窗口里看见了许期的脸。
沈乐微踮起脚,抓着花名册的手不知不觉地攥紧,她放慢呼吸,直率的目光透过玻璃窗停驻在许期□□的上半身。
落日余晖照亮了剪裁室的一角,金色的光晕笼罩在许期精壮紧实的后背,连同他的头发丝都散发着灼目的金光。
他的T恤套在右侧的人体模特身上,许期骨节分明的手指拂过领口,手里捏着珠针,回身把一块白坯布固定在身前的模型上,他的后背稍稍弯曲,修长的脖颈朝前微倾,神态认真,目光一丝不苟。
沈乐薄唇微抿,在寂寥的走廊里,她听见了自己匀长粗重的呼吸。
许期后退了两步,捏着下巴端详着那套立裁,他侧过身,伸手去拿桌上的剪刀。
转眸之间,许期愣了一瞬,在握紧剪刀后,他的目光慢慢回收,最终与门后那双猛然睁圆的眼睛四目相对。
沈乐呼吸一滞,脑子里嗡的一声顿时慌了。
偷窥被发现的羞耻感涌上心头,她面红耳赤,本想快点迈步离开,却一时不知道该先迈哪只脚,手忙脚乱间踢开了虚掩着的门。沈乐猛一抽气,伸手想把门拉回来,可那扇门却像是成心与她作对,一个劲儿地朝前冲。
门缝越敞越宽,沈乐好不容易捉住了门把手,却重心不稳,跟着那个门一起跌入了剪裁室。
教室门抵在墙上,“嘭”的一声回归静止。
沈乐从来没有想象过,自己竟然会盯着一个男人半裸的上半身看得入迷,还被本人当场抓了个现行。
绯红透出白皙的面皮,沈乐羞耻地埋着脑袋,手指捏得发青。
“学姐?”
沈乐眉眼紧皱,下唇被咬出嫣红的齿痕。
耳侧脚步声稳健,眼前的光亮逐渐被身躯遮挡,沈乐闭了闭眼,硬着头皮抬头。
许期身上已经穿上了外套,金属拉链挂在胸口的位置,沈乐离他近,依旧可以看见掩藏在薄薄布料下若隐若现的肌肉轮廓。
沈乐别开目光,把花名册塞给许期。
她轻咳两声,强作镇定道:“陈林叫我给你的,我先走了。”
沈乐转身欲走,许期却侧迈一步,挡住她的去路。
“你刚刚一直在外面?”许期沉声问道。
“没有。”沈乐脱口而出,耳尖又红了几分。
许期的目光在沈乐脸上游移,“那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沈乐话腔中带着几分气愤,“还不是因为你不穿衣服,你就不怕有人突然过来吗?”
许期倏然一笑,柔声道:“这个点一般不会有人来。”
沈乐回想起刚刚过来时空旷寂静的楼道,轻轻道了声“哦”,看向许期说:“那你不冷吗?”
剪裁室内的暖气开得很足,许期盯着沈乐澄澈的双眼,哑声道:“我只觉得热。”
沈乐眉眼微抬,“什么?”
“我说我热。”许期直勾勾地望着沈乐,牵起她冰凉的右手,覆在自己发烫的脸颊上,“感受到了吗?”
沈乐喉咙发紧,感觉自己的脸上已经烧了起来,心脏跳动得越来越剧烈,完全脱离了自身的控制。
剪裁室内铺上了一层暖橙色的霞光,立式空调正呼呼冒着热风,温热的呼吸在狭窄的空间交替,许期垂下眼帘,柔和的目光中夹带着十足的侵略性,悄无声息地描摹沈乐的唇形。
许期的手渐渐握紧,缓缓朝着沈乐贴近,就像在那个被迫中止的梦境里一般。
沈乐双唇紧抿,她屏住呼吸,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想象中的柔软相贴并没有来临。
许期的手指轻轻落在沈乐头顶,顺着发丝摘下一块棉絮。
“好了。”许期捏在手里的棉絮给沈乐看,“应该是从衣服上粘上去的。”
沈乐盯着那一点细软的白傻了眼,“你刚刚就是为了给我摘棉絮?”
“是啊。”许期笑容纯粹明朗,不含一点杂质。
沈乐眉头微蹙,许期没有对自己干什么,这明明是件好事,可自己心里怎么就是感觉不太舒服呢?
许期望着沈乐,轻声说道:“看你刚才的表情,难道……你在期待发生点什么事情?”
内心被窥探的恐惧感令沈乐一激灵,她猛地把手抽了出来,惊慌失措地退了两步,和许期拉开一段距离。
“我没有!”沈乐连忙辩驳,“不跟你说了,我走了。”
再待下去沈乐的脸皮就要挂不住了,她慌乱间看了许期两眼,扭头冲出剪裁室。
期待什么?
或许她真的在期待什么。
可是现在的她有资格期待吗?
她又该以什么身份期待?
剪裁室内再次回归平静,许期迈着长腿坐上沙发,盯着那团棉絮若有所思。
刚才,如果自己任凭**驱使,现在会是怎样的结果?
许期静默地靠在沙发背上,望着纯白无瑕的天花板,目光沉沉。
半个小时后,许期锁好剪裁室的门,跨上包下楼。
天已经黑了,楼道里的声控灯明明灭灭,下到一楼时,许期在楼道口遇见了陈林和慕双双。
陈林朝许期无奈地摊手,慕双双双手环抱在胸前,望向许期的双眼里闪烁着不善。
慕双双上前一步,下巴微抬,“你是不是在追乐乐?”
许期看向靠在罗马柱旁的陈林,陈林窘迫地侧着身子,盯着乌黑的天若无其事地哼歌,硬是不往这边看一眼。
“是。”许期说。
慕双双瘪了瘪嘴,淡淡道:“你跟我过来,我有话对你说。”
许期跟着慕双双走过长廊,慕双双背靠着楼梯间的墙壁,上下打量着许期。
“你真的喜欢乐乐?”慕双双问道。
“喜欢。”
慕双双咬了咬口腔内壁,说:“那你了解她吗?”
许期:“你是指哪方面?”
慕双双:“性格,喜好,过去。”
许期双眼轻垂,柔声道:“我能看出来的是她有一颗与温柔外表并不匹配的好胜心,这不是贬义词,相反,我很欣赏这样的她。”
许期:“她希望可以把每一件事都做到完美,也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让所有人刮目相看,但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是感觉,她很压抑。”
慕双双顿了顿,直视许期,“你知道她曾经生过病吗?抑郁症。”
许期的面色骤然凝固,脑海中浮现出三年前在医院门口看见的那张苍白憔悴的脸。
“什么时候?”许期迫切问道。
“三四年前吧。”慕双双说,“不过她现在看起来恢复得还不错。”
“她为什么会……”
慕双双审视着许期,说:“你想知道?”
“告诉我。”
慕双双默了片刻,漂亮的眼眸中流露出浓浓的悲色,“乐乐以前交往过一个男朋友,在艺考的时候。”
男生名叫纪杨,是沈乐艺考时的同桌。
起初是纪杨向沈乐表白心意,他对沈乐嘘寒问暖,态度温和,又因为是同桌,二人的关系很快升温,沈乐也渐渐喜欢上了纪杨,一段时间后,二人自然而然地处成了情侣。
由于是初恋,沈乐那段时间很上头,对纪杨百依百顺,可渐渐地,纪杨失去了最初的耐心,不仅没有给予沈乐想要的关心,还时不时在专业问题上对沈乐进行打击,或是嘲笑沈乐的穿衣风格,身材体重等肉眼可见的东西,以这些事情反衬自己的优秀。
但沈乐最无法忍受的是纪杨对自己的冷淡,他时常不回复沈乐的消息,无视沈乐的需求,可沈乐却从别人的动态中看见了纪杨,他正和班上的其他女生打得火热。沈乐于是质问纪杨,纪杨告诉沈乐,自己只喜欢沈乐的外貌,一点都不喜欢沈乐的性格,劝她早日放手。
两个人就这样结束了,但留给沈乐的打击却迟迟没有消弭。
沈乐一度陷入痛苦,怀疑自己的专业水平,对自己的容貌、身材充满焦虑,导致她静不下心练琴,日日失眠。
这直接影响到了沈乐那一年的艺考,她在考主专业时出现严重失误,最后只是刚好卡上了联考线。
沈乐的情绪在这里达到了崩溃的极点,沈乐的父母也不理解她为什么会考得这么差,沈乐每天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她不敢直视自己的母亲,不敢跟她说话,甚至想到了自杀。
慕双双:“后来,乐乐她爸爸感觉到不对劲,带她去看了心理医生,才知道她是有了抑郁症。”
浓密的云层紧裹着圆月,天地间泄不出一丝光亮,凉风窜过树梢,击落满树繁花。
许期眉眼紧皱,一阵撕裂感从心脏深处迸发,痛苦与悲伤令他感到一阵窒息,就像是一件被自己捧在手心里百般爱护的宝物,却被别人轻易夺去摔碎。
许期呼出一口闷气,垂在衣服侧缝处的双手紧握,骨节间发出咔咔脆响。
“爱情和学业对她的打击是双重的,后面即使是复读了,乐乐依旧没有走出考试失误的阴影,很长一段时间不敢碰琴。”慕双双双唇微抿,“我和她是就是在那个时候认识的。”
许期看向慕双双,黑宝石一般的眼眸里闪过一瞬复杂。
许期:“所以她现在才选择了作曲专业吗?”
“嗯。”
许期面色紧绷,“原来是这样。”
“因为纪杨,乐乐对爱情有一点恐惧和逃避心理。”慕双双认真地说,“即使她对你也存在好感,她也不会轻易选择你。许期,我再问你一次,你爱她吗?”
“爱。”许期的嗓音在飘忽的风里显得坚定。
慕双双静默片刻后,严肃的神色逐渐消退,“既然这样,那你就耐心一点,对她多花一点心思,爱与不爱人都是可以感受得到的。”
“我明白。”许期淡淡道。
“我跟你说的这些你不要告诉乐乐。”慕双双抬起头说,“还有一件事情,乐乐家教很严,即使是到了现在她家里人依旧不支持她谈恋爱,当年她和纪杨的事情也一直瞒着她家里人,他爸妈也只是以为她是因为艺考失误才生了病,并不知道真实情况。”
“好。”许期轻轻点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慕双双离开后,许期站在教学楼下半晌没有缓过神来。回想起她给自己说的话,许期心里依旧感觉酸涩难受,胸口闷闷的,像是被一口气堵住了一样。
他一直以为沈乐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天之骄女,却没有想到,在自己不曾了解的过去,沈乐竟然也受到过难以治愈的伤害。
许期在联系人列表里找到沈乐,拨通了她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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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二十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