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暗流
陶碗内部是一片灰白色的空间，四周是无边无际的混沌。
李刚站在角落里，魂体绷得笔直。他不敢动。吴勇蹲在他旁边，半透明的身体微微发颤，头低着，眼睛盯着自己虚幻的脚尖。
安洁在空间中央来回踱步。
每一步都像踩在李刚和吴勇的心跳上。藏蓝色的警服在灰白色的虚空中格外醒目，短发利落，腰板挺得笔直。她的目光从李刚身上扫到吴勇身上，又从吴勇身上扫回来，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利剑。
“你们俩，说说吧。”安洁十分严肃地说道。
李刚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叫李刚，生前是……大学生……”
“你被诈骗团伙骗了，后来自己也成了骗子。”安洁总结道。
李刚的头更低了。
“你呢？”安洁看向吴勇。
吴勇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我叫吴勇，生前炒股炒房……赔了，跳楼了。”
安洁没有评价，只是继续踱步。李刚和吴勇站在角落里，像两个犯了错的小学生，等着班主任训话。
李刚想起自己当年被骗进诈骗团伙时，第一次见到团伙头目的情景——那个男人也是这样来回踱步，也是这样让他后背发凉。
但安洁给他的感觉不一样，她虽然不会伤害他，但有一种他从来没体验过的压迫感，不是来自力量，是来自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老大……”李刚灵光乍现，试探着开口。
安洁停下脚步，看着他。
李刚硬着头皮往下说：“以后我俩就跟着您了。您说往东，我们不往西。您说打虫儿，我们不抓鸡。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我俩一定照办。”
安洁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李刚以为自己的态度还不够诚恳，赶紧又补了几句：“我虽然当过骗子，但我现在死了，成为天道认可的净灵，为蓝星而战。您放心，我肯定不给队伍拖后腿。”
吴勇也反应过来，连连点头：“对对对，我也是。老大，以后请您多关照。”
安洁的嘴角微动，看了他们几秒，然后开口，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一些。
“咱们以后是共同战斗的伙伴。你们不用怕我，也不用叫我老大。”
“好的老大。”李刚脱口而出。
安洁看了他一眼，没有纠正。
“关于净灵进化的路径，你们知道多少？”她问。
李刚和吴勇对视一眼，同时摇头。
安洁在虚空中盘腿坐下，李刚和吴勇赶紧跟着坐下，像两个听老师讲课的学生。
“灵异提升实力，不是靠吞噬同类，不是靠吸收怨气。”安洁的声音不急不慢，“那些路只会让你变成没有理智的怨灵。真正的路，是功德。”
“功德？”吴勇小声问。
“守护、帮助、牺牲。”安洁看着他们，“你每救一个人，功德就多一分；你每杀一只虫族，功德就多一分。功德够了，你的魂体就会更凝实，你的领域规则就会更强。功德到了一定程度，天道会认可你，你就能从净灵晋升为灵将。”
“灵将？”李刚眼睛一亮，“就像您一样？”
安洁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站起来，又恢复了刚才那种不怒自威的姿态。
“你们现在是一阶净灵，太弱了。接下来的战斗会更加激烈，敌人也越发强大。”
李刚挺直腰板：“老大，我们一定好好修炼的。”
吴勇也跟着点头。
安洁没有再说话。她转过身，看向虚空的深处，李刚和吴勇安静地待在她身后，静静地守候着。
陶碗外，南部军区，作战会议室。
巨大的电子地图上，澳洲大陆被标注成密密麻麻的红蓝两色。红色是联军推进线，蓝色是蚁族菌场分布区。李继业站在地图前，手指在屏幕上划出一条蜿蜒的战线。
“联军已经收复了澳洲东部全部沿海城市。”他的表情十分严肃。
“装甲师从布里斯班向西推进，工兵部队紧随其后，每收复一个小镇就摧毁地下的菌耕农场。按照这个速度，三个月内可以推进到墨林市外围。”
常超靠在椅背上，闷声道：“那咱们有什么任务？”
“暂时没有。”李继业转过身，看着在座的几个人，“澳洲战场已经转入大规模兵团作战，不是一支特种小队能左右的。”
司徒欣趴在桌上，百无聊赖地用手指画圈：“那接下来干嘛？旅游去吗？”
杨毅没有接话。他的左手印记一直在微微发烫，是在提醒——像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
吴晓辉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加密文件。他扫了一眼在座众人，把文件放在桌上。
“新任务。”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扶桑国……”吴晓辉郑重地说道。
“就在刚才，扶桑国政府向华夏发出秘密求援……”
运输机上，杨毅靠着舷窗，看着下方的云层翻涌。江清梦坐在他旁边，手里捧着一杯水果味的奶茶。常超在闭目养神，司徒欣在翻手机里的离线地图，李继业在看那封加密文件的复印件。
“扶桑国到底发生了什么？”杨毅问道。
李继业没有抬头：“三个月前，扶桑国广岛地区出现了一支神秘部队。不是人类，也不是普通的工蚁。”
“兵蚁？”常超睁开眼。
“比兵蚁更可怕。”李继业把复印件递给杨毅，“扶桑国政府称它们为‘影’。体型与人类相近，甲壳呈暗灰色，行动无声，可在雾中完全隐形。它们不攻击平民，只针对军事目标。半个月内，扶桑国自卫队有三个联队的指挥部被瘫痪，指挥官在睡梦中死亡，身上没有任何伤口。”
司徒欣打了个寒颤：“好可怕的死法。”
“扶桑国派出了他们的觉醒者小队。”李继业的声音依然严肃，“十个人，都是强大的异能者。这支小队在广岛郊区遭遇了‘影’。”
“结果呢？”杨毅问道。
李继业把复印件翻到最后一页。“全军覆没。十个人，没有一个活着回来。”
机舱里安静了。
“扶桑国一个预言系的觉醒者，以消耗生命为代价做出预言——只有一支同样神秘的华夏力量才能对抗蚁族。否则，扶桑国有灭国之危。”李继业抬起头，看向众人。
又道：“看来我们小队在澳洲对敌的情况，已经被扶桑国知晓。”
“所以他们就找上我们了？”司徒欣的声音有些发紧。
吴晓辉从驾驶舱走出来，接过话头：“扶桑国政府向华夏求助，华夏同意了。但不是因为扶桑国的请求，是因为——蚁后，就在扶桑国。”
杨毅从教官手中接过一份更详细的卫星分析报告。在核电站遗址下方，有一个持续稳定的热源——不是自然地质活动，是生物代谢产生的热量。
“三个月前它逃离实验室。它并没有大量产卵，只是孵化出几十只兵蚁……”
“精兵政策。”李继业说道。
“对。”杨毅点点头，“它把所有资源都用在培养少数精英兵蚁上。扶桑国遇到的‘影’，就是它的杰作。这些兵蚁数量不多，但每一个都有独立的作战能力，能在雾中隐形，攻击无声无息。”
“扶桑国的觉醒者小队被全灭，不是因为那些兵蚁有多强大，而是因为它们不会从正面作战，只是偷袭、暗杀、各个击破。”
常超闷声道：“这不就是刺客吗？”
“比刺客更可怕。”李继业推了推眼镜，“刺客是人，是人就有情绪、有破绽。这些兵蚁没有。它们只服从蚁后命令，悍不畏死。”
江清梦一直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杨毅身边。
“扶桑国政府的真正目的是什么？”杨毅看向教官。
吴晓辉开口道：“求援是真的，但诚意有多少，不好说。他们隐瞒了一部分情报——蚁后的真实实力、‘影’的具体数量，以及为什么蚁族明明实力强大却只盘踞在广岛。这些都没有完全交代。”
“他们想让华夏和蚁后两败俱伤。”李继业的声音很冷，“扶桑国历史上一直是这样——借刀杀人，坐收渔利。”
司徒欣瞪大眼睛：“那咱们还去？”
“去。”杨毅自信地说道。
杨毅站起来，走到舷窗边，窗外是茫茫云海，看不清陆地，看不清大海。
然后继续分析道：“澳洲战场，联军大兵团海陆空联合进攻，我们的作用微乎其微。但扶桑蚁后不一样。它在扶桑国蛰伏了很久，培养了一支精锐部队。如果放任不管，等它积蓄力量，它不会只满足于控制扶桑国。”
“它的目标是华夏。澳洲蚁后是正面部队，拖住人类主力。扶桑蚁后是尖刀，它要捅进来的地方，就是华夏。”
常超攥紧了拳头。
“扶桑国政府想让我们和亚洲蚁后两败俱伤。”杨毅的声音很坚定，“而我们的任务不是帮扶桑国，是清除蚁后。不管扶桑国配不配合，这个威胁必须拔掉。”
吴晓辉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那咱们怎么打？”司徒欣问道。
“李刚和吴勇可以潜入核电站地下，侦查‘影’的巢穴布局，伺机引出蚁后进行击杀。”杨毅说道。
李继业看着杨毅，“但‘影’的数量不明，扶桑国隐瞒了多少情报，我们不知道。”
杨毅沉默了几秒。
“到了扶桑国，先不要暴露身份。先侦查打探消息，我们先不进入广岛范围之内。”
司徒欣举手：“我呢？我能帮忙干些什么？”
“你负责……”杨毅想了想，“少说话。”
司徒欣愣了一下，然后气鼓鼓地靠在座椅上。常超闷声笑了，连李继业嘴角都弯了。
飞机穿过云层，刺眼的阳光忽然涌进来。杨毅低头看着左手印记——它在发光，不再是暗金色，而是掺杂着少许银白色，和安洁魂体上的银白光芒一模一样。
那是崖山十万忠魂托付给他的重量。
窗外的云层下，扶桑国的海岸线已经隐约可见。灰白色的雾气在岛屿上空翻涌，像一只蛰伏的巨兽，正在等待猎物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