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征召令
清晨的阳光从房车的窗帘缝隙挤进来，落在杨毅的左手上。印记安安静静的，暗金色的纹路在晨光里隐约可见。
房车外面，沈道长已经起来了。他穿着那件藏蓝色道袍，正在搅锅里的粥。晨风带着粥米的清香和露水的湿气混在一起。
杨毅洗漱完，从房车里出来，站在空地上伸了个懒腰。远处鬼方都遗址的方向，晨雾还没有散尽，残垣断壁的影子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褪了色的古画。
他在那里站了三个月，没有感觉到时间流逝，但左手印记里多了一股沉甸甸的力量。
“玲玲姐，出来吃饭了。”他朝周玲玲的房车喊了一声。
周玲玲从车里出来，头发随便扎着，穿着一件薄外套，眼角还带着没睡醒的倦意。她走到帐篷下，接过沈道长递来的粥碗，吹了吹，喝了一口，然后抬起头看向杨毅。
她把粥碗放在桌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了几下，递过来。
屏幕上是一条新闻推送，标题用红色字体标注——“华夏征召令：全国范围内的异能觉醒者，请主动向当地武装部门报到。”
杨毅接过去，往下翻了几页。
新闻里说，自从澳洲沦陷、蚁族入侵以来，全球各地陆续出现了觉醒者。华夏也不例外。大部分觉醒者的异能很弱小——有人能用手指点燃香烟，有人能从空气里凝结出一杯清水，有人能让地面鼓起一个拳头大的土包。这些能力连杂耍都算不上，对社会秩序没有造成影响，政府也没有过度管控。
但也有少数觉醒者的能力远超常人。
新闻里没有点名道姓，只说这些人已经被列入“特殊人才库”，国家将对他们进行专业培训，以备不时之需。
周玲玲把手机收回去，看着杨毅。
“我爷爷早上来的电话，问你是不是安全脱险了。他说，这段时间一直替你瞒着爷爷，没敢说你在遗迹里被困的事。你再不出来，他就扛不住了。”
杨毅低下头，喝了一口粥，没说话。
“他还说，国家正在征召觉醒者参加特训。如果你有兴趣，他可以把你的名字报上去。”周玲玲的声音放低了一些，“但不是普通的训练，是……随时可能上战场的。”
“我去。”
他的声音不大，没有任何犹豫。
她点了点头，没有劝，也没有问为什么。
“特训地点在南部军区。我爷爷说，你要是决定去，就马上出发。他会跟那边的领导打招呼，你直接去报到就行。”
“好。”
杨毅站起来，走到一旁，拨通了爷爷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爷爷，我很好。”
“嗯。”
“我不打算复读了。”杨毅顿了一下，
“我想去当兵。”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在清水镇遇到了玲玲姐，她爷爷说可以安排，去南部军区。”
又是几秒的沉默。
杨毅听见爷爷轻轻呼出一口气。
“想好了？”
“想好了。”
“别给老杨家丢人。”
“嗯。”
电话挂了。
杨毅攥着手机，站了一会儿。晨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想起爷爷说那句话时的语气——不是嘱托，不是期望。好像他早就知道，杨毅总有一天会走上这条路。
他又拨了另一个号码。
江清梦的电话响了很久，没有人接。
他挂了，再拨。
还是没人接。
他看了看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早上七点半。她可能在忙。他编辑了一条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再删。最后只发了一句：“清梦，我没事了。等我。”
点击发送。
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揣进口袋。心想，等到了南部军区再联系。她应该会理解的。
打完电话，杨毅回到帐篷下。沈道长还在喝茶，搪瓷茶缸子端在手心里，十分惬意。
杨毅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沈道长被他看得发毛，放下茶缸子，皱起眉头：“你老看我干什么？”
杨毅清了清嗓子，咧嘴笑了笑：“道长，你这个房车真不错。”
沈道长愣了一下，随即翻了个白眼。
“你不会想让我开车送你去南部军区吧？”
“哪能呢，哪能呢。”杨毅摆手，“我就是借用一下，雇个司机开就行。”
沈道长没好气地哼了一声：“那不还是用我的车？”
杨毅嘿嘿笑了笑。
沈道长端起茶缸子又喝了一口，叹了口气：“送佛送到西。我安排个人开车送你去。但你欠我一个人情，将来我有事找你帮忙，你不能推辞。”
杨毅收了笑容，认真地看着他。
“咱们是生死之交，你有困难我一定帮。”
沈道长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周玲玲一直坐在桌边，安静地喝完了那碗粥。
“你直接去南部军区，我先回延州。”她站起来，拍掉裤腿上的灰，“医院那边已经耽误了三个月，不能再拖了。”
杨毅点了点头。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谁都没有先开口。
晨风吹过来，周玲玲把额前的碎发整理一下，又随手别到耳后。
“一切小心，安全第一。”她说。
“嗯。”
她又看了他一眼。然后伸出双手，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抱了他一下。
松开，转身，上了另外一辆车。
车窗没有摇下来。杨毅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驶出村口，在土路上扬起一阵黄尘，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晨雾里。
沈道长的司机很快到了。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姓刘，沉默寡言，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衫，见面只点了下头。
沈道长先上了车，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一本泛黄的《周易》，翻开。杨毅跟上去，坐在他对面。
窗外，老槐树的影子、冒着黑浆的洞口、远处遗址残垣的轮廓，一点一点往后退。
小胖没有来送他。昨晚说好的，走的时候不送。
房车驶上高速，窗外的风景从田野变成了树林，从树林变成了丘陵。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把整条公路晒得发白，路面上的热浪一波一波地蒸腾。
沈道长翻了几页书，又合上，抬眼看了看杨毅。
“你去那个训练营，打算怎么办？”
杨毅靠着车窗，手里捧着那只陶碗。碗里的阴属性能量已经不往外溢了，但捧在手心里还是凉丝丝的。
“先训练，把身体练好再说，”他说，“再弄清楚身上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沈道长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房车内安静下来，只有轮胎碾压路面的声音和空调出风口的低鸣。
杨毅闭上眼睛。
脑海里反复回想着周玲玲给他的那些信息——蚁族入侵、全球觉醒、澳洲战争。虫族先锋已经攻击三个多月了，那堵灰白色的战争迷雾把整个澳洲大陆罩住了，卫星拍不透，无线电传不出来。
他想起李刚说的那些话：灵异清兵，人类觉醒者斩首。两边配合，才能把异族赶出去。
现在，人类这边的觉醒者正在集结。
杨毅不知道的是，他三个月前打开漩涡时，左手印记闪动，向蓝星意志传递了什么。
蓝星意志感应到后，才降临第三次灵力潮汐，刺激了澳洲蚁后。蚁后在兵力不足的情况下提前发动了进攻。同时，蓝星意志也刺激了蓝星上所有潜在觉醒者。
房车在高速公路上开了整整一天，杨毅在车上想起了江清梦。
“清梦，我没事了。等我。”
她收到了吗？
她在做什么？
她……在生气吗？
天黑之后，他们在一个服务区休息了一晚上。
杨毅靠着车窗，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左手印记温温的，右手陶碗凉凉的。
南部军区，特种人才特训基地。
一栋灰白色的楼矗立在营区深处，楼门口挂着一块铜牌。阳光落在那几个字上，闪着暗金色的光。
一楼大厅的训练场里，灯光雪白，地上铺着绿色的软垫。
教官吴晓辉站在队列正前方。特种部队出身，脸型方正，眉骨很高，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每一个人身上。
他翻开文件夹，抬起眼皮扫了一圈，声音洪亮。
“点名。”
“常超。”
“到！”一个中年人应声，声音干脆。
“司徒欣。”
“到。”扎马尾辫的女孩回答，声音不大，但很稳。
“李继业。”
“到。”
李继业穿着运动服，语气不紧不慢。目光不时落在门口的方向，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等什么人。
“江清梦。”
“到。”
江清梦穿着一件白色的薄外套，长发披在肩上，侧脸线条柔和而坚定。
吴晓辉合上文件夹，抬起头。
“你们四个人是第一批。后面还会有人来。”
“从今天起，你们的身份只有一个——军人。你们要学的，不是怎么当英雄，是怎么活下去，以及让更多的人活下来。”
训练场里安静极了，头顶的白炽灯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江清梦站在队列中，微微偏头，看了一眼门口。那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教官说“后面还会有人来”。
她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出现。
她等了他三个月。电话打不通，消息没人回。她不知道他在哪里，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
她只知道，他肯定会回来。
她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地面上。
她知道杨毅左手有道印记，发烧时一闪一闪的。杨毅一定也有什么神奇的能力。
她心想：我选中的男人，怎么会是平庸之辈。
想到这里，江清梦脸上有些发红，但更多的是自豪。
高速公路上，杨毅他们天刚亮就出发了。
房车里亮着一盏阅读灯，昏黄的光把杨毅的半张脸照得明暗分明。
他靠着车窗，手里攥着手机，屏幕又暗下去了。他没有再拨，也没有再发消息。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闭上眼睛。
左手心的印记在灯光下微微闪烁了一下。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遥远的地方，有人正在念他的名字。
他没有睁眼。
车轮碾过晨光，一路向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