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是梁时也最喜欢的曲子。
孩童时家里人为了培养他的兴趣,请了好几个私人老师到家里教学。
小到口琴,大到大提琴,似乎每种都有所涉猎。
但是按照梁时雨的话来说,学得太多容易不精。
一个十岁的小孩只有两只手,如何能够一次性掌控那么多的琴弦呢。
后来梁时也选择了钢琴,有天赋又肯吃苦,专一事精一事,年少时不免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鲜花和掌声。
但在他的成长过程之中,很多事情难以两全。
十五岁起,他开始将自己的专注和努力放在自己的学业之上,也许是对钢琴的最后一缕热忱被来源于学业考试的焦虑代替,久而久之,钢琴淡出了他的视线,他的生活。
从他指尖弹出来的最后一首曲子就是《爱的致意》,那是在高中时期的文艺晚会上朋友报名上台却临时有事之后的救场。
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同时也还是校园的风云人物,在朋友千求万求下,上台弹奏起这对于他而言有点伤春悲秋、优柔寡断的曲子。
从国外读书回来的第一年,他去找虞烨叙旧。
虞烨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嘈杂得很。
没听清楚就被人挂了电话,随后虞烨给他发了一个地址,上面是宁林市的一所中学。
那时候很多学学校都掀起了“校园开放日”的新潮,人来人往,热闹得很,梁时也一层又一层的人群后才找到虞烨。
他是来送田双和林舟华的。
梁时也听虞烨提及过一些家里的事情,没有多问,走过去打了一个招呼。
林舟华和田双似乎在找什么没人,梁时也对上虞烨的目光,还没来得及问出口,虞烨就笑着说道:“找我妹妹。”
妹妹这词语倒是新鲜,梁时也沉思了几秒钟之后,顺着虞烨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群彩排的学生中间,一个高挑的女生抱着小提琴准备上场,不知道是麦克风还是什么出了问题,几人站在原地交头接耳。
他将虞烨欲言又止,跃跃欲试的模样收入眼底,随口说了一句:“那现在怎么还不过去?”
后来他才了解到虞烨的这个妹妹还不知道她的家庭即将会有两个陌生的人加入。
离开之际,虞烨去找卫生间,梁时也在原地等着。
音响突然调试的声音像是一把尖刀划破众人的耳膜,难听至极。
梁时也下意识拧眉望过去,一个纤细的影子摇摇晃晃抵走上了舞台,而下一秒,随着她手指开始慢慢拉动,缓慢的琴音开始变得悠扬,音符的最后一个尾调微微上扬之后,空灵悦耳的琴音开始传遍舞台附近。
当时的林西泠带着一个黑色的鸭舌帽,他根本看不清脸。
只是当时的他也没管已经离开了1二十分钟的虞烨,站在原地静静地把那首《爱的致意》听完。
后来在雪地里的那一场相遇,女孩抬眸的时候他的耳边突然响起那天下午在嘈杂的人群之中响起的悠扬琴音。
林西泠为了上台穿了一件得体的露肩礼裙,下台之后肩膀被风吹得有些抖。
梁时也适时把她拉进自己的怀抱里,低头吻上她的额头,温声说道:“谢谢,我很喜欢。”
“你喜欢就好。”林西泠的瞳仁有些亮,眼尾沾染上几率风霜,微微上挑,我见犹怜。
“你送的我都喜欢。”
明明是一句有点土气的情话,怎么从梁时也的嘴巴里听出来那么动人。
林西泠眉眼越来越弯,直勾勾地看着他。
炙热的目光像是黑洞将他的似乎完全牵引住,没有发现林西泠偷偷从身后拿出一枚男士钻戒,悄无声息地戴在了他的中指上。
雪意和风让戒圈变得冰冷,他却过来几分钟之后才察觉,才把停留在林西泠脸上的目光转移到自己的手指上。
“那这个呢?”
“你喜不喜欢。”
钻石亮眼,浅淡的光折射到他的眼睛里,映照出动人的模样。
他给钻石的关注仅仅几秒钟,随后又转移到林西泠的脸上。
“这是什么?”
明知故问的调调。
林西泠道:“戒指,”,她故意停顿了几秒钟,眼中闪过几分狡黠,“你一定要收下。”
“为什么?”
“因为我在求婚啊,这是我给你的求婚戒指。”林西泠音调微微上扬。
“而且你一定要收下。”
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强势的求婚。
她满脸写着“你不敢不答应。”
巧了,他还真是不敢不答应。
林西泠看见他眼尾泛起的波纹,打算见好就收,正欲开口解释玩笑话,就察觉到腰间的手突然松了几分。
下一秒,她看见梁时也伸手将那枚戒指从中指取出,放在了自己的无名指上。
“那要这样才算求婚。”
纤细的指节分明的无名指上,钻石戒指太过耀眼,闪着闪着就恍了林西泠的眼睛。
林西泠看着他的动作,垂眸浅笑,道:“你还真的不敢不答应,搞得好像我在逼婚一样。”
“不用逼,我会自己朝着你走过来。”
梁时也目光含情,却不见眼中存在一丝假意,满眼满心都是面前的人。
风儿挂落远处树梢上的残雪,林西泠的目光被牵了过去,而下一秒,眼中突然降落几簇飞舞的雪花。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也下了雪。”
“我当时在想,这个人是好人还是坏人。”
“但是我从来没有见过长得那么好看的坏人。”
“后来我的想法变了,”
“变成什么了?”温润磁性的声音在林西泠的耳边响起。
“想为什么长得那么好看的连做出来的馄饨那么难看。”
林西泠忍不住笑出了声音,扑进他的胸膛。
“梁时也,其实有一段时间的少女心事来源于对你的遐想。”
很短暂,在林西泠意识到两人的身份之后立马转瞬即逝。
梁时也眉目微微动容,似乎听到了这世间最不得了的秘密一般,单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她的肩膀,却说到:“对不起,是我没能察觉到你的想法,也来不接住你的遐想。”
“没关系,那就让这些遐想留在昨日。”
雪花纷飞,染白了两人的发丝,她吻上梁时也微微垂下的眼角,道:“那么,你愿意和我一起再一次走进八年前的那个雪夜吗?”
于是在雪光之下,相拥的人影成为一道风景。
而一场明日遐想即将窥见天光。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