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昏暗暗的视线之中,林西泠只看清被海风扬起的沙质窗帘。
她半眯着眼睛垂头只看得见过于高挺的鼻梁,才意识到这第三件礼物是什么。
林西泠制止住似火一般的热情,道:“还有三个小时,你有没有吃生日蛋糕。”
“我先给你订一个蛋糕。”
箭在弦上,梁时也心里哪里还想着吃什么蛋糕。
“我订了。”
他拉住林西泠想要开灯的手,声音低沉,道:“但我想先拆礼物。”
梁时也点火的功夫了得,就算说话也不停手。
“我给你买了礼物。”
“一会再拆那些。”
言下之意就是先拆她这个。
不知过了多久,荒唐在渐渐瓶黄的喘气声中停了下来。
梁时也洗澡完出来之后,蛋糕也刚好送到。
墙上的挂钟此刻指向十一点二十七分。
黑天鹅蛋糕旁边放着两个高级酒杯和一瓶红酒,林西泠说是酒店送的。
房间里只留了一盏小夜灯,林西泠插上蜡烛,打火机擦出火光,蜡烛燃起张扬的火焰。
太过静谧,窗外海浪翻涌的声音似乎都能听见。
“等一下再许愿。”
梁时也眼神中的涟漪随着她的身影晃动,缱绻深情。
他这才发现林西泠洗完澡之后换上了一件白色丝绸长裙。
雪肤黑发,眉色淡且修长,眼尾微微上挑,烟波深情流转。
栗色的长发全部撩至一侧,露出干净的侧脸和洁白的脖颈,低头时颈后一节j脊骨微微凸起,像一块温润的玉石。
身形窈窕,腰身盈盈一握。
小提琴搭在她的肩膀上,下巴微垂,右手持弓,音符似乎有了影子,开始跃动。
是很简单的生日快乐歌。
旋律缓缓,烛光打在她的身上,墙上随即映照出婀娜的身影。
这是不对外公开的,专属于他的演奏时间。
她在无数个舞台上发光发亮,接受来自四面八方的注视。
此刻,观众只有他一人。
她也只属于他一个人。
梁时也脸上缀着浅浅的微笑,目光如同春水一般流泻而出。
一曲终了,林西泠捧着蛋糕靠近她,“许个愿望。”
梁时也怪怪闭上眼睛照做,吹了吹。
“生日快乐,时也哥。”
“要拆礼物吗?”
林西泠睫羽轻颤,双眼弯了弯,生动美丽。
她大概不知道自己现在有多么迷人。
梁时也会晦涩浓稠的目光完全粘在她的身上,任凭她说什么都不挪动。
白色长裙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晃动,布料勾勒出来的曲线凹凸起伏。
她转过身的时候,梁时也才发现裙子身后竟是镂空,蝴蝶骨曲线精致流畅,让人挪不开眼睛。
林西泠拿出两个礼盒。
他极力压制住内心的窜起的火焰,低声问道:“是什么?”
一份出差礼物,一份生日礼物。
“花瓶?”
很独特的一个白瓷花瓶,他听到她说道:“我第一眼就感觉它和你养的蝴蝶兰很般配。”
确实很般配。
“你喜欢吗?”
“很喜欢。”
她送什么他都喜欢。
梁时也把她抱入怀中,两人跌落至沙发上,林西泠身上的淡香让他迷恋至极。
“裙子很美,特地为我穿的?”
蝴蝶骨被覆盖,轻轻摩挲。
因刚洗完澡,他的指尖带着几分凉意。
林西泠有些僵硬地别过脸,道:“不是,随便穿的。”
凉意开始向下游离,“是吗?”
耳边突然传来一阵轻笑,林西泠倏然红了脸。
他吻上她的眼睛,道:“想知道我许了什么愿望吗?”
“不想。你说出来就不灵了。”
“没关系,”梁时也垂眸道:“我今年的愿望是想要一束蝴蝶兰。”
那么简单?
林西泠侧目看着他,道:“你的生日愿望也太小了吧。”
“很小吗?那西西你能帮我实现吗?”
“当然,”随后她似乎想到了什么,有些遗憾地说道:“本来就是想送你一束蝴蝶兰,但是福安市的花店好像都没有卖,那回去再补给你行吗?”
“不用。”
“为什么……”
话音未落,林西泠突然感觉到一阵失重,她惊呼一声,道:“你还没有吃上蛋糕。”
男人脚步停顿,单手抱着她,随手拿起附赠的叉子,挖了一小块,递到她的嘴边。
林西泠张口含住蛋糕,吻也落了下来。
“吃上了。”
特殊日子林西泠对他十分宽容,甚至有点放纵。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梁时也,听到他说:“这是作为寿星的特权吗?”
“那我很喜欢这样子的生日礼物。”
“……”
情事难了,一屋旖旎。
后半夜,未关紧的落地窗闯进一阵海风,梁时也起身去关,回来重新躺下后身旁的人重新凑了过来。
他把她拥入怀里,吻了吻她的额头,想起刚才林西泠问他为什么不用送花的问题。
鬓边的碎发随着她的动作落在她的脸颊上,扰了她的好梦。
梁时也手指挑起那缕发丝,望向她的时候满是爱怜。
他的愿望早就已经实现了。
……
回到宁林市后,林西泠空出两周的休整时间,宁林交响乐团的下一场巡演需要前往莫斯科。
她想把房子的事情在这两周之内搞定,早上约了房经理去看了兰庭苑的房子,签了合同之后应颜姿妈妈陶蓝的邀请驱车前往颜姿家吃午饭。
陶蓝是大学老师,退休了之后闲起来就喜欢在厨房里捣鼓,来照顾怀孕的女儿之后厨艺更是蹭蹭往上升。
一桌子的饭菜色香味俱全,林西泠的面前还多了一道蓝莓山药。
这道菜不难做,但是麻烦,从洗切山药开始就让人望而止步。
“阿姨就记得你喜欢这个,第一次做,你试试看。”陶蓝笑吟吟地说道。
“谢谢阿姨!”
颜姿靠近餐桌,故作不满地说道:“怎么不记得我喜欢吃什么?”
“你也有,”陶蓝端出另一盘蓝莓山药泥,“谁也不偏心。”
一桌子的饭菜颜姿没吃多少口,只喝了前面的山药泥,半碗鱼丸汤和几口米饭。
“还是吃不下吗?”林西泠眉心一凝。
“她吃这点都好了,我刚来的时候吃什么都吐,”陶蓝解释道。
颜姿无奈道:“是阿姨做的饭菜太寡淡了,我真的吃不下。”
林西泠目光扫了一圈,问道:“阿姨呢?”
“让她走了,”颜姿叹了口气,道:“为这事我还和婆婆吵了一架。”
丁瑞喜欢一板一眼按照食谱和她所谓的经验来,坚决不同意辞退阿姨,还是在陶蓝来了之后才肯松口。
按照陶蓝的话说,丁瑞的关心和担忧不是假的,让颜姿不要太抵触,终究还是一家人。
颜姿应了她的话,留下一个打扫卫生的阿姨,也听丁瑞的话吃下那些补品。
按照她自己的话就是皆大欢喜,等着生孩子。
吃完饭之后,陶蓝切完水果出来,冯远征刚好回来。
“妈,”他朝着陶蓝打了一声招呼。
“回来了,吃饭了没?”
冯远征一边换换鞋一边说道:“还没有吃呢,回来拿个文件。”
陶蓝多唠叨了两句,和他一起走到客厅。
“你回来了?”颜姿上前抱了抱他。
“回来拿个东西,”冯远征刮了刮她的鼻子,道:“今天吃饭了吗?”
“吃了。”
“真棒。”
冯远征目光转移到林西泠身上,笑容和煦,道:“西泠也来了。”
“我邀请她来吃饭的。”陶蓝笑着说道。
冯远征进到书房拿了文件出来,临走前又抱了抱颜姿,“晚上我早点回来陪你吃饭。”
待人走之后,林西泠听到陶蓝说道:“年轻人工作太忙,一天天晚饭都没来得及吃。”
林西泠插了一块雪梨,道:“冯远征一直都那么忙吗?”
“他有个朋友,刚刚开始做医疗器械这一块,说资金周转有困难,冯远征就投了一笔。”
林西泠随口问道:“他那朋友叫什么来着?”
“江越,是他大学的同班同学。”
听到这个名字,林西泠像是被一把小锤敲击了一下,“江越?”
颜姿看过来,道:“你认识?”
林西泠垂眸,咽下嘴巴里的梨块,道:“不认识。”
“我见过几次,”颜姿想了想道:“油嘴滑舌的,虚话一大堆。”
世界还真是小,兜兜转转还是这几个人。
临走之前,陶蓝拿出两袋老家的海产特产让林西泠带回家尝尝。
陶蓝娘家就在福安市,盛产海鲜,这些都是那边的亲戚寄过来的。
“这瑶柱和鱼胶煮粥最好喝了,要是不会做饭就带回家让阿姨做。”
林西泠推辞不掉,只好一边道谢一边收下。
驱车离开之时,林西泠接到了虞烨的电话。
“西西,是我,”虞烨那边有点吵,很多杂音,“你现在在乐团吗?”
“我在外面,准备回家,怎么了?”
“林叔在医院,你方便过来看看他吗?”
林西泠的车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驶向医院,虚浮的双腿在久久未下行的电梯前差点瘫软在地上。
等到她来到九楼病房的时候,电梯门一开,她的脚步却犹豫了几分。
身后有人催促:“谁要出去啊?赶紧的啊。”
林西泠闻言才抬起脚,走到病房前却又停止了脚步。
里面传来田双和医生说话的声音,她乱了律动的心跳渐渐平息。
虞烨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的身后,他手里拿着几张检查报告和缴费单,道:“来那么快,怎么还不进去?”
林西泠的鼻息似乎还有一点紊乱,过于紧张之后肚子里竟然泛起一阵恶心。
过了好久才缓过来,对着虞烨说道:“我刚刚到。”
虞烨看破不说破,敲了敲门,带着她走了进去。
“妈,林叔,西西来了。”
林舟华退休之后把公司交给虞烨代为管理,出去遛弯的时候碰上了几个同龄人,后面又成了钓友。
热情不亚于千禧年初始走南闯北创业的那股劲头。
三天两头往外面跑,渔具买了一堆又一堆。
按照田双的话说,差生文具多,鱼没钓得多少条,家里都可以来渔具馆了,现在还把腿给摔了。
林舟华看见林西泠的身影目光有些动容,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林西泠抿了抿唇,看了那只被打了石膏的腿,又看向田双,道:“田姨,医生怎么说的?”
“膝盖那里错位了,伤筋动骨一百天,医生的话说是需要静养。”
“吓坏了?”田双拍了拍她手臂,温声安慰道:“没事的,你爸爸天天说自己身体好的很,刚才还和医生犟嘴说三天就可以脱石膏。”
林舟华腿伤是伤了,但精神很好,。林西泠紧紧攥着的手松了松。
虞烨晚上要加班所以先离开了。
林舟华还得住两天院,田双提议林西泠在病房里守着,她要回去拿两身换洗衣服。
田双离开病房前还不放心地多看了沉默的父女俩,轻轻叹了一口气。
田双离开没过两分钟,林西泠也走出病房。
多年积怨导致的关系僵硬让关心的话难以启齿,也不能让她单独在一个封闭的空间里和林舟华待上很长一段时间。
那些亲热亲昵的父女情深大概是不会降临在两人身上了。
林西泠快速下了楼,喊住刚刚来到停车场的田双,将刚才陶蓝给的海产品拿了出来。
“我朋友的妈妈给的,我不会做饭,您看看用不用得上。”
田双有些受宠若惊地接过,第一句竟然说:“这些东西好啊,煮个粥,你爸爸喜欢喝虾蟹粥,等会我就用这个煮好送过来给他。”
“你这就走了?”
“……嗯,还要拜托你照顾一下我……他,谢谢田姨。”林西泠说话的时候差点咬到舌头,暗暗叹了一口气。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田双拍了拍她的手,道:“哪天你回来吃饭提前和我说,我也给你做一煲虾蟹粥。”
“再说吧,您路上注意安全,再见。”
“哎,再见。”
林西泠本想直接回家,没想到梁时也让她过来吃饭。
景光小区算高档小区,出去要刷脸登记,林西泠一边等着保安确认一边给梁时也发了一条语音,“你别下来了。我马上上去。”
保安始终一脸客气恭敬,得到确认之后,开门让她进去,“耽误您时间了,您请。”
159357,是梁时也家的密码。
开锁之后,林西泠推门而入,一股浓郁的香味飘来。
他带着围裙从厨房里走出来,弯腰拿出一双黄色的女士拖鞋,自然地帮她换鞋,道:“怎么不让我下去接你。”
林西泠任凭他动作,半开玩笑地说:“等会你的汤就坏了。”
五指毛桃乌鸡汤喝起来暖融融的,带着一点点淡淡的奶香味,味道很是独特。
三菜一汤其实最容易捕获人心。
林西泠面对一个人身上拥有自己欠缺的能力的时候,总会另眼相看。
比如厨艺。
她有心学过,但止于煮面和煎鸡蛋。
她那么瘦,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爱吃不同开火的白人饭。
吃完饭,梁时也收拾桌子,林西泠洗出蓝莓,捻起一颗喂到他的嘴巴里,说道:“我想和你说一件事。”
梁时也顺势含住,道:“我也有事和你说。”
林西泠不着急,道:“那你先说。”
随手抽出几张纸巾把手擦干,梁时也牵着她的手出了门。
电梯到了往上一楼,林西泠有些莫名,道:“你有什么朋友住楼上吗?”
“有。”
“我见过吗?”
“见过。”
林西泠挑了挑眉,又听见他道:“是女朋友。”
她倏然抬眸,脑子里快速处理了他的话,脸上浮现出一起难以置信。
“欢迎回家,女朋友。”
梁时也对着一扇门输入密码,对着她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进门玄关处的墙壁上挂蓝色的壁画,白色沙发前铺设了同色系的地毯,淡绿色的茶几上放着一个花瓶,插花精致又美丽,静静地在那里等待着她的到来。
整个屋子的软装十分简洁,但却在小细节彰显着主人的品味。
“房间和衣帽间还空着,等着你去装饰它们。”
林西泠眼中的惊异还没来得及收敛,梁时也又指着另一个房间,道:“那是你的琴房,你以后可以在那里练琴。”
梁时也这是直接给她送了一个大平层。
林西泠侧目看着他,道:“和你谈恋爱就有房子收?”
梁时也眉目似清泉,眼波如涟漪,道:“是和你谈恋爱我才有机会送的房子。”
“那你这成本也太大了。”
“追你的时候畏手畏脚没能付出太大,是你心软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容易在一起了,送一套房子又算得了什么呢?”
追她的时候出手也是这般阔绰,他竟然还觉得亏欠了她。
“我没追过人,第一次谈恋爱,也没送过除了家人之外的女人礼物,”梁时也笑笑道“你也可以理解我这么多年压抑久了,报复性地想把手里总有的东西都送出去。”
梁时也想让林西泠没有负担地收下这份礼物,又继续说道:“我送礼物不需要礼尚往来,你不要有负担。”
林西泠曾设想过梁时也会不会也和周顾阳一样求她同居。
没想到在此之前,他在为她单独准备了一个地方。
梁时也听到她已经签好租房合同的时候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道:“看来我准备得有点晚了。”
林西林道:“也不是,我们想到一块去了。”
林西泠觉得自己完全变了。
她竟然会因为梁时也在她那里洗澡时舒展不了手脚,睡觉时只能躺在小床上而决定换房子。
眼前这个男人,轻而易举地改变她原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