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西泠面色一滞,才看到合照里的闭晓玲脖子上戴着一个黄色的颈枕。
她回复道:【在家里,我没带。】
这时候闭晓玲从包包里拿出一个蓝色充气的颈枕,递给她,“看见你没有带,给你用一个。”
“谢谢。”
“没事。”
林西泠又打字回复:【但是同事借给我了。】
为证明她说的话,戴好之后林西泠自拍了一张之后发给他。
梁时也此时已经到了林西泠的家,开门不见恐龙,他找了一圈,最后从林西泠的床上把它抱了下来。
换了干净的水,添了粮,恐龙却没有吃,跳上沙发突然窝在他的腿上,懒洋洋地舔着自己的掌心。
梁时也打开猫条一边喂它一边回复林西泠的消息。
是她的一张自拍,之后半个小时应该是起飞了,没有再发过来。
照片中的林西泠化了淡妆,小小的脸被五官占据,涂了豆沙色的口红,鬓边零碎的长发贴在脸颊上,目光看着镜头的时候有点呆,很是可爱。
梁时也点了保存,设成手机屏锁壁纸。
恐龙的掌心突然落在他的手机屏幕,拍了两下,发出“喵呜”“喵呜”的声音。
恐龙还真不认生,在他怀里懒洋洋地耷拉着眼皮,小爪子时不时挠挠他的腕表,又蹭蹭他的掌心。
一条猫条吃完,外面突然门铃响起。
梁时也抱着猫去开门,撞入一双雀跃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看清楚他的脸之后,布满震惊和难以置信。
周顾阳指着他,咬牙切齿,“你怎么在这里?”
梁时也眸色锐利似刀,单手摸着恐龙的脑袋,似笑非笑,“我为什么不在这?”
似曾相识的对话。
周顾阳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欲要进门,“我找西西,你给我滚开。”
梁时也自然不会让开,弯腰放了恐龙,让它进到客厅里,身躯挡在门口,“她不在,有什么事情找我。”
周顾阳冷笑一声,“你为你是谁?”
“你觉得我是谁?”梁时也挑衅地看了他一眼。
周顾阳见他一本正经的模样,话应该不假,林西泠在的话就不会是他出来开门。
那他为什么能够进来?
难道林西泠把钥匙拿给他了?
凭什么?
他手里的那把钥匙可是他秋了林西泠好久才拿到的。
这个男人,凭什么短短几天就拿到了。
还有他故意显示出来的玫瑰金手镯,和林西泠发的那条朋友圈里的一模一样。
脖子上的痕迹又是什么?
到底再炫耀什么?
简直是趁人之危的小人。
面前的男人有着一张英俊却不靡艳的脸,鼻梁高挺,眼中浅色的瞳仁流露出几分嘲讽的目光。挺拔高大的身姿,释放着生人勿进的寒意,衬衫领口微微敞开,漫不经心,十分疏懒。
除了家世,周顾阳的这张脸有的是人从小夸到大。
但是面对梁时也,竟然无故让他生出一种自卑的错觉。
仗着这张脸,在她身边晃悠。
蓄谋已久当小三,周顾阳头一次见到心中男人。
他怒火中烧,眸底凝起狠厉,牙齿咬破口腔里的软肉,攥紧拳头朝着梁时也挥了过去。
林西泠下飞机的时候没有收到梁时也得信息,却收到了家里门口的摄像头提示异常的信息。
她点进去,看到了那段异常时间的回放。
梁时也被周顾阳打了砰砰打了好几拳,差点倒在地上。
摄像头里的男人嘴角旁溢出来的血丝清晰可见。
林西泠紧紧攥着手机,眸色冷漠,脸上愠色渐涌。
到酒店安顿好之后,她给梁时也打了一个视频电话。
打完一架之后的梁时也此刻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林西泠的视频通话接连打来,他不去接,任凭震动的铃声安静关掉。
第三通视频通话再次打来,他才慢悠悠拿起来,却切换了语音通话。
林西泠的声音传来,“怎么不接电话?”
梁时也似故意一般,声音压得非常低,“刚才静音了,没听见。”
“我刚下飞机,”手机里的声音停顿了一下,道:“怎么不开视频?”
“怎么了?”梁时也声色中多了几分委屈。
林西泠似乎在极力压住怒气,“你开视频,我想看看你。”
梁时也眼中闪过不知名的晦涩,面色暗爽,声音却依旧沙哑,“明天可以吗?明天再打视频。”
“今天为什么不可以。”
“我准备要去洗澡。”
“不可以,就现在。”
欲擒故纵这一招梁时也倒用得十分熟练。
他打开摄像头的时候换了一副表情,只露出一双眼睛。
“抬起头来,我看看。”
画面似乎卡住了一般,没有动静。
过了几秒钟,他幽幽地说道:“你还是不要看了。”
“抬头。”
听得出她语气里的强硬,梁时也不再拒绝,乖乖地抬起头来。
俊脸突然出现在手机屏幕上,林西泠看见他肿胀的半张脸和破了皮的唇脸,冷声问道:“怎么回事?”
梁时也眼中思绪不定,“就,摔了一跤。”
林西泠直接戳穿拙劣的谎话,“为什么不还手?”
“还手的话不就进去了吗?”
林西泠拿着手机,眉心一凝,又听见他说:“我没事的,不疼。”
“皮外伤,”男人似乎怕她担心,又说道:“你回来的时候我就好了。”
“太过分了,”林西泠神情冷肃,“等我回去。”
男人闷闷的声音传来,“西西,我没事的,你不要去见他。”
“见不见另说,他不止打你一次了。”
手机另一端的梁时也得到了满意的回答,嘴角在挂了电话之后微微上扬,弯腰抱起了正在喝水的恐龙,心情颇好地挠了挠它的小脑袋。
……
次日梁时也九点钟出现在宁林国际机场,身后的尚述正在他旁边汇报今天的形成。
“梁总,中午十一点半会到达泽川市,一点钟钟至酒店,随后前往华合科技,两点到五点参加会议,六点您会和华合的罗总及其项目负责人一起吃饭,大概八点钟结束。”
尚述汇报完之后,忍不住看了一眼梁时也红肿的侧脸,问道:“您的脸没事吧?”
“需要给您准备点药擦一擦吗?”
“不用,我已经擦过药了。”梁时也目光从手中的腕表抬起来,看了一眼尚述。
飞机落地泽川市的时候,梁时也看了一眼上飞机之前给林西泠发的那条信息,还没有回复。
大概是在准备今晚的演出。
坐于车厢之内,长腿交叠,单手撑着脑袋,身上妥帖的西装没有因为他的动作而发生褶皱。
城市的倒影落至玻璃窗上,又映于他的侧脸之上,刀削一半的侧脸无半分情绪展现,淡漠的目光扫过一眼窗外的风景又收回来,在看见手机弹出来的一条新消息之后,眼中骤然荡漾起阵阵涟漪。
林西泠给他发了一张身着黑色礼裙的自拍,她的头发被造型师扎成了一个低马尾,别了一个简单的珍珠发夹。
梁时也眉目之间时常弥漫的那团迷蒙薄雾如遇吹风,即时消散,发过去两个字:【很美。】
林西泠回复:【很冷。】
不过立春几天,泽川市的倒春寒远比宁林市的要来得更快,尚述昨天把航班信息发给他的时候,还专门提醒他天气情况。
梁时也回复道:【抱一下。】
林西泠:【距离太远,回去再抱。】
林西泠:【先不说了,有人喊我排练。】
一点半,梁时也一行人准时到达华合科技,前来迎接的是项目负责人边经理。
两家公司将在下一个季度联合开发一款游戏,此次前来是了解前端方案和市场评估。
边峰恭敬客气地说道:“梁总,久仰大名。”
“您往这边走,罗总以及其他人已经在会议室等候。”
梁时也点头,示意他带路。
电梯直达十九楼会议室,梁时也被一群人簇拥着出来,彼时华合科技的罗总也在会议室外恭候多时。
罗延率先朝着梁时也伸出了手,道:“梁总,好久不见。”
梁时也淡笑:“罗总好。”
会议持续三个小时,梁时也全程听着对方团队的汇报,似乎找出了一个漏洞,抬眸看了一眼尚述。
尚述心领神会,俯身和旁边的人短暂沟通,再由他们重新提出问题。
偌大的会议室里,汇报声此起彼伏,在回答完梁时也提出的几个刁钻的问题之后,中间汇报的人暗暗松了一口气。
散会之后便是酒局,酒桌上都是几个经理在喝,吵闹之间,梁时也要了一壶普洱茶。
罗延笑道:“梁总近来不喝酒了?”
他单手握着茶杯,茶香似在指尖流转,待茶香四溢,他才抬起茶杯,抿了一口。
梁时也垂眸,眼中流光乍现,侧面望了一眼罗延,“罗总今晚也是滴酒不沾。”
罗延倒是没有一丝窘迫,解释道:“等会我还要去接我爱人,不方便喝酒,抱歉了梁总。”
他语气里抱歉是真的,谈及自己爱人时的愉悦也是真的。
两个居于主位的人不喝酒,谁也不敢往两人酒杯里倒酒。
一壶普洱,梁时也为罗延斟了一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不喝酒的饭局结束得更早。
梁时也出来的时候不过才八点钟。
尚述一行人打车回去,他驱车前往泽川文化艺术中心。
今天是周末,通往艺术中心的泽洋大道车流不断,一直堵车。
好在梁时也到达的时候还能检票而进。
他这一次依旧选了最后排的位置。
最后一排反而无人打扰,可以独享音乐时光。
阶梯式的座位层层递进,演出要就开始。
如往常一般,他手里依旧捧着一束花。
但这一次不是芬德拉,而是一束优雅清冷的蝴蝶兰。
白色的花瓣被浅浅的紫色晕染,花心娇嫩,随着他的动作轻轻颤抖。水珠点缀之下的蝴蝶兰,美而不妖,素净却又不寡淡。绿叶衬托浅色花瓣,发出似有若无的幽香。
他是如何发现林西泠的呢?
心可能比眼睛更清楚。
潜意识驱使着他往一处地方看过去,灿灿灯光仿佛为舞台中央撒下金光,身着黑衣的演奏者们想是不曾落俗的世纪使者,抬头低头。举手投足之间,音符从指尖发出,围绕舞台跳跃与转圈,随着流水似的灯光飘荡,传入两百多个听众的耳朵里。
似中世纪上场厮杀的勇士发出的最后一声哀嚎。
似卸甲而归的骑士面对鲜花和赞扬的意气风发。
似苍茫大地之上飞舞的白鸣唱的和平赞歌。
似混沌人流之中的人类先锋呐喊的铮铮誓言。
音乐的魅力在于让人身临其境,在潜意识里埋下一颗岁月的种子。
音乐随着指挥人的指挥棒汇聚成曲,在摆动之中向世人诉说着自身的无限魅力和绵长生命力。
荡气回肠成了这场音乐会的完美句号,在雷鸣般的掌声里,台上人一同站起,满目喜悦与感恩,朝着观众席深深地鞠了一躬。
泽川市的倒春寒远比林西泠想象中的冷。
带的大衣单薄,林西泠下场之后打了两个喷嚏。
紧绷的神经得到舒缓,充实感和满足感裹满全身,眉眼之间尽是愉悦。
小提琴于她而言,是流经她身体的一条长河,绵延不断,生生不息。
她总能够从这份热爱和事业里汲取幸福和力量。
闭晓玲递给她一杯热水,靠在她的肩头上,“累坏我了。”
林西泠抚慰似地拍了拍她的手。
手机里接收到了梁时也的信息,是一张照片。
她点开,正猜测图上的花,闭晓玲突然说道:“蝴蝶兰耶,好好看。”
林西泠回复:【谁的花?】
梁时也:【你的。】
她面色一滞,半眯美眸看着那两个字。
她披上外套,走出休息室,打字的手有些颤抖,【你在哪?】
【抬头。】
林西泠倏然抬眸,看见前面的人如同春寒料峭里的苍松,身姿挺拔,久久伫立于此。
眉峰沾染上了外面的寒意,灯光之下,眉骨处留下了一层淡薄的光影,衬得那双眼睛清冽至极,透着让人生人勿进的淡漠。
怀中躺着一束安静美丽的蝴蝶兰。
他朝着她走了过来,与淡漠的眉目不同,眼睛很亮,像是澄澈的湖泊中洗出来的宝石。
在林西泠沉浸在那张忽明忽暗的脸的惊艳之时,他轻轻揽过她的肩膀,将她抱在怀里,声音磁性,带着凉意,“辛苦了。”
刚才被冷意裹紧的林西泠此刻被温暖包围,他身上浅淡的乌木沉香勾起了林西泠心中的未名思绪。
“你怎么来了?”林西泠温声问道。
梁时也抱着她不撒手,道:“出差。”
林西泠道:“工作完?”
“玩了。”
“想你了。”
林西泠看见他脸上明显的伤口,伸手摸了摸,“疼吗?”
梁时也握住她的手,吻了吻,道:“不疼。”
她冷静极了,道:“对不起,回去之后我会解决好的。”
“不用说对不起,这和你没有关系。”
怎么会和她没有关系。
看穿她眼中的心疼,梁时也抵住她的额头,安慰道:“真的没事。”
林西泠和闭晓玲说一声之后先离开了,车上她问梁时也住在哪里。
男人目光注视着车流,脸上表情变化的幅度很小,心思却昭然若揭。
“没地方。”
“你们公司不安排住宿?”
“还要走报销,很麻烦。”
林西泠从来没有听过如此鬼扯的借口,也不戳破他的小心思,道:“我那里特别小,你住得惯?”
“很小?”
林西泠继续扯谎,“统一订的,没办法。”
“那好办,你和我住。”
林西泠:“不是不能走报销?”
梁时也:“今天出差,赚了点小钱。”
林西泠:“……”
车子行驶至半路,梁时也去了一趟药店,回来的时候拎着碘伏和棉签。
林西泠了然,心中的愧疚倏然加深。
酒店不像是临时订下的,打开门林西泠就看见玄关处的一个黑色行李箱,探究的话还没说出口,眼前就陷入一片黑暗。
她整个人被抱起来,双脚离地的慌乱感让她下意识圈住他的脖颈。
摇摇欲坠之间,两人一同陷进柔软的沙发之中。
手中的药袋子被他随意地扔在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
他仰起头求吻,林西泠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故意偏头。
下一秒,男人的掌心拢住她的后脑勺,不让她逃脱。
红唇游离至她的耳廓旁,吐气如丝,嘤嘤婉转。
“帮我。”
林西泠声音有些颤抖,“什么?”
默不作声的人最是可怕,林西泠心头一颤一颤的,不明所以。
她垂落的手被他抓住,被带领。
林西泠的眼睛倏然睁大,倒吸一口凉气。
“不做,没有。”
“有。”
梁时也随手拿起刚才的袋子,拿出里面的东西。
塑料声在静谧的房间里十分清晰。
“你不是去买药吗?”
“顺手的事。”
“……”
事后已是凌晨一点,林西泠完全累瘫,仰着脸任凭他帮自己卸妆。
温热的毛巾覆盖上她的脸,舒服得让人忍不住惊呼。
睫羽微微颤抖,林西泠慢悠悠地睁开眼睛,看见一脸认真的他。
他已经洗过澡,身上只穿了一件浴袍,飘乎着淡淡的白茶香。
俯身帮她擦脸的时候,浴袍随着他的动作小幅度地摆动着,春光隐隐乍现。
男人过了三十岁,更需要保养。
林西泠猜到了他经常健身,后背和腹肌都练得很好,穿起任何衣服气质无人比拟,脱掉衣服的话……
她看得迷了眼,久久未能挪开,甚至在梁时也起身离开的时候,眼中竟然还伴随着几分恋恋不舍。
洗完澡之后的林西泠本以为能好好睡觉,没想到被他晃醒。
她又居于高位。
林西泠总喜欢关灯。
但这一次她欲要伸手按下开关的时候,男人阻止了她的手。
“别关,关灯了你怎么看我?”
林西泠心头一热,闭上眼睛,“谁要看你?”
“是吗?”他的声音充满一种无声的诱惑。
她眼皮一撩,眼睁睁看着浴袍不翼而飞。
画面太美好,为了让自己保留唯一一丝仅存的清醒,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睁眼。”
“……”
他最清楚在哪个地方点火。
“睁眼,我不相信你两眼空空。”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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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