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后林西泠继续回桂雅上课，宁林交响乐团巡演在即，她和刘蓓讨论了课程安排。
涂芝琳的课在年前的时候结束了，考虑到涂芝琳下半年要考级，给她安排了其他老来上课。
余昭昭的基础课还有一个月，好在三月前只有两场，离宁林市又近，时间上她完全可以安排得过来。
刘蓓新年在家跟着网上的小视频学习烘焙，在新手保护区内蒸出了柔软蓬松的鸡蛋糕，当机立断报了一个烘培班。
第一天烤出来的黄油曲奇家人纷纷称赞，让她信心大增，做了许多拿到办公室和其他老师分享起来。
酥香饱满的黄油曲奇被红色的蔓越莓点缀，甜度刚好，奶香醇厚，口感十分丰富。
“谢谢刘姐。”
“新的一年又幸福了。”
“和蛋糕店里买的一样好吃。”
“谢谢刘姐，人美心善。”
下午两点，余昭昭准时来上课，送她过来的是梁时雨。
余昭昭新年假期畅玩了半个月，昨天晚上才想起来要复习功课。
亡羊补牢为时为晚，但还是被林西泠听出来了。
余昭昭面对神色自若的林西泠忍不住主动承认错误。
林西泠一边帮她翻开琴谱一边说道：“这没有什么错不错的。”
“不要让练琴成为你的负担。”
“如果你拿起小提琴的时候是愉悦的开心的，那么你自然就能拉出好的曲子。”
“再试一次吧，好吗？”
林西泠学了十几年的小提琴，除了世俗意义上的成就之外，更学会了掌控自己的喜恶和情绪。
先学会掌控自己，才能掌控手中的琴。
琴声是随心而起，心有波澜，琴声自动。
持琴者做到心如止水，琴曲自然出神入化。
下午四点半，课程结束。
林西泠和余昭昭一起从琴房出来，看见了在休息区等待的梁时雨。
梁时雨看见余昭昭手指上被勒出来的痕迹，拿出湿巾帮她擦拭，却没有什么否定的话。
余昭昭无半分娇气神态，没有诉苦，而是笑盈盈地告诉梁时雨今天自己又学会了什么什么。
林西泠忽然想起很久之前的叶静雅也是这样帮自己擦手的，还会拿着蛋糕等着林西泠下课。
余昭昭拧头依依不舍地和林西泠说了再见。
林西泠挥了挥手，笑道：“再见。”
车上梁时雨给余昭昭准备了点心，似不经意地问余昭昭：“这个林老师和其他老师有什么不一样吗？”
余昭昭人小鬼大，一开始是看出梁时也对林西泠有意思才选了她当老师。
后面却在上课的过程中喜欢上了这个老师。
美丽，温和，有趣，负责，会开小玩笑，还会时不时买小蛋糕鼓励她。
而且也不会因为她是朋友的外甥女就选择优待，对于另一个学生涂芝琳她的一贯平等对待。
余昭昭细数了林西泠的一些优点，一边把凤梨酥放进嘴巴里一边说道：“林老师很优秀，我小舅要追上她有点难度。”
她点了点余昭昭的眉心，道：“那么小就知道这些了？”
余昭昭道：“过完年我已经十二岁了，很小吗？”
“在妈妈眼里你还是小孩。”
……
林西泠上完课拎着黄油曲奇打算回家，和两位老师一起进了电梯。
几人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一同走到停车场。
其中一位女老师说道：“林老师换车了？”
三人目光往林西泠的白车上看过去，林西泠忙说道：“之前那辆不小心被撞了，还没修好。”
看着两人陆续离开，林西泠才想起自己还有一辆车在4S店哪儿没取。
上车的时候打电话问了那边的人，回复她说明天可以去取。
电话被占线，梁时也打不进。
林西泠点了点手机页面上显示的两个未接来电，拨了回去。
蓝牙耳机里传来梁时也的声音，“下班了吗？”
“刚从桂雅出来。”
“今晚吃什么？”
“今晚我可能不能和你吃饭了，去看看颜姿。”
颜姿被丁瑞盯得紧，怀孕之后心情忽高忽低，今天打电话给林西泠的时候委屈巴巴的。
电话那端停顿了几秒钟，传来幽幽的声音，“我今天开了一天的会，午饭只吃了几口。”
林西泠既先答应了好友，就没有反悔的道理，但是也要找方法安抚某人的心。
“现在五点半，等会会路过你公司，我送点吃的上去给你？”
对方还是不说话。
林西泠目光落至前方的一家餐厅，是上次梁时也带她来吃的淮扬菜馆，“送还是不送，不说话我就当你不吃了。”
“吃。”
把车停好，林西泠点了几道印象里梁时也上次点过的菜，“你好，麻烦你帮我把这些饭菜都打包。”林西泠朝着服务员说道。
“好的，菜品还需等待十五到二十分钟，请您随我来休息区，稍作等待。”
服务员微笑着把她引到一张沙发前，又从前台取来一壶花茶，斟了一杯给她，“您请，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叫我们。”
这餐厅的进出者衣着精致，西装革履，不似平常餐厅，更像是商谈会客的地方。
服务恰到好处，林西泠抿了一口温热的花茶，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她下意识闻声望去，眼中闪过几分诧异。
冯远征似是从里面的包厢里走出来打电话，本是闲情自若侃侃而谈，在看到林西泠之后神色有一瞬间的变动，随后很快恢复正常。
对于好友的丈夫，林西泠保持合理的疏远，没有过去打招呼。
冯远征在打完电话之后朝着林西泠走了过来，和她打了一声招呼。
“西泠，你也来这里吃饭？”
林西泠点头，“是的。”
冯远征见她未入座，道:“在等人？”
“没有，在打包。”
冯远征点了点头，“那我先进去了，客户在里面等。”
“好。”
见他远去，林西泠收回目光，又抿了一口花茶。
这时候刚才的服务员提着打包好的餐盒走了出来，她核定完菜品之后走出了餐厅。
刚驶向车流，梁时也的消息就弹了出来。
清一色“我饿了”的表情包刷了屏。
平日里如此严肃的人也会发这种表情包，林西泠凝眉一笑。
随手给他发了一条语音，“二十分钟后到。”
坐在办公室真皮椅子上的梁时也熟视无睹地点开语音，“二十分钟后到。”
随即对上秘书尚述探究的目光，顿了几秒，道:“还有什么文件直接拿过来给我一并签完吧。”
尚述还未反应过来，“啊？”
梁时也重新拿起钢笔，睨了他一眼。
“哦哦，”尚述又提醒道:“梁总，现在快六点了，需要定晚餐吗？”
梁时也头也不抬地说道:“不用，你把要签的文件拿过来放在桌子上就可以下班了。”
“好的，梁总。”
“等等，”梁时也看了看腕表，道:“你下去接一个人。”
“谁？”
“我女朋友。”
“啊？”尚述突然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几分难以置信，随即职业素养很快让他沉着下来，“好的。”
致纬科技。
下车之后，林西泠稍稍抬眸就能看见楼顶的大字。
早些年林西泠在虞烨和林舟华的闲聊里听过这个名字。
六年前梁时也回国，和我虞烨一起创业，初出茅庐，经验未足，吃了不少苦头。
又因一款游戏在上市之前被他人剽窃，持续半秒营收出现亏损，研发团队险些被人挖走。
林舟华当时经营着一家建筑公司，在虞烨求助的时候二话不说投了三百万，现在年年都还有分红。
赚得多少林西泠不太清楚，但她自己记得市面上的某款热门游戏就是他们公司开发了，还因为营收增长率创历史新高上了某个金融专栏。
林西泠还是第一次走进这里，一楼大厅摆放着当下火热的几款游戏人物模型，来往人员脚步匆匆，神色紧张。
这种规模的公司大抵存在预约制度，林西泠没有直接上前问前台小姐，而是朝着那些人物模型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梁时也。
没过几分钟，一个身着灰色西装的人带着探究的目光走向她，“您好，您是林西泠小姐吗？”
林西泠猜到这可能是梁时也的秘书之类的，点了点头，“我是。”
“您好，我是梁总的秘书，我姓尚，尚述。”
“你好。”
尚述似松了一口气，道:“梁总还在忙，我来接您上去。”
“好的，麻烦了。”
尚述十分有眼力见地拿过林西泠手中的餐盒，“我来吧。”
“谢谢。”
电梯直达二十二楼，林西泠看着衣着考究的尚述，她印象里没有这个人，带着几分好奇说道:“尚秘书，你之前见过我？”
尚述答道:“我今天第一次见您。”
林西泠:“那你怎么知道你们梁总让你下来接的人是我？”
尚述十分钟前沉浸在梁时也有女朋友这件事的震惊之中，到了一口才意识到自己没有问人长什么样。
欲要给梁时也发消息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来往的人，看见了气质出众的林西泠。
从外形外貌来看，都和梁时也十分般配。
尚述暗暗为自己的第六感点赞，礼貌回答道:“猜到的。”
尚述把林西泠引到总裁办门口，道:“这就是梁总的办公室，您请进。”
林西泠点头致谢，推门而入，发现正在伏案认真办公的梁时也。
闻声头也没抬，依旧在干自己的事情。
桌子上厚厚一沓文件，怪不得忙得抽不出身。
林西泠敲了敲门，男人随即抬眸，“请进。”
偌大的办公室还有专门会给客的沙发，沙发旁边摆放了两盆长势良好的盆栽，白色床帘随风微微掀起，抚了抚地板。
办公椅上的男人甚至未等林西泠关上门就站了起来，一手接过她手中的餐盒，一手捂着手，“路上冷不冷？”
“冷，”林西泠实话实说，目光轻扫了一眼他桌子上的文件，“工作那么忙还想着约会。”
男人低头吻了吻她的手背，淡漠的目光有了动容，“人是铁饭是钢。”
“给我带了什么？”
“上次吃的淮扬菜，”林西泠抬眸看他，“可以吗？”
“陪我吃，”他把饭菜摆出来，“不吃不许走。”
怎么有种小孩子耍无赖的感觉。
蟹粉狮子头，荷塘小炒，糖醋小排，清蒸鳜鱼，党参鸽子汤，热气蒸腾，香味四溢。
一顿饭下来，称饿了一天的梁时也没吃多，全看着林西泠吃了。
梁时也不知道第几次把鱼腩夹给她的时候，林西泠出声制止，“你这个饿了一天的人全来投喂我了？”
梁时也扬眉道:“那你喂我。”
林西泠把糖醋小排夹到他的碗里，听到他问道:“今晚什么时候回来？”
她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道:“可能不回来。”
梁时也沉默了一下，抬眸看他，眼中充满幽怨，“不回来？”
林西泠心虚地咽了咽口水，点头。
她离开之前，梁时也又问了一句，“真不回来。”
林西泠解释道:“我俩好久没见了，可能会聊得很晚。”
“你早点回去，别太晚了。”
梁时也定定地看着她，缓缓吐出来一句话，“工作没忙完，可能不太行。”
“再忙也休息。”林西泠劝诫道。
“不回了，今晚就在这休息。”
嗅到了他身上的某种味儿，林西泠挑了挑眉，“以前你没女朋友的时候也通宵达旦地工作？”
“那倒不是。”
林西泠闻言再次朝着他挑了挑眉。
梁时也头一次露出这样委屈的表情，语气凉凉，似表达不满，“但是我现在有女朋友。”
林西泠扯住他的领带，他整个身子被迫弯下，薄唇上落下一个吻，像是补偿。
梁时也唇角微微扬起，眼中欲求不满。
“就一个吻就想打发我。”
林西泠一本正经地说道:“还有一顿饭呢。”
“不够。”
“那我……”
她还没说完话，铺天盖地的吻就落了下来。
林西泠走进电梯的时候，面前的镜面折射出自己似被烫红的脸。
她出门习惯性抹一点口红让气色变得好一点，而此刻唇上的口红消失的一干二净，出，唇瓣却十分红得过分，似被人咬过。
林西泠半路停车买了抹茶蛋糕和冻干橙子酸奶片才来找颜姿。
颜姿比上一次憔悴了不少，帮她开了门之后，懒洋洋地打了一个哈欠走进来，随口说道:“路上堵车了？”
林西泠毫不犹豫地点头，“是的。”
阿姨还在厨房里准备晚餐，林西泠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老鸭汤和白灼虾，放下手中的蛋糕，“怎么还没吃饭？”
颜姿瘫在沙发上，随手拿起一个抱枕，靠着，“今天睡了一天，我才刚起来。”
“给你发信息的时候和冯远征在外面吃早茶，回来就直接睡着了。”
林西泠眉心一凝，“他后面没回来？”
“送我回来又出去了，”颜姿嘟囔道:“怎么都那么忙？”
“蛋糕还吃吗？”
颜姿看着抹茶蛋糕胃里突然传来一阵恶心，摆了摆手，“先不吃了。”
阿姨把饭菜做好之后叫两人吃饭。
饭桌上，阿姨惯例端上来一碗黑乎乎的中药，颜姿拧着眉满脸拒绝，“怎么还有？”
阿姨温声说道:“还得喝好几天呢。”
林西泠侧目望过去，“这是什么药？”
“我婆婆嘱咐的，说是她以前怀冯远征的时候喝的。”
颜姿越是抗拒，胃里的恶心就涌上来。
刚喝了一小口，她就冲到厨房干呕起来。
林西泠紧蹙眉头跟在她的身后，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一脸心疼。
缓过神来的颜姿面色有点发青，看了一眼林西泠。
不过几秒钟，林西泠读懂了她眼中的思绪。
扶着她来到餐桌前，又对着阿姨说道:“阿姨，您先回去吧，我今晚就在这里陪着颜颜。”
“这，”阿姨面露难色，看了看颜姿，最后点头，“行，我先回去，你有事情就直接打电话给我。”
“好。”
待人走之后，颜姿长长舒了一口气，倒了一杯温水，喝了一口，指使着林西泠，“我要吃蛋糕。”
林西泠帮她拿过来，颇为无奈地说道:“吃一个蛋糕都要躲着？”
“我算是怕了她的唠叨了。”
“她”是谁，两人心照不宣。
“不让我吃这不让我吃那的，我真的会抑郁的。”
颜姿叉了一口蛋糕，无奈你说道:“就在今天，吃早茶的时候，那么多吃的，我只能吃一笼虾饺。”
连冯远征都站在丁瑞那边。
她一副“这世道没什么意思了”的表情看着林西泠。
孕妇可以适当忌口，但这忌口忌得似乎有点过了。
不仅忌口，甚至还要吃一堆补药。
林西泠帮她盛了一碗汤，食材本身的味道被药材盖住，她还没有放下来，颜姿立马拒绝道：“我不喝这。”
每日的食谱必有一道色香味弃权的汤，无比寡淡，颜姿每次都是硬着头皮喝下去的。
颜姿手中的蛋糕刚刚吃到一半，外面的门就开了，玄关处多了一抹人影。
一套灰色的小香风毛呢套装，同色系的小礼帽，腰板挺拔，神色淡漠。
冯远征长得不赖，很大程度上也是遗传了丁瑞。
即便已经五十多岁，但保养得体，精神焕发。
她看到林西泠眼中没有多余的波澜，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上一次在冯家老宅的对峙似乎还历历在目，走近后，还是以主人家的身份和林西泠打了一声招呼，“林小姐。”
“您好。”林西泠客气点头。
丁瑞的目光最终落在颜姿手中的蛋糕上，碍于外人在场，语气没有很强硬，“你怎么吃这种东西？阿姨呢？不是做好饭菜才可以走吗？”
颜姿没放下蛋糕，道：“我让阿姨先走了。”
丁瑞走到厨房里洗了手之后，走到颜姿的身边，按住她的手，听不出声音里的起伏，同时也不清楚她此刻的情绪，“我今天让阿姨炖鲫鱼豆腐汤，你多喝点。”
面容冷峻，年龄和经历赋予她高高在上和威严，未等颜姿拒绝，那块未吃完的蛋糕就被丢进了垃圾桶。
颜姿：“哎——”
丁瑞拿了一副新的碗筷过来，坐在颜姿旁边，打算和她一起吃饭。
“林小姐，你也坐下来一起吃吧。”
因为多了两个人吃饭，颜姿的饭菜被分了出来。
桌子上明明是她的好朋友和婆婆，竟然也要做到这这种程度。
鲫鱼汤淡而无味，颜姿喝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但在丁瑞威严的目光下还是唯唯诺诺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海参。
晚餐之后，家里又来了一个新的阿姨。
对上林西泠探究的目光，颜姿解释道：“这是来照顾我起夜的。”
前三个月是必须要重视一些，丁瑞的做法出发点是好的，林西泠只好安慰她过了前三个月再带她出门走走。
丁瑞和颜姿没有太多的共同话题，叮嘱了刚来的阿姨几声之后就离开了。
林西泠本以为丁瑞会对她下逐客令，但她和颜姿躺在一张床上后，阿姨也只是叮嘱了几声之后就关上了次卧的门。
颜姿拿着林西泠的手机，打开相册滑动着恐龙的照片，余光落在她放床头柜的手链上，随手切换购物软件扫图识别，闪现出来的页面差点让她没抓稳手机。
林西泠这时候穿着睡衣开门而入，撩了撩垂落在胸前的长发，对上颜姿探究的目光，道：“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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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0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