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西泠没想到梁时也会跟在虞烨身后进来。
两个男人一前一后,一个眉眼慵懒,一个眉宇淡漠。
两人都身着板正妥帖的西装,虞烨懒洋洋地双手抄兜,笑着说了什么,突然拍了拍梁时也的肩膀,朝着他挑了挑眉。
梁时也似乎懒得理会他,自顾自地走着自的路。
气质截然不同的人却能成为如此长久的朋友,还真是稀奇。
梁时也一直都很上道,每次来作客绝不会空手而来。
“西西啊,”虞烨见到林西泠,率先打了一个招呼,“怎么坐在外面?”
“出来透透气。”
见林西泠迟迟为何梁时也打招呼,虞烨侧目而视,随后勾起一抹浅淡的微笑,“怎么不喊人?”
林西泠抿唇,道:“时也哥好。”
“嗯。”
虞烨云淡风轻道:“那么客气啊,不再多说点?”
“……”
田双在里面喊着几人进去吃饭,虞烨应了一声,抬脚先行一步。
梁时也跟在林西泠的身后,在无人看见的地方里勾了勾她的手指。
“你怎么来了?”
梁时也迟迟不放开她的手,“我来吃饭。”
林西泠睁了睁眼睛。
原本只是总小拇指勾勾她的手,现在是直接牵住她的整只手,紧紧十指相扣。
“放手。”
“不放。”
站在餐桌旁边的虞烨瞥了一眼门口磨蹭的两人,喊道:“过来吃饭了。”
虞烨的目光不打算挪开,林西泠眉心一跳,用力甩开了梁时也的手。
“妈,多拿一个碗,梁时也也来吃饭。”
“哎,好的,”田双笑道:“时也好久没来了。”
梁时也将茶叶和补品放在桌子上,客气地笑道:“叨扰您和叔叔了。”
“这话说的,把这当成自己家就好了。”
林西泠依旧神情淡淡,一本正经,相邻而坐的梁时也的脚不小心碰到了她,她瞥了一眼,似在警告。
但是对方并没有就此停下来,他的脚不小心地蹭到了她的裤脚,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浅笑。
林西泠淡然喝汤,却抬脚用力地踩了他一脚。
倏然的疼痛没能让梁时也失去表情管理,但也乖乖地不再动作。
三个男人围着生意谈了一圈,林西泠无心听到他们讲话,但从林舟华的话语中,明显能感受到他对梁时也这个后辈的肯定和赞赏。
梁时也倒是谦虚得很,林舟华夸两句,他就恭恭敬敬地回三句。
两人如同有相见恨晚之势,林舟华甚至拿出了珍藏的白酒,硬是要给梁时也和虞烨倒上两杯。
白酒度数高,林舟华上了年纪,酒量大不如前,象征性地喝了两口。
梁时也十分给面子,恭敬地抬高他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林西泠知道这个白酒的度数,桌底下的脚撞了撞梁时也,意为让他少喝一点。
林西泠半眯着眼睛,这种阵仗怎么给人一种女婿上门搞定老丈人的感觉。
田双提醒着林舟华白酒伤身,让他少喝一点,他停下杯子,却继续给梁时也倒酒。
虞烨轻笑了一声,帮梁时也说话,“您再这样灌下去,他真得倒在这桌子上了。”
“等会他怎么回去,难不成睡在这里?”
“您老也少喝点,多注意身体。”
“年轻人这两杯酒都喝不下去怎么行?”
梁时也端起白酒杯,道:“喝的了,我先干为敬,叔叔您自便。”
感情刚才的相互恭维都是为了灌他酒做准备。
林西泠放下手中的勺子,垂下手,在桌子一下拉了拉梁时也的手。
梁时也反扣住她的手,大拇指摩挲着她的虎口,像是在安抚她。
林舟华仅仅喝了一杯,脸色平常。
半瓶白酒却全部进了梁时也的肚子里,他眼角泛红,垂眸看着手中的酒杯,微微喘着气。
林西泠拧眉道:“别喝了。”
林舟华却不打算听她的话,继续给梁时也倒酒,“年轻人好酒量,最后一杯,干了。”
十分钟前已经是最后一杯了,林西泠不知道今晚的林舟华在抽什么风,硬是把人喝成这样。
虞烨似乎了然,一副看热闹的样笑着看向梁时也。
林西泠略带不满地看了一眼林舟华,又看向虞烨,“你帮他喝一杯。”
虞烨挑眉说道,“我?”
“对,你。”
“……”
梁时也差不多醉倒在饭桌上,最后还是虞烨扶着他上了车。
虞烨也喝了酒,开不了车,对着林西泠说道:“你能行吗?”
“可以的。”
“行,到家了报个平安。”
“知道了。”
林舟华站在门口,拧眉看着离开的车子,似出了一口恶气一般。
虞烨边走进来边说道,“您今晚怎么了?”
“梁时也做什么了?”
林舟华不语,对着黑夜冷哼了一声,默不作声地上了楼。
虞烨看向田双,想得出答案。
田双笑而不语,无奈地摇了摇头。
虞烨一下子就猜到了,轻笑了一声。
……
林西泠开车回了梁时也家。
偶有晚归的车驶进地下停车场,车灯亮起又快速灭掉,细碎的说话声渐行渐远,又恢复安静。
林西泠侧眸看了一脸梁时也,原本板正的西装被他弄得皱巴巴的,领带被他粗鲁地扯开,随手扯开了最上面的扣子。
她凑近,温声道:“你还能起来吗?”
车厢内一片静谧。
看来是不能。
林西泠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下车绕过副驾驶,扶着他下了车。
梁时也还有一点意识,能够走得动。她扶着他,不至于寸步难行。
电梯来到三楼,林西泠脑子闪过一串密码,输了进去,开门之后把他整个人甩在沙发上。
林西泠关上门,有些头疼地看着沙发上烂醉的男人。
她走到厨房在净水器旁接了一杯温水,打开冰箱,找出蜂蜜,滴了几滴进去,摇匀之后,走到他旁边,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下。
男人双眉紧皱,黑发有些散乱地落在额头上,脸上的潮红还未散去。
睫毛甚至比她还要长,侧脸轮廓如刀削一般,鼻梁高挺,夸张点说可以在上面滑滑梯。
他倚靠在她的肩膀,林西泠还可以闻到淡淡的酒味。
只喝了一口,他就不愿意再喝,双唇紧闭,闹别扭似地别过脸。
林西泠有意想让他多喝一点好醒酒,哄着他慢慢喝下。
梁时也双唇紧闭喝得很慢,蜂蜜水顷刻倒了出来,浸透了他的白色衬衫。
林西泠无奈放下水杯,迟疑了一下,打算帮他脱掉身上的湿衣服。
手指在解开第二颗扣子的时候,梁时也倏然半眯起眼睛,握住她的手,直勾勾地盯着她。
他声音低沉,“在这?”
林西泠秒懂,瞪了他一眼,索性直接松了手,不再管他。
衬衣只剩下最下面的两颗,隐约的肌肉线条藏匿在其中,随着他的动作越来越清晰可见,晃了晃林西泠的眼睛。
他整个人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衣衫不整,像一张平铺打开的纸张,任由林西泠白布。
醉酒后的他习惯性半眯起眼睛,这样子他眼下的那颗小痣变得很明显。
小痣似会勾人,人的**任它牵引而出。
美色当前,更何况这美色看着毫无缚鸡之力,任人采撷。
林西泠却定力十足,不为所动。
忍不住的只有装醉的人,梁时也似不经意地解开剩下的衬衫扣子,轻声呢喃几句,终于惹得林西泠看他一眼。
衬衫堪堪遮住春光,欲遮不遮的样子最为魅惑,配上这张醉醺醺的脸,很难有人
林西泠侧目看了一眼,又收起视线。
装醉的人伸手把她扯入自己的怀抱里,薄唇凑了过来。
林西泠掌心抵住炙热,清笑道:“不装了?”
“你怎么知道我装的?”
林西泠气丝如云,道:“醉了的人还能准确地把住我的腰,怎么都不放手。”
梁时也轻笑了一声,又闷闷地笑了起来,肩膀随之颤抖。
他再次垂眸,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我先去洗澡。”
他没想上次一样耍花招让林西泠帮他送浴袍,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出来的时候看见她弯腰打量着他养的蝴蝶兰。
站在那儿久了,走到他身边的时候似乎都带上了一股兰花的幽香。
林西泠落坐在他的旁边,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里,解释今晚林舟华的反常。
“我也不知道他今晚为什么会这样。”
林西泠百思不得其解。
在此之前,林舟华对梁时也都很客气,完完全全把他当成一个小辈来关照。
今晚却耍了一招“先扬后抑”,把他灌倒在饭桌上。
“叔叔今天可能比较开心,喝多了一点。”
梁时也随手把半湿半干的头发撩到后面,露出光滑的额头。出浴后的眉眼似乎沾染上了一层水雾,惹人心动而不自知。
林西泠对林舟华的态度摆在那里,自然也不喜欢他这般对待梁时也,所以解释完后双眉依旧紧蹙。
梁时也抬头帮她揉了揉即将拧成川字的眉毛,勾唇浅笑,“半瓶白酒,我还是能应付的。”
“小看我了?”
“所以你承认你从上车到回家这段路,你都是在装醉?”
林西泠直勾勾看着他,一副“你是骗子”的模样朝着他扬了扬眉。
某天梁时也上网问出这样一个问题:女朋友不受我的诱惑怎么办?
梁时也后仰在沙发上,示意她过来。
林西泠莫名,但还是坐了过去。
他不知道从哪里拿出的一个开口手镯,玫瑰金镯圈上有规则地镶嵌着钻石,颗颗锐利晶莹,似满天繁星。
在和周顾阳谈恋爱的那些年,林西泠免不了也会受到这样的礼物,但是她很少佩戴。
时常练琴,昂贵的首饰有时候对她来说是累赘。
又或者是因为心境的改变,让她潜意识里不去佩戴他送的礼物。
冰凉的触感从手腕处传来,梁时也已经为她戴上玫瑰金色的手镯。
镯子不便宜,林西泠晃了晃手腕,道:“无功不受禄。”
意思是她可以收,但是要有个收下的理由。
梁时也凑上去,笑道:“你亲我一下。”
脸颊上落下一个吻,她听见他说道:“可以了。”
林西泠了然。
“一个镯子换一个吻?是不是有点不太值当?”
“物超所值。”梁时也吻了吻她的头发,额头抵在她的肩膀上。
“为什么送我东西?”
“我送女朋友礼物暂时不需要特别的理由,要是有的话,那就是这些年钱攒多了,没处花。”
这句话倒是成立,他又没谈过恋爱,生活极简,长期主义,林西泠印象里第一次见面他戴的那只腕表,此刻还放在他的衣帽间里。
玫瑰金手镯质地较轻,不会影响到她的日常生活。
林西泠半开玩笑道:“那我需要送你什么东西?”
梁时也:“你刚才已经送过了。”
她失声笑了笑,用了类比,“我再亲两下你是不是准备人家店里的东西都包下来?”
梁时也:“那你就再亲两下。”
“……”
梁时也今晚不过分,事后林西泠睡得安稳。
他倒是有些失眠,望着她沉睡的侧脸发呆。
直至今日,他还是不能相信林西泠此刻就躺在他的身边。
而他们刚刚做尽所有亲密的事情。
二十七岁的林西泠,美而不自知,风华正茂。
再次见到她,她早就改变初见面时的乖张,变得沉静沉稳。
一个人性格的转变,或是遭遇挫折,或是突然顿悟。
无论是哪一种原因,站在她身后的永远是他,而陪在她身边的一直是周顾阳。
他本稳重矜持,喜怒不形于色,但是见到周顾阳的时候,内心嫉妒的种子就会发了疯地生长,长出荆棘,刺痛他的每一寸血肉。
林西泠的电话倏然响起,打破了静谧。
怕扰了她的好梦,梁时也侧身拿起手机。
反复跳跃的名字让梁时也按下拒绝键的指尖停顿在半空,他侧目看了一眼沉睡的林西泠,凑过去亲了亲她的耳朵,道:“西西,你的电话响了。”
“我帮你接一下好不好。”
林西泠睡梦中蹙眉呢喃了一声。
他理所当然地把这当成了默认,起身接起了电话。
“西西?”
“你怎么不在家,我现在在你家楼下。”
“我想见你。”
对方没听见回应,又迟疑地喊了一声,“喂?西西?”
“她睡着了。”
“有什么事?”
对方沉默了几秒钟,传来暴怒,咬牙切齿,“梁时也!”
梁时也没有给他发作的机会,直接挂掉了电话。
林西泠翻了一个神,掀开了被子的一角,梁时也放下手机,小心翼翼地帮她盖好,将她整个人带进自己的怀抱里。
“怎么了?”
林西泠依旧闭着眼睛。
“有点冷。”
林西泠没有回复他,下一秒,他感觉到自己腰际上多了一只手,稍稍用力把他的身体往林西泠的方向带。
……
林西泠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手腕上又多了一条钉子状的全钻手镯,身旁不见梁时也的身影,她起身来到厨房,看见正在热牛奶的梁时也。
他穿了一件米白色的毛衣和白色西装裤,随后挽起手腕,林西泠看见他的手腕上也多了一个手镯,细看中指多了一枚同款品牌的戒指。
他的手指纤细分明,指节却不夸张,十分适合戴戒指。
配饰上天生一对,人也不例外。
原来他的小心思在这里。
吃了早餐,梁时也和林西泠一起下楼,却把车钥匙递给她。
林西泠按了按,亮灯的不是他的黑色的车。
她径直走到车灯亮起的车前,侧目看了一眼。
“这也是你的车。”
梁时也捂了捂她的手,道:“现在只是你的车。”
“我的?”
林西泠的车在上次车祸中险些报废,修理起来极其麻烦。
她给4S店的人打过电话,最快年后才可以修好。
林西泠道:“我有车。”
“知道,”梁时也眉心一展,道:“但不妨碍多一辆。”
林西泠神色一凝,打量着这辆车,道:“这车怎和你现在开的这辆那么像呢?”
“……”
林西泠只身驱车去见了颜姿。
颜姿虽然化了妆,但眉目间还是少不了点点愁绪。
林西泠逗了逗猫猫包里的恐龙,抬眸问道:“怎么看起来那么累?”
面前是颜姿做喜欢的抹茶千层,颜姿挖了一小勺,举起来拧眉看了一眼,又放下。
“冯远征妈妈来了。”
林西泠愕然,“你们住在一起?”
“没有,二话不说就直接买了我们楼上的大平层,前两天就住进来了。”
丁瑞说颜姿太瘦,订了一堆补品和重要给她补身体,还请了两个阿姨,每天按着食谱给她做饭。
颜姿孕反很严重,吃不惯那些油腻的食补,偷偷扔了被丁瑞发现,拌了两句嘴。
丁瑞还不允许她平时吃的那些速食和炸物,还把她的两台咖啡机给收起来了。
一到饭点颜姿就头疼,厌食情绪就上来了。
冯远征临近过年还在外地出差,颜姿每天和丁瑞过招,都快抑郁了。
“现在看我最喜欢吃的蛋糕都觉得有点恶心。”颜姿略微嫌弃地将桌子上的蛋糕推得更远。
她目光落至林西泠的手腕上,挑了挑眉,道:“手镯挺好看的啊,舍得打扮自己了?”
林西泠端着热可可的手一顿,“嗯”了一声,“是挺好看的。”
“什么时候买的?”
“昨天。”
“一下子买两个?”
林西泠云淡风轻地胡扯道:“是的,打折便宜。”
“谁付的钱?”
“我。”
“谁送的?”
“梁……”
话音未落,颜姿就低低地笑出了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