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时也轻笑了一声,扬了扬眉,“不谢。”
一种难以言说的氛围油然升起,林西泠下意识打算这种不知名的气氛,随口扯了一个话题,“时也哥,你还挺熟练。”
听着旁边人似调侃的话,梁时也目光流露着如拨开云层才可偶遇的半缕骄阳,“只练过一次。”
林西泠:“那算是无师自通了。”
梁时也:“算是。”
林西泠:“那你以后的女朋友应该挺幸福的。”
梁时也似乎对这个问题很感兴趣,她看见他身体微微坐直,又听见他问道:“这话怎么说?”
林西泠想了一下,道:“感觉你身上有蛮多好男友的特质。”
梁时也笑笑:“我第一次被人发好人牌。”
林西泠眼中闪过惊愕,“怎么可能,你对朋友的继妹妹都那么友好,对待旁边的人更是不在话下。”
“……”
这话来自林西泠的内心,她也许是想否认那些隐隐作祟的情绪。
梁时也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林西泠说完这话感觉放心了很多,吃起糖葫芦来也没有了负担。
临近十一点半,那所小学已经开始放学了。
**岁的小学生像一只只小鸟一样飞了出来,扑到大人的怀抱,叽叽喳喳开始说起今天在学校遇到的事情。
糖葫芦围了更多的人,一串又一串被摘下,没过多久就卖完了。
不过十分钟,校园门口的吵闹和喧嚣开始停止,卖糖葫芦的老妇人拖着慢悠悠的步伐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
路过他们的时候朝着他们微微一笑,迈过门槛,朝着里面喊了一声,“中午吃面行不行?”
“哎,你自己看着办。”
老妇人一边走进去一遍碎碎叨叨,“上次那就那样说,结果煮好之后又不吃。”
“你的面都坨了,我怎么吃?”
“吃个饭喊你三十分钟哦,不坨才怪。”
“……”
细碎的话回荡在这个老旧的琴行里,诉说着一二十年来的岁月。
老板修好了琴,朝着外面喊了一嘴,“哎,小妮,你的琴好了。”
林西泠连忙走过去,他不止换了琴弦,还帮忙调了音。
她眼中闪过几分惊讶,道:“老人家,您音挑得真好。”
帘布后面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没有我调得好,是我教他的。”
林西泠看见老妇人走出来,好奇道:“您之前也拉小提琴吗?”
“都是上个世纪的事情了,当个兴趣,”老妇人指了指自己的手臂,道:“后来手这里断了,恢复好了也没办法拉琴喽。”
她眼底闪过几分暗淡,看了看林西泠的琴,“你这琴不错,你是专门拉这个的吧?”
如同找到了知音一般,她很是惊喜,下意识别过耳边的碎发,扯了扯衣角,“我看你的气质就像。”
林西泠看着她的脸,没有说出自己的职业,只道:“嗯,我也学。”
“拉琴好啊,一拉琴我就浑身舒畅,”她似乎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颇为伤感地说道:“我还想进大剧院呢,不过现在也是进,但就是只能坐在台下听。”
眼看着老妇人情绪逐渐低落,旁边的老板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哎哟,你的面哦,是不是糊了。”
她朝着空气中嗅了嗅,一拍脑袋,“我忘记关火了!”
说完匆匆走了进去。
林西泠离开之前,询问着老板自己刚刚走进来看上的那把琴卖不卖?
老板看都没看,又开始专注着手里的活,闷声道:“不卖。”
“为什么?”
门板后突然传来瓷碗落地的声音,老板眉目间闪过几分慌张,站起来喊了一声,“咋个回事啊?”
“没事,碎了个碗。”
闻言他才慢慢坐下来,继续回答林西泠的话,“那些琴都是她的,不卖。”
待林西泠和梁时也离开后,俩夫妻的午饭也准备好了。
小小的桌子,两碗面,一碗焖子,一碟小菜。
“我怎么听见刚才那小妮说要买什么琴?卖出去了吗?”
“没有。”
“开门做生意,让人空手出去,你这是做什么?”
“你缺那个钱啊?”
……
车上,梁时也看着望向窗外的林西泠,道:“很想要那把琴?”
林西泠:“琴很好,我以前在选修课上见过,但,也可以不要。”
“小时候的我手也骨折过,大概是因为小孩子恢复得快,所以就没有什么影响。”
“老板人也很好,守护着这一份念想。”
林西泠当时骨折之后,比起害怕治疗的疼痛,她更害怕拉不小了琴。
她能有一点感同身受。
梁时也看着她的侧脸,爱意似泉涌一般源源不绝,却在她转过身来和他对视的时候别开眼睛。
吃完午饭之后,梁时也把人送到桂雅。
下车前他问道:“晚上在哪里团建?”
林西泠:“应该在‘友厨餐厅’,吃晚饭之后应该还要去唱歌。’”
今年是林西泠入职参与的第一次团建,于情于理,她都不会拒绝。
提着琴来到三楼办公室,发现之后刘老师一个人。
“哎,林老师,来了?”
刘老师一边敲电脑一边看了她一眼,“尤经理群里说下午给大伙放了假,晚上再去吃饭。”
林西泠坐下,“刚才没看到。”
“没事,坐在这里也好,”刘老师从办公桌上的购物袋拿出一个苹果,道:“给,林老师。”
“谢谢,这是?”
“我女儿学校平安夜那会发了一箱苹果,今早出门她硬要我带来分享给叔叔阿姨。”
林西泠轻笑:“帮我谢谢小朋友。”
林西泠是刘蓓招进来的,当时她和尤经理一起坐在那里面试。
尤经理拿着林西泠的简历,说她实力过硬,但就是感觉不热情,能教得了学生吗?
但是同期来面试的,没有一个人的履历能压过她。
刘蓓就对这个从容冷静的人十分有好感,好说歹说要把人招进来。
刚开始林西泠确实对谁都是淡淡的,但相处久了,就会发现原来这个人其实一点都不冷漠,相反总能在一些细枝末节发现她留下来的善意。
又在弦乐大赛上获了奖,长得又美,完全就是桂雅的活招牌。
刘蓓每次看到林西泠,都暗暗夸奖自己这个人招对了。
临近四点半,刘蓓对林西泠说道:“林老师,你开车来了吗?”
林西泠摇头。
刘蓓道:“那你和我一起去,坐我的车,我上个月刚拿到驾照,有新手保护期。”
“……”
林西泠悬着的一颗心在刘蓓顺利停好车之后放了下来。
刘蓓笑哈哈道:“果然有新手保护期。”
两人一同上去,其他人也到得差不多了。
一张大圆桌,二十八个人,尤经理激昂慷慨地说了年终回顾和展望未来,最后笑着说道:“大家吃好喝好,麻烦给我的钱包瘦瘦身!”
“经理大气!”
“来来来,什么贵的先选上!”
“酒呢,红酒?白酒?”
“当然要红酒了,要八二年的,少一年都不行哈。”
刘蓓勾了一道避风塘炒蟹,扭头看向旁边的林西泠,“林老师,你可别给尤经理省钱啊。”
林西泠翻了好几页,最后在一道蟹黄蒸蛋上停下,打上一个勾。
菜差不上齐,因为在场的人女士居多,尤经理还专门每人点了燕窝桃胶。
其中有一位男老师开玩笑说道:“女同志吃燕窝,男同志吃什么?”
尤经理大手一挥:“再来一只帝王蟹,两只波龙。”
“哈哈哈——”
人多的场合,林西泠一般以茶代酒。酒过三巡,众人意犹未尽,林西泠和旁边的刘蓓说去上厕所,自己便走了出来。
厕所人多还得排队,林西泠排到了拐角处,手机里突然发出嗡嗡的消息提示音,是虞烨。
问她明天要不要回家吃饭。
林西泠犹豫几分,没有回复。
有人陆续出来,她下意识抬头,看见里一张有点眼熟的脸。
她似被人拍了一下后脑勺一般,想起她就是当时周顾阳生日会上帮她捡发夹的那个女人,也是送和她同一个礼物的女人。
章婉一其实一早就注意到了林西泠。
那天晚上两人的争吵全部落到她和贾嘉丽的耳朵里。
她也没想到会如此巧合,她在半个小时之间竟然帮自己喜欢的人的女朋友盘头发。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擦过,她往前走,林西泠低下头。
来到包厢,章婉一一进门就被贾嘉丽拉住,“婉婉来了?”
章婉一礼貌点头,“叔叔阿姨好。”
宋盈唠叨道:“怎么那么久,还让叔叔阿姨等你。”
章婉一解释道:“碰上晚高峰了。”
贾嘉丽笑道:“孩子工作忙,能理解。”
宋盈无奈道:“早知道当年送她去学金融会让她忙成这样,我就答应她去和顾阳一起读书了。”
章婉一初中的时候就喜欢跟在周顾阳后面,他学小提琴,她就学钢琴,报了同一个补习班,等着他一起上学放学。
高中毕业的时候,章婉一把一切都准备就绪,考级考证考雅思,为的就是和周顾阳去同一所音乐学校。
但是家人不同意,硬是要让她去读金融,说回来之后能直接管理公司。‘
有情人也难过父母关,章婉一最后去来一所和周顾阳相隔几千公里的大学。
毕业那年,周顾阳回来,章婉一更是提前修完课程回国。
却在一次聚会上,看见被众人簇拥着的人,一边晃着红酒杯一边说已经有了女朋友。
她对此不太相信,一来,周顾阳着这样高调的人,应该会带着他所谓的女朋友到场;二来,她翻遍来他的社交媒体和朋友圈,没有发现任何一个女人的踪迹。
就算有,也可能只是随便谈谈。
但是她那天却目睹了两人的分手。
这对她来说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但是内心存有的良知告诉她不能就此乘虚而入。
但是有人比她认为这是一个更好的机会。
章婉一看着对面坐着的周顾阳,面无表情,眉眼之间不仅是对这场鸿门宴的不满,还有难以言喻的颓废。
贾嘉丽不满儿子的作风,悄无声息地推了推他,他也仅仅只是举起杯子,一饮而尽。
他身旁的贾嘉丽似乎还想在说点什么,周顾阳突然站起来,道:“我出去透透气。”
待人离开,宋盈突然对着章婉一说道:“你去看看顾阳,他喝了酒,别摔着了。”
双方家长似乎都在撮合这段关系,对于章婉一而言,甜蜜又矛盾。
也许是真的担心周顾阳,章婉一点了点头,起身走了出去。
林西泠从卫生间回来的时候,发现大家都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刘蓓靠近她说道:“你的蟹黄蒸蛋还一口都没有吃呢,差点被抢光了,我给你留了一份。”
看着碗里的蟹黄蒸蛋,林西泠心中涌起一股暖意,“谢谢刘老师。”
“没事没事,吃吧。”
林西泠吃完碗里的蟹黄蒸蛋之后,梁时也给她发来了一条信息。
是一张照片。
大圆桌上的白色磁盘喝餐具和她面前的一模一样。
林西泠回复道:【你也在这里吃饭?】
梁时也:【陪客户。】
林西泠:【OK。】
看见简短的话题终了,梁时也抬起头来,旁边的人立马朝着他敬酒,“梁总,我先干为敬。”
梁时也握着酒杯沉默了一下,举起来,饮了一口,笑道:“张总客气了。”
旁边的人开始拍起里马屁
唱歌的地方就在楼上,一行人陆陆续续出了包厢,等着电梯上楼。
刘蓓低头回复了几条信息,和林西泠说道:“等会我得提前走,我女儿用她爸爸的手机发消息给我。”
林西泠:“那我也早点走。”
全场麦霸当之无愧是两位声乐老师。林西泠一展歌喉的时候大概是在十几年前,没什么唱歌天赋,主动充当起气氛组。
刘蓓意思意思点了一首《朋友》,唱完之后和尤经理说了一句,带着林西泠离开了包厢。
电梯下行的时候,林西泠收到了梁时也的信息。
【结束了吗?】
【刚刚结束。】
【喝酒了吗?】
【没有。】
【我喝了一点酒,开不了车。】
所以?
【等我一下?你开我的车回去。】
林西泠看着手机屏幕,想了一下,回复:【可以。】
她抬眼和刘蓓解释了一下。
刘蓓点头,“那好,那你的朋友什么时候下来?”
“大概十分钟。”
“行,开车注意安全,元旦后见。”
“再见。”
林西泠打开导航软件,搜索了最近的自助取款机,又给梁时也发了一条信息,【我在一楼等你。】
周顾阳郁闷地在露台上抽了好一会烟,满地烟头还是难以消愁,手机上不断接到贾嘉丽的信息,他烦躁地灭上了屏。
只是几分钟之后,贾嘉丽的电话再一次打来,似他不接听就不罢休。
“什么事?”
“你在哪里?”
“不是说了出来透透气吗?”
“透气要半个小时?周顾阳,你别那么失礼,把长辈扔在包厢里。”
“又不是我请客。”
“不是你请客也得给我回来。”
周顾阳拧着眉头直接挂掉了电话,皮鞋碾灭抽到一半的烟,往包厢里走去。
却撞见了刚刚走出来的梁时也。
情敌相见,分外眼红,尤其是看到梁时也那副喜上眉梢的脸,一股无名火骤然烧起。
“你怎么在这 ?”
梁时也双手抄兜,似笑非笑,“我为什么不能在这?”
“西西呢?”
梁时也低嗤脸一声,眼中尽是讽刺,不愿再和他做太多纠缠。
擦肩而过的时候,梁时也的肩膀被他握住。
梁时也面色冷峻,眼中尽是冰霜,“放手。”
周顾阳宿醉脸两个晚上,把他和林西泠之间的嫌隙全部归结到这个男人身上。
这个突然出现在林西泠身边的男人,凭什么能都得到她的优待。
梁时也周身散发着一种他缺乏的成熟和魅力,看他的时候像是看小孩胡闹一般,这无疑是对他的一种羞辱。
千万种情绪化作怨恨的火焰,不知道周顾阳又想起了哪一件事,似无声的火上浇油,将周顾阳完全吞噬。
猖狂怒意涌向左手,周顾阳如同失去理智一般给了梁时也一拳。
两个男人之间的斗争似一触即发。
梁时也口腔中一股血腥味弥漫开来,他目光似恶剑,阴郁可怕,直直刺向周顾阳。
而与之一同的,是一股凶狠的拳风。
两人像两股暴风在狭小的走廊里纠缠扭打,谁也不肯放过谁。
拳拳相击,似乎要将对方置于死地。
双方狼狈至极的时候,走廊尽头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叫。
是章婉一带着两名工作人员前来,把两人被迫分开。
林西泠在楼下等了差不多二十分钟,才看见梁时也的身影。
而向他走来的人左脸却肿了一片,嘴角隐隐渗出血丝,身上的衣服也变得皱巴巴的。
林西泠拧眉道:“这是怎么回事?”
梁时也走近她,脸上的伤口毫无遮掩地展露在林西泠面前,她听见他说:“摔了一跤。”
林西泠半眯着眼睛,突然想到吃饭那会在卫生间碰到的章婉一,道:“是周顾阳,对吗?”
梁时也不语。
那应该是了。
怎么可能会有人在这里无缘无故地打人。
林西泠攥紧拳头,心中骤然升起一团燥火,抬脚欲要往身后走。
只是下一秒,她的手腕被身后的人抓住。
林西泠头也不回,甩开梁时也的手,语气也带上了几分冰冷,“放手。”
“嘶——”
她闻声扭头,看见梁时也一脸吃痛地看着自己的手,眼中闪过几分恳求,“别去,西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