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中阴云翻涌,滚滚闷雷预示着新一□□雨即将来临。
书房只开着一盏昏黄的台灯,谭聿则坐在椅子里,面前的屏幕停留在某个加密通讯界面,对面迟迟没有回音。
鼻腔里泄出一声闷叹,谭聿则抬手摁了摁太阳穴,再睁眼时,眼底血丝的颜色似乎更浓了。
视线落在手边摊开的日记本上,上面的字迹来自另一个时空的自己,其中内容他已经反反复复看了几次,眉头一直没松开过。
一连几天没能和江万视频,失联一天后又得知了他们在另一时空干了惊天动地的一番事,还和卡森实验室又重新牵上了关系,他怎么都放不下心来。
但想到异时空的自己应该够靠谱,才又撇开担忧,打开文件夹,从里面抽出盖过章的问询记录。
询问人:谭聿则。
被问询人:伍秋。
时间:4月13日,13:15。
昨天凌晨,Jerry是以涉事群众的身份被带进警局的,霍俐接到谭聿则的命令后找借口将他扣在狭小的休息室中,手脚皆无束缚。
谭聿则推门而入时,趴睡在桌上的少年立马醒了,惺忪着睡眼支起身体,目光慢慢聚焦,低声朝谭聿则道:“谭警官?是我可以走了吗?”
伍秋此刻也没忘保持着在酒吧工作时的声线,轻言细语,浑身透着一股温软的气息。
“先不急,还有话问你。”谭聿则语气平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霍俐也进来了,两人拉开椅子坐在伍秋对面。
“你叫伍秋?Jerry是工作时的花名?”谭聿则问。
伍秋懵懂地点了点头,看看谭聿则又看看霍俐,低落道:“警官们,又有什么新的问题要问我?我已经在这儿待了很久了……我的同事们都陆陆续续回去了,为什么我还不能走?”
他像在质问,又像是在撒娇。
见谭聿则无动于衷,他又转头看向霍俐。
不巧,由于这场询问言不正名不顺,两位警官都在暗自思考如何在最短的时间内套出最多的线索,没人在意他这出勾当。
“Jerry,伍秋。”谭聿则啪一声合上文件夹扔在桌上,很是威风,“还是中文名更好听些,显得你这个人特别有城府。”
霍俐知道老大这是在虚张声势,也冷着脸看向伍秋,力求营造出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氛围。
凌晨那场举报来得太突然,Soirée Libre被勒令停业势必惊动了伍秋和他的一众下家,“南柯一梦”本就难以追踪,缉毒组不作为,被故意冷落的重案组手里又缺少证据,目前他手里只有异时空传回的线索,所以按标准流程来讲,现在的伍秋连个嫌疑人都算不上。
如果今天不能问出点东西就把人放出警局,想再抓回来可就难了。
谭聿则风风火火那么多年,现在却被一个整天掐着嗓子装柔弱的男人给难倒了,他看见这张脸就倒胃口。
谭聿则对于花名和真名的评价,伍秋只是一笑而过。
紧接着,谭聿则又问:“你这运气也是够差的,刚进Soirée Libre半个月它就被查封了。小小年纪不好好上学,这么早就出来工作,是家里有什么困难?”
伍秋摇头:“我不喜欢上学,太无聊了。”
“无聊?”谭聿则听笑了,“日夜颠倒在酒吧上班,又有趣在哪里呢?”
“不过是混口饭而已,谭警官如果实在好奇,可以转行去试试,你有这张脸在,拿个销冠应该是没问题的。”
谭聿则无语挑眉:“谢谢。”
一旁充当记录员的霍俐咬牙忍笑,最终撇了撇嘴。
“酒吧一时半会儿是没法营业了,接下来你打算去哪里?找一份新工作,还是回家?”谭聿则问。
伍秋不理解道:“警官,我已经成年了,之后打算去哪里工作是我自己的事情,应该不在您的监管范围里吧?”
谭聿则直视着他,脸上的微笑十分礼貌,却没多少温度。
他本想直接了当问伍秋在西山干的什么勾当,以此诈一诈,但先前试探的几句话伍秋都应对有度,警惕性很高,只能作罢。
“哦,抱歉,长得太显小,让人不由想关照一下。”谭聿则正了正神色,继续道:“伍先生,我们有案子要向你问些问题,不料警局工作实在太忙,让你久等了,实在抱歉。”
快等足十二小时的伍秋嗤了一声,往椅背上一靠,问:“什么案子?酒吧贩毒的事情我已经交代得很清楚了,不了解不知道,我就是个打工的。”
“您早上交代的信息我们都记录在册了,现在我要问的,是另一个案子。”谭聿则说,“三月三十一日晚,你服务的一位客人,江万,还记得吗?”
“江万?”伍秋闻言坐直身体,“他当晚就自杀了,我当然记得。可你们已经因为这事儿找我很多次了,现在又要问?”
“你和江万,之前认识吗?”谭聿则不理会他的抱怨,直截了当问。
“不认识。”伍秋老实回答。
“当晚为什么会到江万身边?”
“梁二少让我去的,说江少一个人待着无聊,让我去陪陪他,哄他开心。”
“让你去陪他,让你带酒了吗?”
“没有。”
“梁金生没有要求你带酒,你为什么还开了酒带过去?”
“我……”伍秋一下卡壳了。
霍俐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跳动,闻言也抬眼看向伍秋。
“当然是为了提成,这些少爷一向大方,我带酒过去撒个娇,他立马就买账了,他喝高兴了,我提成到手自然也高兴。”伍秋很快接上了话。
谭聿则从鼻子里笑了一声。
“据我所知,当晚是梁金生的生日专场,包下了整个Soirée Libre。你们经理交代过,包场期间的所有消费一并算进总账单内,除了几个领班,其他工作人员一律没有提成。你不是空有脸蛋没有脑子的人,别告诉我你刚到酒吧没几天,不知道当晚没有提成。”
伍秋眸色一变,先前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错,我的确不是为了钱,就想和江少喝杯酒,但这也不犯法吧?江少再怎么金贵,也不至于被我灌了几杯酒就要自杀吧?”
“当晚有人制止过你的行为,让你离江万远点,还记得吗?”
一连串的发问被直接忽视,伍秋有些恼,黑着脸道:“记得,那人也姓梁。”
谭聿则:“被制止了为什么不停下,还继续陪江万喝?你就那么着急把江万灌醉?”
伍秋没有立马回答,看着谭聿则的目光突然柔和了几分:“谭警官之前见过江万吗?你如果见过活着的他,就知道为什么了。”
伍秋垂眸,将手里皱巴巴的纸杯捏扁又揉圆,眉目间笑意难掩。
“江万比传说中长得好看太多,那晚他只是坐在吧台二楼闭目养神,倚在扶手上撑着脑袋,就能让人心痒难耐。”
谭聿则无言,不由压下了眉毛。
“我是去陪江万的,他不喊停我自然不会停,旁人要说什么那是旁人的事,我只管陪好他。况且……”
伍秋欲言又止。
“什么?”谭聿则问。
“我见江少对我也挺有意思的,多灌他几杯也许还能讨个共度**的机会,何乐而不为啊。”伍秋懒洋洋地靠进椅背里,“只是没想到姓梁的……姓梁的少爷脾气那么大,江万似乎还很看重他,现在想想,那晚的事儿没成真是太可惜了。”
三言两语间,谭聿则目光变得有些狠,伍秋捕捉到这一点后觉得很是有趣,一脸天真问:“谭警官?你们重案组还管扫黄吗?可是我当晚也没能得逞,不能放过我吗?”
霍俐侧目,瞧见队长的反应有些古怪,清了清嗓子。
这段时间因为谭聿则被停职,整个重案组都被牵连了,清闲得很,但组内氛围一直不太好,谭聿则作为队长还开导过手下几个孩子很多次,一直积极乐观。
但霍俐发觉,谭聿则今天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换作平时,谭聿则面对这种不满足抓捕条件的嫌疑人可谓是花样百出,几次交锋就能让嫌疑人把自己卖得一干二净,很少占下风。
但这次却被对面这个叫伍秋的嫩模带跑了节奏,甚至暴露了情绪弱点,反叫人拿住了。
队长似乎对这个已经死去的江姓少爷很上心,最少也是无法容忍别人通过言语冒犯他的程度。
对受害人多了感**彩对他们干刑侦的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不及霍俐细想队长对江万到底多出了什么情感,又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伍秋又有新问题了。
“谭警官,江万不是自杀吧?他是怎么死的?”
“谁说他不是自杀的?”谭聿则回问。
“光是为了这事儿你们就找了我三回,傻子都该发觉不对了吧,而且谭警官您刚刚也说了,我不是个空有脸蛋没有脑子的人。”伍秋前倾身子看着谭聿则。
谭聿则顿了两秒,也前倾身子和他隔桌杠上视线:“既然你有脑子,那你觉得江万是怎么死的?是意外……还是他杀?”
剑拔弩张间,休息室的门突然从外被推开,几人闻声望去,来人竟是多里安。
多里安一见桌对面坐着的人是被滞留多时的酒吧工作人员,立马松了口气,把谭聿则叫出门问:“你不是停职反省吗?又来捣什么乱?人家小伙子好端端地你关他干什么?现在人家叫了律师来,已经在接待室了!你还想给警局惹什么事?”
“他涉嫌——”
不等谭聿则说明原因,多里安暴跳如雷:“现在立刻马上把人放了,这是艾布特的命令!别忘了给人家道歉!”
伍秋就那么被放了。
人离开警局的时候还算老实,没多少小动作,但谭聿则每每回想起那个背影总是心有不甘。
大雨轰然倾泄,雨幕掀得窗户咚咚震颤起来。
随着一声轻快的提示音,面前的屏幕上弹出了消息,谭聿则回神查看,随后将那几行字一字不落地抄在日记本上。
右下角的数字一跳,时间来到了四月十五日零点。
末了,谭聿则看着出自江万手下的简笔小人不由扬了扬嘴角,又在誊抄完整的信息下方写下一句叮嘱,随后有样学样地画了一对小人,并在旁边附上一颗圆润的爱心。
意思是,我始终与你并肩作战。
进入魔鬼考试月了呜呜呜,不得不得降低更新频率,大概一周两到三更吧,没有达标的话就是我被摧残得爬不上互联网了。感谢一直以来的等待、追更和陪伴!非常感谢!鞠躬!么么么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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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 7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