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压城,暗雷滚滚,倾盆大雨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反复冲刷着这座本就不太平的城市。
“哥,哥,别挂啊!我很快就能还上钱了,真的!这个月我卖出去不少,手头有钱,你再给我拿点货吧……”
“我保证,月初我还出手了呢!现在的学生可大方了,自己玩不够还拉着朋友一起,很有卖头的!”
“……喂?喂?哥?”
“操!”
男人一脚踹翻脚边的垃圾桶,对着黑屏的手机,低声咒骂着那个二话不说就挂他电话的人。
“拽什么拽!”
男人两颊凹陷,蜡黄的皮肤泛着一层不健康的油光,双眼微微外凸,像是再骂几句眼珠子都能瞪出来。
他手里的生意本就不算景气,好不容易养出几个固定客人,谁知上家突然断了供货——说是这两天有学生玩东西把命玩没了,上头顾忌他专挑学生下手,让他先停手避避风头。
男人烦躁地抓着自己的脑袋,手指在短发间胡乱扒拉。
他实在不甘心,生意才刚起步,那点收入连自己的开销都填不上,怎么能就这么黄了?这他妈都叫什么事儿?
都上大学了,玩点粉还能把自己玩死?书都白念了!
屋里没开灯,他在茶几和床铺之间那条狭窄的过道里来回踱步,踩得地上的垃圾咔嚓作响。
思虑再三,他还是不死心,重新拨了一通电话。
“对不起,对方正忙,请在‘嘀’声后留言。”
男人翻了个白眼,提示音一响,语气立刻谄媚起来:“歪哥,我是耗子啊。我手上的货差不多卖完了,想从你这儿拿点新的,品次一般的也行,我的客户也不——”
耗子忽然听见窗外传来一丝极轻的动静,像惊弓之鸟般猛地转头望去,一双眼珠藏在眼皮下,惶惶不安。
轰隆隆——
巨雷炸响,连窗玻璃都震了几震。
耗子这才松了口气回头,继续说:“我的客户都不挑,有什么要什么。你看什么时候方便帮我安排一下?我等你消息,提前谢过歪哥了!”
留完言,耗子心满意足,老老实实在床边坐了下来。
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他心想。干这行最重要的就是人脉,他认识那么多老板,这个不给货,他找下一个就是,傻子才把鸡蛋全放一个篮子里。
出租屋的窗户密封性差得离谱,一到暴雨天,风就不要命似的往窗缝里钻,鬼哭狼嚎般拍得窗户嘭嘭作响,想睡都睡不踏实。
但此刻不一样,他刚联系完一圈货源,对生意信心满满,就算有人在床头放鞭炮,他都能睡得香。
没一会儿,他就毫无阻碍地睡死过去。
直到一阵沉稳又厚重的敲门声响起,他才猛地惊醒,警惕地盯着铁门,一声不吭。
咚咚咚——
耗子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这地方不是他交易的点,能摸到这儿来的,不是债主就是警察。
但他自认平时做得还算隐蔽,后者找上门的概率不大。
咚咚咚!
门外的人明显没了耐心。
耗子假装家里没人,死活不应声。
“家里没人吗?”门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粗犷又老实,不像是追债的,“有人吗?门口积水了,记得处理一下,周围住的都是老人,真在你门口滑倒,物业可不担责!”
“有人吗?听见了回个话!”
耗子依旧噤声,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外面的人听屋里没半点动静,嘟囔了两句,果然离开了。
虚惊一场,原来是物业。
他这房东是个老头,装模作样得很,明明只是城边村的自建房,偏要学高档小区搞什么物业保安,实际上就拉了两个朋友守大门,对外谎称正规物业。
周围住的又大多是老人,真如门外那人所说,万一在他门口滑倒,他还得赔钱。耗子越想越不划算,起身下床往门口走,拎起拖把准备去拖积水。
走到门边,手刚搭在门把上,他动作忽然一顿——
物业不是两个大爷吗?天天跟房东打牌的牌友,怎么会是个年轻人?难道房东突然发财,雇了个年轻人来看家护院?
耗子猛地缩回手,瞳孔微颤,死死盯着那扇铁门。
有猫腻,这门不能开。
可他意识到不对劲时,已经晚了。
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狠狠踹开!不等他反应过来,整个人都被厚重的铁门狠狠掀翻在地。
“警察,别动!”
打头冲进来的是个举枪的女人,金发盘在脑后,身形利落,气势如虎。
“双手抱头,蹲下!”她厉声喝道。
耗子见进来的是个女人,压根没怵,翻身就想逃,却被对方一脚狠狠踩回地上。
女人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一脚将他踩得动弹不得,黑洞洞的枪口直直顶在他脑门上。
“HAPC办案,想活命就配合。”
完了,是便衣。
耗子几乎被铁门撞得晕头转向,眼前直冒金星。等他稍微清醒,看见女人身后还站着两个同样魁梧的男人,心知这次彻底跑不掉了。
“抱头蹲好!”一个稍瘦的男人上来踹了他一脚。
耗子不敢反抗,立刻翻身抱头蹲好,嘴里还不忘拼命狡辩:“警察……警察女士、警察先生,你们抓错人了!我是冤枉的!”
霍俐挑了下嘴角,淡淡开口:“耗子,抓的就是你。”
耗子一听自己的外号都被警方摸得清清楚楚,心脏猛地一缩,脸色瞬间惨白,只觉得今天彻底没救了。
他下意识瞟向窗口,又看了看大门,仍抱着一丝侥幸。可面前三名警察都持枪在手,他根本无路可逃。
“我真的冤枉啊,警官大人!”
耗子一脸畏缩,活脱脱一只受惊的老鼠:“你们肯定抓错人了,我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啊!”
“好公民?”霍俐冷笑一声,“向学生贩卖毒品,这就是你所谓的好公民?”
“什么?毒品?不可能!”耗子拼命狡辩,抱头的手微微收紧,“我怎么可能干这种缺德事!”
霍俐明白,跟一个毒贩浪费口舌纯属多余。
“别废话,赃物藏在哪儿?我不信你屋里没有。”
“警官,我真的冤枉!我房间里哪来的赃物?我一向遵纪守法,怎么可能有那种东西!我从来没见过!”
“卡普斯,去搜。”霍俐枪口依旧顶着耗子,头也不回地命令。
“是!”
卡普斯应声,立刻进屋翻箱倒柜,把本就狭窄的屋子翻了个底朝天,几乎没有落脚之处了。
满屋的垃圾、床上堆着的脏衣服、几条发臭的内裤袜子,差点把卡普斯熏吐。
可即便如此,现场也没搜出其他可疑物品。
“东西藏在哪儿了?”霍俐再问。
耗子还在装傻:“什么东西?我不知道。”
霍俐不跟他废话,直接将枪上膛,顶得更紧:“我再问一遍,东西在哪儿?”
“我、我说!我说!别开枪!”耗子哀嚎一声,紧紧闭上眼。
霍俐回撤枪口冷冷警告道:“别耍花招。”
“是是是,我绝对不耍花招!东西就在这屋里,只有我知道地方,那边有块瓷砖……我带你们去找。”
伊蒙上前跟在他身后,枪口稳稳抵着他的后脑勺:“别耍花样。”
耗子谄媚地赔笑:“不敢不敢,我还想活命呢。”
伊蒙跟着他走到房间角落,耗子伸手在地砖缝隙里摸了摸,猛地掀起一块地砖:“在这儿!我所有的货都在这儿,你们看!”
伊蒙低头望去,地砖下果然藏着一个暗格,里面塞满了白色粉末,还有针管和药水,不用想也知道是什么。
“全都拿出来,不准私藏。”
耗子听话地将一包又一包粉末掏出来,一一摆在地上。
“还有,里面还有空格。”耗子摸完东西,转头盯着伊蒙手里的枪,慌忙解释,“真的还有,别开枪。”
“拿出来。”
耗子连忙伸手再摸,指尖触到一片冰凉。
他眼底闪过一丝狠戾,猛地抽出藏在缝隙里的枪,飞快上膛,朝着伊蒙就是一枪!
好在伊蒙躲避及时,子弹只擦着肩膀飞过。
霍俐见状毫不犹豫扣动扳机,子弹精准射出,直接打断了耗子的右手。
耗子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猛兽,悍然反扑。尽管右手鲜血狂涌,他仍迅速将枪换到左手,砰砰砰朝几人疯狂射击。
这亡命徒的模样,和刚才那副胆小怕事的嘴脸判若两人。
几人都没料到他会突然暴走,立刻就近寻找掩体掩护。
他们调查过,耗子不过是个散货小贩子,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反抗到这种地步。
如今人赃并获,就算认罪也不过蹲几年牢。可非法持枪、袭警拒捕,罪名只会更重,实在不划算。
狭小的出租屋内瞬间枪林弹雨。
耗子反抗得不要命,一边连滚带爬冲向窗口,一边不停朝掩体后的人射击,子弹将老旧家具打得千疮百孔,出租屋内瞬间面目全非。
警局对警员出任务射击有严格规定,非必要不开枪,每一颗射出的子弹,事后都必须说明必要性。
刚才那一枪已经打断耗子右手,继续射击便不具备正当理由。
换作平时也就罢了,多开几枪事后还有队长撑腰,可今天这趟任务流程本就不算规范,开枪后恐怕要面临审查,谁也不敢在谭聿则停职的关头再给他惹事端。
转眼之间,耗子已经爬上窗框,一头撞碎玻璃,翻身摔进湿漉漉的走廊。
卡普斯动作极快,上前一步堵在走廊口,耗子转身要逃,却被同样从窗口跃出的霍俐堵住退路。
他抬枪对准霍俐,狠狠扣下扳机,却只传来一连串空响——没子弹了。
“操!”他大骂一声,扭头冲向走廊外的天井。
“别让他跳下去!”霍俐大喊。
卡普斯立刻上前抓住耗子的衣角,可已经来不及了。
谁也想不到,这人看起来又瘦又小,居然敢直接从四楼往下跳。
三人趴在栏杆边,眼睁睁看着他落在一楼雨棚上,又顺着雨棚滑落到地面。
耗子侥幸逃脱,居然还回头朝他们挑衅一笑,比了个极其不雅的手势,转身往大门外狂奔。
两秒后。
耗子像游戏里被打飞的小怪,被人踹得腾空飞了一段,“嘭”一声摔进保安大爷攒的纸壳堆里,砸出一个深坑。
没能逮住这只瘦老鼠的三人见状喜出望外,像看见救星一般齐声喊道:“队长!”
谭聿则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被耗子砸塌的纸壳堆旁,抬头朝四楼伸出的三个脑袋瞥了一眼。
“我不在,你们就这点出息?”
他拎着耗子的后脖颈,像拎一只半死不活的老鼠,直接把人从纸壳堆里拖出来,一路往四楼走。
“跪好。”谭聿则一脚踹在耗子腰侧。
重新回到一片狼藉的出租屋,耗子早已没了刚才那股亡命徒的狠劲,跪在床边瑟瑟发抖。
“警官,你们听我解释……”他还想狡辩。
谭聿则压根不给他机会,直接从兜里掏出一只装在证物袋里的香水瓶。
“这是什么?”他盯着耗子。
耗子看见那只香水瓶,像见了鬼一样,眼睛骤然瞪大。
“这、这是香水……”
“我知道是香水。”谭聿则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语气冷得吓人,“但这恐怕不只是香水吧?你把它卖给学生,有什么用?”
“就、就是普通香水而已,能有什么用……”耗子自知理亏,耷拉着脑袋不敢抬头。
“普通香水需要从你一个毒贩子手里买?当我三岁小孩?”
谭聿则夺过手下的枪,“咔嚓”一声上膛,贴着耗子的耳朵尖就是一枪,子弹擦耳飞过,钉在后面的墙上。
“啊啊啊——”耗子抱紧了脑袋,丑陋的脸皱成一团。
“再问你一遍,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耗子浑身剧烈一颤,差点被吓破胆。
眼前这个被三人称作队长的男人,怎么看都不像警察,没说两句就直接动枪,比他手下的人还邪气,一举一动反倒像个黑老大。
而他不知道的是,谭聿则现在是被停职的警察,办这案子本就名不正言不顺,举手投足间确实带着几分不近情理不顾后果的狠劲。
“真、真的只是普通香水啊!”耗子双手举过头顶,拼命磕头求饶,“我也是被人骗了!他们给我货的时候说,这东西一闻就开心,谁知道、谁知道全是骗人的!”
谭聿则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没给他多余的眼神:“继续说。”
“我、我拿回来自己试过一次,根本没有他们说的效果!我是被骗了啊!”
“没有效果你还卖?”
“总不能砸在手里吧!这东西好歹花了我几千块,我折价卖给一个女学生,才回点本……它真的一点用都没有啊!”
“你的上家是谁?谁把这东西给你的?”
“没、没有上家……”
“没有上家,货从哪儿来?”
“我、我是在黑市买的!他们说这是新玩意儿,我才想着试试……”
“黑市?”
伊蒙和霍俐对视一眼。
赫安市西山确实有个黑市,鱼龙混杂,什么都敢卖,从珠宝文物到毒品枪支,只有想不到,没有买不到。
市里早几年就想取缔那片黑市,可西山一半在赫安辖区,一半在隔壁市,势力盘根错节,始终没能彻底清掉,反而越做越大,成了赫安市公认的毒瘤,连缉毒局都拿那边没太多办法。
顾及着多里安说不定会追查到这条线,谭聿则没再跟耗子多耗。
他指了指地上摆开的一袋袋毒品,对三人下令道:“非法持枪,拒捕袭警,居住地查获大量毒品,涉嫌以贩养吸。带回局里。”
“是!”
三人应声,立刻将耗子拎起,押出房间。
存稿的速度赶不上更新的速度了,决定恢复隔日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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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