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凉风习习,沿着脊背向上爬,贴着光滑的皮肤,丝丝缕缕地往每个毛孔里面钻,言于薄抖了抖身子,像是握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紧紧地抓着面前人的衬衫袖。
余光看了一眼,当对上这样一副英俊的面孔时,他彻底认清了人,快速地放开了双手,边往后退,边颤着声音道歉:“对不起唔——”
衣领被拉起往前面一拽,言于薄睁大眼睛,瞬间跌回了温热的怀抱。
宸凛寒扣住他的后脑勺,往自己肩窝处按,直视前方,沉声问:“怎么了?”
温度隔着衬衫传来,言于薄双手轻轻扒着,侧脸贴着宽硕的肩膀,动了动鼻子,闻到了独属于先生的好闻味道。
他还未从刚刚的惊吓中恢复过来,但还是自觉地放开手,向后退,保持距离,摇头,蠕动着嘴唇说:“您吃过饭了吗?”
提起手中的塑料袋,言于薄抬头说:“我给您带了玉米汁。”
转移话题太过于明显,宸凛寒低下头,看着他吓得煞白的小脸,缓缓启唇道:“侧过脸,耳朵对着我。”
既没说要也没说不要,言于薄心里默认为后一种答案,他失望地放下手中的袋子,却很听话地转了四十五度,将因为拥抱而变得通红的耳朵对向他。
扫了眼,宸凛寒说:“双手背后。”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言于薄还是照做了,他将双手向后背,右手背贴于左手心。
小孩双眼仍凝不了神,明显是吓坏了,却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不敢向自己靠近,宸凛寒盯着他看了几秒,再次将他往胸口处拉,一只手压着他的后脖颈,另一只手拧着他的耳朵。
“呃嗯……”早猜测到了要做什么,言于薄终于不再关注与对方之间的距离,而是望着他,眼睛湿润:“先生……”
“我下次会看清楚路,不会再贸然撞您了……”他低低地道着歉。
宸凛寒加了力:“再想。”
“唔……”疼倒没有那么疼,顶多算得上酥麻,但除了这个以外,言于薄不知道到底是哪里惹恼了对方,只觉得身体开始随着耳垂一起,像是糖融化了一样开始变软变热。
先回答问题再提问。
言于薄记起来了,他小声解释道:“我觉得说了您也不会相信……”
宸凛寒松开了拧他耳朵的那只手,另一只手从脖后向下移,搂着小孩瘦小的肩膀,他漫不经心道:“觉得我不会相信还往我这边冲,你的行为和你说的好像不太匹配。”
“不是……”言于薄百口莫辩:“您不信,就会认为我在撒谎……”
“说出来,相不相信是我的事。”宸凛寒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撒谎了再谈撒谎。”
听后,言于薄低下头,抿了抿唇,犹豫再三,还是选择说出:“这几天下班总感觉有东西在后面跟着我,今天在路灯下我还看见了那个东西的影子,所以我就……”
他说不出来“有点害怕”那种话,顿了半天也只是吸了口气,说:“就想快点回家,没想到正好撞到了您......”
听着小孩颤颤巍巍的语气,再想起刚刚抬头看到的大门处一闪而过的黑影,宸凛寒沉下双眸,表情变了些。
“先生。”言于薄说完一抬头,就看到了对方明显黑下去的脸。
果然不相信。
他红着眼眶,轻轻道:“我回答完了。”
“这几天先坐公交回家,不要单独去小道,往人多的地方走。”宸凛寒按了电梯:“职场和学校不一样,注意身边的人。”
猜测这小孩的性格,他带着他走了进去,特地补充:“熟人也是。”
公司离家只有短短三站路,为了不挤人多的车言于薄才选择了步行,但听先生这么教育,他还是点了点头,道了句“好”。
电梯屏幕上的白色数字不断向上跳着增加,言于薄握着手中依旧温热的玉米汁,咬紧嘴唇,偷偷看了眼身边的人。
多次感受到视线,宸凛寒低头,摸了下他被自己揪得通红的耳朵,问:“这么委屈?”
耳朵被摸得很痒,言于薄摇了摇头,鼻子发酸,把纠结了整整一周的话问了出来:“我只是在想您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还以为是小孩皮肤嫩,被自己弄疼了有怨气,听他这么说,宸凛寒回顾了一下与他相处的那么点时间,说:“我从哪开始生的气?”
“上周……”言于薄像没学会说话的孩子一样,断断续续地说:“蛋糕……”
“那不叫生气。”
“您一直没回我的消息。”
说完这句话,言于薄就后悔了,自己到底在乱说什么话,先生也没理由必须回消息啊,这么想着,他张口想解释,却听到对方说了句
“你发的消息我不知道该怎么回。”
说完,空气几乎降到了冰点,像是凝固了一样化不开,周边除了电梯运行的嗡嗡机械声,什么都听不见。
低头看了眼玉米汁,言于薄往后藏。
耳边传来塑料摩擦的声音,发觉小孩低着头,侧脸看着手里的东西不说话,宸凛寒拿出手机,当场点了微信自带的所有表情中的第一个,发送了过去。
同时间,言于薄手机消息铃声响起,他再次听到对方开了口
“这样?”
打开聊天框,看了眼那个死亡微笑的黄豆脸,言于薄懵懵地点了点头。
算了,小孩想要这样有来有往的回复那就由着去,电梯到达十七楼,门向两侧打开,宸凛寒抬手接过对方手中的玉米汁,往前走。
走了几步身后没了动静,他回头,见言于薄微微张开嘴愣在原地,便提起手里的东西,看了眼问:“不是给我的?”
“是、是的!”言于薄追上去,一整周不好的心情此刻全部像烟一样挥散,他扬起笑,弯着发亮的眼睛说:“少糖的。”
看对方略显疑惑的表情,言于薄手忙脚乱地比划着,解释道:“之前看您点咖啡没有加糖,所以就、就猜测您不喜欢太甜的。”
宸凛寒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他说的话,他问:“自己吃了吗?”
言于薄想到了家里剩下的没味燕麦,他摇了摇头,却高兴地说:“回去就吃。”
“早点休息。”
“先生也要早点睡,记得多更……”
糟糕,这几天对方不在家,就找时间把凛冽的书都重新刷了一遍,现在再次相遇,差点就没忍住把心里话说出来。
反应过来,言于薄话一顿,尾音一绕,掩盖地咳嗽了几声,含糊不清地说:“更……更更跟床和枕头接触接触……”
年轻人的新语言系统么?
宸凛寒没太在意,“嗯”了一声,在门锁上按下指纹,拎着一杯从没喝过的超大杯无糖玉米汁,回了自己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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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霜:求问,有人知道凛冽下一本书什么时候开吗?
一楼:不清楚。
二楼: 1
三楼:只知道凛冽现在应该很忙,好久都没有动静了,问炽明也不回答。
四楼:作者想什么时候发就什么时候发呗,我记得楼主这个id,问了好几次了吧,而且一有流量就隐藏帖子,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逗猴呢[微笑][不解]
五楼:举手,我也记得这个id,凛冽既然没说我们就等着呗,还能跑到人家家门口催他不成?[摊手]
六楼:先不说这个方法可不可行,首先,这种行为......就是纯脑瘫啊。
七楼:就是啊,与其费尽心思接触,不如给作者时间好好创作,老催有什么用啊?
看到这里,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坐在工位上的言于薄咽了口口水。
七楼:万一......是现生出了什么事呢?
八楼:楼上你会不会好好说话?
回七楼:事业、家庭、朋友,就这么多,总有一个出了问题。
九楼:我说楼主,你顶着一个Lv18的标问我们这种问题?这不太对吧,按理说,你应该比我们清楚才是啊。
十楼:诶,还真的,你不说我还没注意到,我天,这什么逆天满级用户啊,咱们超话Lv18也不多啊。
十一楼:我靠我靠我靠,超级骨灰级粉丝啊……我看了主持人也不是他啊,这人到底什么目的?建议严查[狗头]
十二楼:好了好了,吵什么啊,人家就发个帖子问一下,你们一个两个情绪这么激动干什么?所以主持人呢?管理员呢?快来查查这个人的底细!
“言于薄。”
正思考着要不要把这个争吵的帖子也给隐藏了,肩膀就被很大力地拍了一下,言于薄将手机熄屏,扭过头,看向身后并不熟悉的同事,问:“怎么了?”
“有人叫你去茶水间。”
本身不擅长与人社交,到现在为止在公司也没几个认识的人,实在想不起来这个时候会有谁来找自己,但言于薄还是点头:“好我知道了,一会过去。”
“别一会了。”似乎不太想与他说话,这人“唉”了一声,不耐烦地说:“抓紧时间去,人家等着呢,有点眼力见啊。”
也不知道究竟什么事这么着急,言于薄起身,拿起自己的玻璃杯,应道:“行……那我现在过去。”
他的工位离那块地方很近,没几步就走到了,推开茶水间的木门,言于薄看到了里面站在中央的两个人。
是自己所在项目组的成员。
“你们找我?”言于薄问。
没人回应。
言于薄又往前走了几步,“啪嗒”一声,身后的门像被大风吹了一般用力关上了,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旁边还站着一个人。
“为什么要呃——”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被重重地推到后方的瓷砖墙上,言于薄闷哼一声,扶着自己被摔的那侧肩膀,看向走到自己面前的三个人。
“我们找你是因为什么事你心里不清楚吗?”其中的高个开门见山地说:“你这一周没少去王总那边告我们的状吧。”
“什么?”言于薄压根没明白。
“我靠,都到这种地步了还装个屁啊。”旁边的矮个说:“不是你一天到晚在那个不要脸的死老头面前告我们的小状吗?”
听后,言于薄抿了抿嘴,沉默片刻后,淡定地说:“我没做你们说的那种事。”
“没做?”矮个嘲讽地笑道:“言于薄,你现在出去随便抓一个人问问,谁不知道你对王总扭腰卖屁股的事情?除了你,现在还有谁能离他那么近?你说这话你自己特么的信吗!”
怪不得从昨天起就总感觉大家有意无意地在往自己这边看,还以为是错觉,没想到是有人传了这种谣言,听到最后几个难听的字眼,言于薄皱了眉。
他走到台前,拿了一个红茶包,撕开放进杯中,淡声道:“我没跟他说过几次话。”
“怎么?事情传开了你就知道不好听,开始要脸了?”高个走到他身旁,点了点他的肩膀:“哎我说,你这一周跟王总回家的照片都被拍到了,现在在这里掩饰有什么用?”
跟他回家?
想到前天晚上路灯下的那个黑影,言于薄手上动作一僵。
原来是这样......
“我就说为什么你什么事都没干,他就那么看重你,就连从不夸人的桐姐都在我们面前说你怎么怎么好。”看他有了反应,矮个更相信这是事实了,他摊开手,翻了个白眼,做出夸张的动作,无语道:“原来是上人家床上去了,怪不得说什么都信,毕竟屁股卖给人家了嘛,总得拿点……”
“长点眼睛。”到这里,言于薄听不下去了,他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是男的。”
“男的怎么了?谁不知道咱们那地中海是个gay啊。”一直没说话的女组员玩着自己的长美甲,轻蔑道:“这是什么很好的理由吗?”
“他是同性恋跟我有什么关系。”对于没做过的事情,言于薄不想多浪费口舌,他弯下腰接热水,头也不抬地说:“我又不是。”
“废话,同性恋当然都说自己不是同性恋。”见对方没理自己,像是一拳打到了棉花上,女组员上前,气急败坏地拍翻了他手中的杯子:“我跟你说话呢!”
瞬间,玻璃杯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啪嚓一下,碎裂成了好几瓣,滚烫的热水溅到裸露在外面的左胳膊上,言于薄用手捂住那块皮肤,顿时感到一阵钻心的撕疼。
似是没想到会直接伤到人,那女组员彪了句脏话:“靠,这么脆弱。”
想到什么,她对着旁边两人说:“卧槽,你们说他不会去王总那边告我的状吧?”
“一个刚入职的大学生能有什么能耐?”矮个完全不担心:“再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那死老头就喜欢这一款,玩腻了就……”
“都在这里做什么呢?”
门被打开,李桐抱着一叠文件夹从外面走进,她犀利地扫视一圈,说:“有什么有趣的事情也跟我分享分享。”
没料到这个点她会过来,三个人尴尬地面面相觑了一会,高个上前,试探道:“桐姐,你难道没有听说吗?”
“听说什么?”李桐走到他的面前,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拍:“你现在跟我说说,我看我有没有听说过。”
矮个摸了摸下巴,琢磨着:“不应该啊,都传成这样了,怎么会嘶——”
女组员看准时机从后面狠掐了他一下,及时打断,她笑着找补:“没什么,桐姐,我们就聊聊天……聊聊天……”
高个跟着说:“对就聊个天……”
“聊完了吗?”
三个人异口同声:“聊完了……”
“那就都给我做自己的事情去!”
她放了话,人也就散了,像是刚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茶水间回归原本的安静,言于薄也没说什么,直起身就准备往外走。
“你等下。”李桐喊住了他,面色看起来不太好:“我有事跟你说。”
言于薄停下了脚步,面向她。
“我知道。”李桐不弯弯绕绕,直言道:“但我认为你不是那么无聊的人,也不是会做那种事的人,这件事你也不用太担心,我会去查是谁做的,不过你自己多注意,现在大家基本都对你都很有意见。”
“……”
“言于薄。”看他眼神有些散,李桐凝着神色问:“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不知过了多久,像是终于从刚刚的闹剧中走了出来,言于薄终于轻轻应了声,“嗯。”
“谢谢桐姐。”
事实证明,李桐说得没错。
接下来的时间里,流言蜚语漫天飞,像无数只狡猾带毒带刺的小蜜蜂,不断地传入言于薄的耳朵中,而且越传越虚假,越传越难听,越传越恶心,到最后,竟到了离谱的程度。
无论何时,在公司的何处,他都能感觉到有人在注视自己,都能听到有人在背后用那些不切实际的话语,议论着自己。
最后,不知道是谁得到的消息,也不知道是谁说了出去,在这些没有被证据坐实的传言里,多出了一条言于薄唯一能承认的。
他是孤儿。
其实言于薄并不明白这有什么好说的,更不明白为什么成年人也能这么无聊,但确确实实,在这之后,多了不少来故意差遣他的人。
都是些不痛不痒的琐碎事,但全部汇聚在一起,却给他增加了许多工作量。
像是大学时令人反感的梁伟,大家都在拿这种小事去做谈资,去时刻提醒他,你只是个没人要的孩子,仅此而已。
不过,比这些更糟糕的是,自从那天给了玉米汁过后,言于薄就又与先生失去了联系。
整整两周,一次都没遇到。
“不是生气,也不是搬走了……”言于薄提着从门口处买的玉米汁,按下了十七楼的按键,自言自语,像侦探查案一样,扳着手指头,一点一点地盘算着对方消失的原因。
手机在口袋中震动了两下,他拿出,转了文字,接着点击了曲阮发来的语音消息。
曲阮:呼叫!
曲阮:下周六晚上有没有时间出来一趟?
言于薄:有,怎么了?
曲阮:你忘了?我下周五就回去了,不是说好请你吃饭吗?吃完那顿饭我就要收心好好学习了,不然我妈又要天天逮着我说。
言于薄:加油.jpg
曲阮:话说......你真的不打算尝试考研吗?我前几天上网查了一下,你们那公司待遇好像也不是很好......工资也有点低,在这里生活可能会有压力。
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这一点,但现在已经决定出来工作,再向上考研可能会更加麻烦,经济上也会很紧张,言于薄将输入的“我知道”删除,重新打了三个字。
言于薄:不考了。
曲阮:好吧......
曲阮:那我们下周见,我还买了当地特色的白酒,到时候一起尝尝,怎么样?
言于薄:好。
回完消息,言于薄顺手点开了与先生的聊天框,入眼就是那个死亡微笑的黄豆表情,他先是一愣,继而无奈地苦笑了一下。
最近怎么这么倒霉。
“叮”一声响起,电梯门打开,言于薄叹了口气,习惯性地整理了自己的衣袖,走出,与此同时,走廊处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凛寒。”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言于薄一顿,像是踩到了强力胶水一样,定在了原地。
“不是说不养。”女人的语气有些着急,她解释道:“是孩子放在你那比较放心。”
下次更新会发公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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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邻居与邻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