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在咫尺的一双凤眼里都是笑意。
那双眼睛里看不到其他人，只看得到自己。
陶屿心里忽然冒出来一阵没由来的心安。
他一直觉得眼睛是人心灵的窗户，或者说是这整个人的映射。当一个人被另一个人目不转睛地温柔注视着，那会是比拥抱和亲吻还要亲密的行为。
因为在这一刻，你就是他眼里的全世界。
人声喧闹在这一刻被剥离，能感知到的只剩下温热的呼吸和躁动的心跳。绿树荫下，微风拂过，温度在一瞬间升腾。
陶屿咽了咽口水，屏住呼吸。窦延眉眼弯弯，向后撤了一步，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发：“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怎么这么紧张，感觉大气都不敢出。”
“况且这里这么多人呢……”
“什么这么多人啊窦老师，”陶屿按住快要跳出胸膛的一颗心脏，接上话，“那人不多的时候呢？”
大作家对着面前的人挑挑眉，抱着双手，强装镇定。
“人不多的时候……”窦延也学着陶屿的样子抱起双手，微微低着头看大作家，“真会抓重点啊小作家。”
“你猜猜我要干什么？”
一只手把他胸前的吊坠拾了起来，脖子上的链子轻轻晃动，陶屿顺着吊坠的方向看向那只手，视线从手臂一路抬升，对上这只不安分的手的主人。
“喜欢吗？”
“不是问过了？”陶屿眉头一皱，“就当时在站台上休息的时候。”
“确实是问过了，”窦延从外套包里掏了个东西出来，轻轻把吊坠放下，把大作家的手删牵了起来，“不过我还是想确认一下。”
“看看你会不会喜欢这个。”
冰冰凉凉的触感攀附而上，陶屿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白色玻璃猫眼珠子在穿透层层树叶的光线下散着温润的光，金属色的链条上带着颗银色星星，垂落的铭牌上刻着“TY”两个字母。
“你又送我东西啊窦老师，”陶屿抬头，意料之外却被窦延的手腕吸引了过去，“上次我都还没……”
窦延手腕上是条一个款式的手链，只不过珠子换成了黑曜石，铭牌的字母刻上了“DY”。
“上次的不用换，这次的更不用，”窦延把手臂伸到他面前，捏了捏他的脸，“我喜欢给你送礼物。”
“反正几百块钱的东西，也不算贵，用不着还的小朋友。”
可能是一个常年在户外拍摄视频，而一个像只吸血鬼似的整日窝在家里，窦延的肤色比他深了不少，粗了一圈手臂并排放着的时候，陶屿愣了一秒。
“拍照干什么？”
“用来官宣。”
“啊？？？”陶屿瞬间睁大了眼睛，像是被点了穴，直直愣在了原地，但想到了什么，又一秒跨越物种，从机器人变成了一个能打开微博的人。
他好像已经先一步官宣了……？
“对啊，”窦延看着陶屿从包里掏出手机，点开微博，“你都官宣了，我肯定要紧跟时事啊。”
评论区热闹至极，只不过他当时发完微博就切了出去，根本没看评论，现在才发现评论区被99和感叹号刷了屏。
“怎么都这么敏锐啊……”陶屿翻着评论区，半天翻不到头，“发个微博就猜到了我俩啥关系。”
“可不要小看你的粉丝，”窦延左臂从陶屿后背拦过去，把人抱在了怀里，“尤其你还是个作家，只需要一点点蛛丝马迹，就能发现很多事。”
“什么样的作家带出什么样的粉丝。”
“好像也是……？”陶屿思索一瞬，觉得窦老师说的话还是在理，“毕竟我是个写悬疑文的？”
“就是这个道理啊。”
“要把照片发上去吗窦老师？”
“看你，”窦延放开陶屿，摊了摊手，“你不想让我发我就不发。”
“发吧窦老师，”陶屿歪了歪头，“现在就发。”
“好。”
[Arbitrary：@Mistisle【图片】]
评论区再次瞬间炸了锅。
[什么时候露脸：我靠！给咱磕到真的了家人们！]
[做个白日梦：这个肤色差……斯哈斯哈，一个旅拍博主一个作家，我天哪，不敢想……]
[Mm：他俩是有体型差吧，是吧……已知M大181，而这个终年不出门的作家明显是更白的那只手，那么A大究竟有多高……]
陶屿滑到这条评论时愣了一秒——
这个ID太过熟悉，是经常出现在他评论区的一个粉丝。眼皮一抬，就相当于给窦延打了个报备，回复道：
[Mistisle回复Mm：他187。]
[Mm：我靠187啊啊啊啊啊啊啊！这个体型差！！！]
[Mn：我嘞个！！！还是M大回复我的！！！]
窦延在旁边笑着看陶屿兴致冲冲地翻着评论区，索性把自己的评论区全权交给了他——
[Arbitrary：想问什么M大来回答，我先撤了。]
“窦老师，”窦延把手机放下，寻声看去，“你就这么放心把评论区交给我了啊，不怕我乱说啊？”
“不怕啊，”窦延抱着手，耳钉晃荡，“怕的是你不说。”
“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用管我。”
大作家心满意足地回复评论去了。
“买个水怎么买这么久？”
消失已久的云景安和文弘深终于再次出现在视野里，从明媚的阳光下一路走过来，整个人都被烤化了似的，一个人拿了两瓶水，脚步拖沓，蔫蔫地过来了。
“不是买水久，”云景安把手里的两瓶水交到窦延手上，自己从文弘深那里拿了一瓶，“他跑到景区门口上厕所去了。”
“难怪……”
“谢了，窦老师。”陶屿见两人过来，也把手机放下，接过窦延递过来的水。
“要不我们休息一会儿再出发，”陶屿喝了口水，看向明显失去活力的文弘深，“反正也不急这一时。”
“好好好，”文弘深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累死我了，歇会儿再出发吧。”
等到四人再次出发时，直射的阳光更显耀眼，空气中的风也被骤然上升的温度叫了暂停。顺着人流从铁楼梯上一路向下，来到一个小平台，才算是到了拍摄“石林”二字的最佳拍摄地点。
也幸亏妈生身高足够，窦延手一伸把手机举起就轻轻松松拍了一张图，随后放下手臂，递给陶屿看：
“窦老师之所以是窦老师。”陶屿一边看一边竖了个大拇指。
“小陶同学也不逞多让啊。”
向着石林深处进发，视野里只剩下天的蓝，云的白，草的绿和眼前各种颜色的遮阳伞。
一条仅能容纳一人半的小道穿插在奇异怪石之间，不得不让人感慨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和人定胜天的努力。
黑色的巨石直插云霄，自大地拔地而起，傲视群雄。黑色的表面颇有让人冷静的力量，如果把手放在上面，似乎便可沟通亿万年的时光，回到从前。
地球四十六亿年的时间历程，人的出现在其中只是沧海一粟，却也有幸与这段时光共舞。
人是群居性动物，是喜欢热闹的。
中国人尤其如此。
不爱出门的陶大作家本是不知道这个道理的，但这次出门采风可算是真真切切体验了一把。
“果然是旅游城市啊，”陶屿叹了口气，“果然是无论旅游旺季还是旅游淡季都一样的挤。”
窦延笑着接了话：“毕竟咱们14亿人，想不挤都不太可能。”
“习惯就好了。”
“也是，”陶屿颇为认同这个至理名言，“以后多出来旅游就习惯了。”
“以后要多出来旅游吗？”窦延抓住了这句话的关键，“我可是听到了，以后小作家就不能成天呆在屋里了哦。”
陶屿低头走过一个两块石头之间的小缝，抬头一看，蓝色的天只剩下不规则的一片，人被关在了石头堆之中。
“嗯，不过有个条件，”陶屿挑了挑眉，“就是和窦老师你一起啊。”
“是我的荣幸。”
“诶，你们看，那里有块石头卡在半空的！”文弘深是个闲不住的主，如果不是云景安随时盯着这位的动静，说不定早就在这个迷宫似的石林里走散了。
“来吧，这块石头是怎么形成的，六分。”
“四个文科生沉睡的记忆应该被唤醒了。”
“达咩，不要唤醒我痛苦的回忆，”文弘深双臂交叉做了个大大的叉，嘴里还一边念咒语似的一边说着，“妖魔鬼怪快离开，妖魔鬼怪快离开——”
“不过用来出题的话不太正式，”陶屿思索两秒，“正式版应该是，论述该景观是如何形成的，括号，六分，句号。”
“啊啊啊啊啊啊啊陶大作家你不要再讲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顺着人群向前，青灰色被满眼翠色替代，了无生气的石头堆忽然冒出鲜嫩的绿来，活脱脱一个世外桃源。
手中手机抖了抖——
[妈：今天去哪儿玩了？能告诉妈妈吗？]
[ISLAND：【图片】]
[妈：石林吗？我们之前去过的，还有照片我给你找找。]
[妈：【图片】]
[妈：和你拍的这个地方刚好还一样呢。]
陶屿把照片放大，又抬头看了看眼前之景。确实一模一样，照片上是2009年，如今却已经是2025年。
可他已经不记得有这么一段回忆了。
原来时间会冲淡一切吗？
“窦老师。”陶屿看着手机，叫了一声。
“我想和你把我以前去过的地方再去一次，”陶屿看着窦延，郑重道——
“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