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时正好看到他拿剑把你捅了个对穿!”
周言言之凿凿地说道。
“当时我出事时,正看到荣恕之从一处秘境出来,回宗门后就直接去找你了。他那时候已经是合体圆满了,修为比你高,看见你二话没说就给了你一剑!”
周言的声音高了几个调,“一剑就刺进你的心脉。”
荣启的目光微微一闪。
周言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垂下头。
“那时你可没做任何对不起他的事!我当时可来气了,就骂他精神病,没良心来着。你对他那么好,他最后却要杀你!我正骂着呢,就出车祸了。再醒来,就在你身体里了。”
荣启问,“你说的书里写没写,他为什么要杀我?”
周言摇头。“没有啊,我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才骂他精神病啊。书里没写原因,他就那么一剑刺过去了。”
荣启又问:“没有任何征兆?”
周言想了想,又摇头,“没有,他从秘境出来后,回宗门就直奔你洞府了,然后就动手了,之前什么事都没有。”
“什么秘境?”
“苍澜圣墟,在青冥大陆南端,是高阶秘境,化神期以上修士才能进入。荣恕之是合体中期进去的,在里面连晋了两阶。”周言激动过后,似乎又想起什么来,依旧有些瑟缩。
“秘境如何开启?”
“要以自身本命精血,滴入秘境所在的上古祭坛。当时荣恕之是身受重伤,逃到那里,无意间开启阵法进入了,还在里面获得了莫大机缘……”
周言如倒豆子一般把知道的都说了,包括那处大阵具体方位,周围环境特点,里面哪里有什么机缘,哪里有什么危险。
这还要感谢那本小说作者水字数的强大功底,以及周言那相当不错的记忆力。
荣启听着陷入了沉默。
他的目光落在虚空某处,像是在想什么。
周言看着他,大气都不敢出。
良久,荣启才开口道:“你知不知道,心脉并非大能修士的致命要害?”
周言愣了一下。
荣启看着他,继续道:“大能修士的要害在丹田,在神魂。只是心脉重创的话,是死不了的。”
周言张了张嘴,“呃……我、我还真没想那么多……”
荣启又道:“更何况,对合体期修士而言,就算是丹田或是神魂被刺穿,也不会立刻毙命。”
周言彻底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荣启,脑子里乱成一团。
荣启垂下眼。
“恕之是我看着长大的,”他的声音很平静,“我知道他的心性。如果他要杀我,那一定有他的原因。”荣启抬起眼,看着周言。
“更何况,他根本不是真的要杀我。”
周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荣启冷然地看着他,“你连前因后果都没弄清楚,就这么武断地要害死我徒弟。”
周言的脸白了,“对、对不起……”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振翅。
荣启没有说话。
周言忽然一骨碌爬起来,跪在地上。
“求求你,别杀我!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可以帮你,我什么都可以帮你!我知道原著里很多事,我可以告诉你荣恕之以后的机缘,我可以……”
荣启打断了他,“你还有其他要说的吗?”
周言张了张嘴。
他看着荣启的眼睛,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没有任何波澜。
他哀求道:“我……”他的声音发颤,“我就是个普通人……我怕死……我怕男主哪天突然一剑把我杀了……我只想活着……”
他说着说着,声音里带上哭腔。
荣启面无表情地抬起手。
周言的瞳孔猛地收缩。
“不!”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那一缕微弱的魂魄,在荣启的掌下,彻底消散。
“你想活下来,就要残害无辜之人,那与魔修何异?”荣启的声音淡淡响起。
识海里慢慢沉寂下来。
三个月后,荣恕之突破了元婴圆满境。
十年后,他突破至化神期。
那日太上峰上雷云密布,九道天雷一道接一道地劈下来,荣恕之凌空而立,坚毅不屈地硬生生对抗着每一道劫雷。
最后一道雷霆落下时,他浑身浴血,但眼睛却亮得惊人。
玄机老祖站在远处看着,满意地点了点头。
雷云散去,荣恕之落回峰顶。
他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光,气息已攀升至化神初期。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闭目感受了一番体内浑厚的真元,心中颇为感慨。
三百岁化神,在整个修真界,也是极为罕见的了。
老祖走过来,递给他一瓶丹药。
“服下它,可助你巩固境界。”
荣恕之接过丹药,向玄机老祖深深一礼,“多谢老祖教导提携之恩。”
玄机拜拜手,“不必,你乃我宗杰出弟子,当受宗门倾力培养。接下来你有何打算啊?”
荣恕之望向山门的方向,眼中透着热切的渴望。
他答道:“待弟子巩固境界,想下山历练一番。”
老祖笑着点了点头。
又过了五年,荣恕之出关,向玄机老祖辞行。
“这么急?境界稳固了吗?”玄机有些惊讶
荣恕之点了点头,“已经稳固得差不多了,弟子想去外面看看。”
玄机点点头,又道:“不去看看你师尊?他……他最近似乎不太好。”
荣恕低垂下眼帘没有回答。
玄机叹了口气,递给他一块保命玉牌。
“去吧。”他说,“此玉牌能抵合体期全力一击,切记万事谨慎小心。”
荣恕之接过玉牌,拜谢后转身,踏着剑光,往山门外飞去。
荣启这些年过得确实不好,疗伤的丹药不到半年就消耗一空,然而他的伤势却没怎么好转。
元神毁伤,神魂大损,本就伤及根基,境界大跌。
加之又被废去三百年修为,荣启的境界一直在不停地崩溃,直到一年前才堪堪稳定下来,停留在化神中期。
以往运转流畅的真元,现在稍一动用便似有利刃在经脉中反复剜搅;原来澄澈稳固的元神,如今稍一催动便如万针穿魂,痛不欲生;之前打坐一日便能恢复的精力,现今三五日也难以恢复。
即便他一动不动,这些伤痛也会时不时地突然发作,无休止地折磨着他。
这些年来,他就一直都在咬牙硬挺着。
有时候他会想起恕之,想起他幼时信赖崇敬的目光,又想起那日训诫堂外他冷淡默然的神情。
恕之不再信任他了,这是他的错。
荣启闭上眼,暗自叹息。
他的身体越来越差了。
以前他还能在洞府里走动走动,自己生火煮茶,现在走几步就开始喘息,连提起茶壶的手都在颤抖。
他开始生病,像是凡人一般地生病,发烧高热,畏寒盗汗,胸闷咳血……
有时着了凉,吹了风,都会意识昏沉地在石榻上躺三五日,才能勉强起身。
严重时,甚至会连续多日陷入昏睡。
一开始,荣启的情况并无人知晓,太虚峰上的杂役弟子每隔十天半月便会来人请安探望,询问峰主是否有何安排。荣启每次都会应声回答。
可那日一名杂役弟子前来请安时,却无人回应。过两日再来,依旧无人应答,他便将这一情况报了上去。
开始并无人关注,但好在那名弟子上心,之后接连几日每日都过去询问,见每日都无人应声,他便日日地向上汇报。
终于,此事引来了执法长老注意,亲自过来查看,才发现荣启在洞府中昏厥了过去,倒在了石榻边的地上。
当时他唇角带血,脸色惨白,身体冰冷得竟仿佛已没了温度……
太虚峰上顿时乱做一团。
门内的医修来了,掌门凌虚和几位长老也来了,经过探查,医修和掌门都惊了一跳。
医修惊于荣恕身上的伤势竟如此之重,竟还拖了这么久都没有医治!
而凌虚则惊于明明只废除了荣启三百年修为,为何他的境界会跌退到化神中期!
凌虚心中暗暗自责,他回想起十五年前,荣启到大殿找他认罪时,那时的他气息虚弱,脚步虚浮,大概就是因为刚刚摆脱心魔,受了不轻的伤。
可他明知荣启心性骄傲,被罚受刑后定然羞于向人示弱求助,他竟从未宽慰询问过一言半句。
他明知荣启早已把乾坤袋整个上交了宗门,竟也从未关心他是否需要疗伤丹药。
如今看着陷入昏迷的荣启脸色惨白,冷汗连连,里衣都已被汗水浸透,凌虚心里不由得揪了起来。
那杂役弟子说,已经连续七日没得到荣启的回应了,那么是不是说明,荣启就在这昏暗的洞府内,倒在这冰冷的地面上,无人理会,无人询问,已经有七日甚至更久了……
医修说,荣启元神残破萎靡,经脉毁坏枯竭,如今已是药石无用,无法逆转了。虽然之前有过丹药医治的痕迹,但因所用丹药品级较低,药力不足,治疗的效果可谓几近于无。
见到凌虚神色自责,医修出言安慰道:“掌门无需自责,荣峰主这么重的伤,即便有极品丹药医治,也是很难痊愈的。”
凌虚叹了口气:“但至少能帮他减轻些痛苦……”
医修闻言也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