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明亮的暖金，慢慢沉成柔和的橘黄，一点点斜斜爬过客厅的地板。
屋子里依旧安静，只有挂钟的秒针，在空气里一下、一下，敲得人心头发紧。
阿姨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眉头却始终皱着，眼角的泪痕干了又湿，湿了又干。
叔叔坐在一旁，沉默地抽着烟，烟雾淡淡散开，遮住了他眼底的疲惫与苍老。
我站在阳台门口，没有说话，也没有多余动作。
背脊微微弓着，肩膀松散下坠，眼底涣散，带着长时间强撑后的呆滞与倦意。
这是我刻意维持的模样，一个被噩耗拖垮、心力交瘁的普通人。
不能太清醒，不能太镇定，不能太有条理。
越是接近真实的狼狈，才越安全。
风轻轻吹过，拂过阳台上几盆芍药的叶片，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我缓步走过去，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叶片。
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窜上来，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神经最敏感的地方。
口袋里，那副薄手套还安安静静待在原处。
泥土的腥气淡得几乎闻不出来，却时时刻刻提醒我，那是我身上最危险的东西。
不敢扔，不敢烧，不敢洗。
任何刻意的处理，都是在给张队递证据。
我只能把它藏着，等到一个最平淡、最无关紧要的时机，以“忘记了”“无意间翻出来”的姿态，让它合理地出现在阳光下。
在此之前，我必须带着一颗定时炸弹，生活在所有人眼皮底下。
我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把心底翻涌的慌乱，一点点按下去。
不能慌。
只要我不露出马脚，他们就没有证据。
只要我还在演，这个谎言，就还没有破。
“小孟。”
身后传来叔叔沙哑的声音。
我缓缓回过头，眼底带着几分刚回过神的茫然。
“过来坐会儿吧，别总一个人站着。”叔叔朝我招了招手，神情里带着心疼，“你也熬了这么久，身子会扛不住的。”
我站起身，脚步略微迟缓地走回客厅，在沙发角落坐下。
坐姿松散，双手交握放在腿上，头微微低着，看上去虚弱又无助。
“叔叔，我没事。”我声音沙哑，带着一夜未眠的干涩，“就是睡不着，一闭眼，脑子里全是她。”
这句话半真半假。
想她是假的。
辗转反侧、时刻紧绷、不敢有半分松懈，是真的。
叔叔叹了口气，长长一声，满是无力：“苦了你了，也苦了我们玲玲……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忽然没音讯了。”
阿姨听到这话，睫毛轻轻颤动，眼泪又无声地落了下来。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微微颤抖，那种压抑到极致的悲伤，弥漫在整个屋子里。
我垂着眼，掩去眸底所有情绪。
他们在为女儿悲痛。
而我，是亲手把她推入深渊的人。
我坐在角落，安静地陪着，不说话，不安慰，只是沉默。
话说得越多，越容易出错。
恰到好处的沉默，反而更像一个沉浸在伤痛里的人。
时间一点点往前走，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小区里亮起路灯，昏黄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亲戚们早就离开了，家里只剩下我们三个人。
安静，压抑，沉重。
我起身，去厨房简单煮了点粥，端到客厅。
“叔叔，阿姨，多少吃一点吧。”我把碗放到他们面前，声音轻缓，“人总要撑着，等有玲玲的消息。”
阿姨红着眼，点了点头，拿起勺子，却半天没送进嘴里一口。
叔叔勉强喝了小半碗，便放下了碗筷。
我也没什么胃口，只象征性地喝了两口，就收拾了碗筷。
水流在水池里哗哗作响，我低着头，动作缓慢，耳朵却始终留意着客厅里的动静。
哪怕在做家务，我也不敢有一秒松懈。
张队长那种老刑警，疑心一旦种下，就不会轻易消除。
他今天放我回去，只是因为没有抓到实质性的把柄。
暗地里，调查、走访、查监控、查通讯，一定一刻都没有停过。
我关掉水龙头，擦干手，刚走出厨房，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很轻，很短。
却让我的心脏，毫无预兆地狠狠一缩。
我面上不动声色，缓步走回阳台，背对着客厅，才缓缓掏出手机。
是一条短信，陌生的固定电话号码。
内容很短，只有一行字：[孟先生，关于林玲玲一案，我们在小区监控中发现部分画面，请你抽空到派出所一趟，配合核实。】
没有语气，没有情绪，没有威胁。
可就是这种平静，最让人窒息。
我指尖微微发凉。
来了。
正面的试探刚过去，暗地里的调查，结果已经出来了。
张队根本没有相信我。
他只是在等，等一个能把我彻底钉死的线索。
而现在，他们似乎，已经摸到了一点东西。
我盯着那条短信，看了足足好几秒。
心跳在胸腔里剧烈跳动，生理上的恐惧，根本无法完全掩饰。
但我知道，我不能表现出来。
我深吸一口气，将那阵翻涌的心悸强行压下去，慢慢删除短信，把手机放回口袋。
指尖划过那只薄手套，冰冷的布料，让我稍稍清醒了几分。
我转过身，望向客厅里两位老人憔悴的身影。
脸上，重新挂上那副疲惫而哀伤的神情。
警方要我过去。
这一趟，注定不会轻松。
上一次，我用刻意的破绽，暂时打消了他们明面上的怀疑。
这一次，我不知道，他们手里，到底握着什么样的筹码。
我慢慢走回客厅，在叔叔面前停下，声音尽量平稳，却依旧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
“叔叔，刚才派出所来消息了。”我微微垂眸，语气里掺进一丝恰到好处的忐忑，“让我过去一趟，说……监控里有发现。”
叔叔猛地抬头，眼神一下子紧张起来：“真的？有玲玲的消息了？”
“还不清楚。”我轻轻摇头，神情黯淡，“只是让我过去配合核实。我……我现在过去一趟。”
阿姨也立刻睁开眼，抓住我的手腕，指节用力到发白：“小孟，你一定要问清楚，不管怎么样，都要找到我们玲玲……”
“我知道。”我点头，眼眶微微泛红，声音放轻，“你们在家等着，我一有消息，立刻给你们打电话。”
安抚好两位老人，我换了件外套，推门走了出去。
楼道里的声控灯一盏盏亮起，又一盏盏熄灭。
晚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我缓步走下楼，小区里灯火昏黄，人来人往，一切都平静如常。
没有人知道，我即将奔赴的，是又一场生死博弈。
监控画面。
这四个字，在我脑海里反复盘旋。
我到底，有没有留下什么被拍下来的痕迹？
是案发当晚，还是事后清理现场的时候？
我一路沉默地走着，心底飞速盘算，回忆着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动作、每一处可能有摄像头的角落。
夜色渐深。
我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拉开车门的那一刻，我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这一次，不能再只靠小小的破绽蒙混过关。
我要面对的，可能是最接近真相的东西。
车子缓缓驶动，驶向灯火通明的街道，也驶向一场，更深、更险的暗流。
本章完～
警方的怀疑越来越重，男主的伪装还能撑多久？
下一章，新一轮笔录、监控线索即将出现，高能拉扯开始啦。
追更不迷路，我们下一章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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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再一次的笔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