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惨淡,穿透铅灰色的云层,吝啬地洒在湿漉漉的废墟上。冰冷的空气裹挟着雨后浓重的土腥、铁锈和若有若无的腐臭,钻进鼻腔,带着刺骨的寒意。王老五小队沉默地穿行在残垣断壁之间,如同几只误入钢铁坟场的蚂蚁。
叶昭缀在队伍最后,脚步虚浮,仿佛随时会被脚下盘踞的钢筋或滑腻的青苔绊倒。她低着头,宽大的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沾着泥污的下巴。左手包裹在脏污的布条里,隐隐作痛。那条麻木沉重的右臂自然垂落,随着步伐轻微晃动,像一截不属于她的、冰冷的假肢。
队伍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王老五走在最前面,□□斜挎在胸前,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每一个阴暗的角落、每一个坍塌的窗口。他身后的几个男人同样紧张,握着简陋的钢筋、磨尖的铁管或是锈迹斑斑的砍刀,指节发白。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和靴子踩在碎石瓦砾上发出的“咯吱”声,在死寂的废墟中格外刺耳。
“都他妈打起精神!”王老五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神经质的暴躁,“东边这片楼,邪性!昨天老李他们就是在这栋楼前面……”他指了指前方一栋半边塌陷、墙体布满巨大爪痕的居民楼,“……被那鬼藤拖走的!连个响都没听见!眼睛给老子放亮点!看到藤蔓影子,别管是什么颜色,跑!往空旷地跑!”
队伍里传来几声压抑的抽气声。叶昭能感觉到前面几个男人的身体瞬间绷得更紧,脚步都放轻了。
他们的目标,是那栋塌陷居民楼旁边一栋相对完好的六层板楼。楼体表面爬满了墨绿色的、如同苔藓般的变异植物,窗户大多破碎,黑洞洞的窗口如同怪兽的眼眶,窥视着下方的不速之客。
“老规矩!两人一组!一层层扫上去!”王老五在楼洞口停下,快速分配任务,“老马、小周,一楼!大刘、阿强,二楼!我和老赵上三楼!丫头!”他回头,不耐烦地指了指叶昭,“你,跟着大刘他们!眼睛放亮,背好袋子,看到能用的东西就装!别他妈磨蹭!遇到危险,自己顾自己,别指望谁救你!”
被点到名的“大刘”是个身材敦实、一脸横肉的汉子,闻言皱紧了眉头,显然对这个累赘极度不满,但也没说什么,只是厌恶地瞪了叶昭一眼,招呼另一个叫阿强的瘦高青年:“走!快着点!”
叶昭低着头,默不作声地跟在大刘和阿强身后,走进了弥漫着浓重霉味和尘埃气息的楼道。光线瞬间昏暗下来。楼梯间堆满了各种杂物和坍塌的墙体碎块,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粉尘。大刘和阿强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活,动作熟练而警惕,一个在前开路,手里的铁棍不断敲打着墙壁和地面,发出“咚咚”的声响,试图惊走可能潜藏的蛇虫鼠蚁,另一个则端着把磨尖的钢筋,紧张地扫视着两侧黑洞洞的房门。
叶昭背着个破旧的、散发着馊味的帆布袋,左手虚按在包扎处,右手垂在身侧。她的目光看似低垂,实则眼角的余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飞快地掠过每一个角落:散落的家具碎片、翻倒的柜子、布满灰尘蛛网的角落、地上可疑的暗色污渍……她在评估,在寻找。
有价值的物资?在这片被反复搜刮过的废墟里,可能性极低。她的目标,是“价值”本身——能让她在这个残酷的避难所里获得“价值”的东西。信息,线索,或者……某种能证明她“有用”而非累赘的契机。
二楼的情况比一楼更糟。楼道里堆满了从塌陷天花板掉落的混凝土块和断裂的预制板,几乎无法通行。几扇房门被暴力破开,里面一片狼藉,显然已被洗劫过多次。
“妈的!白跑一趟!”大刘烦躁地踢开挡路的一块碎砖,骂骂咧咧,“狗日的都搜刮干净了!连根毛都不剩!”
阿强也泄了气,警惕性明显下降,靠在布满灰尘的墙上喘气:“刘哥,歇会儿吧?这鬼地方,能有啥?”
大刘正要说话,叶昭的目光却倏地定格在走廊尽头一扇半掩的、相对完好的防盗门上。门把手上落满了灰尘,但门框边缘,靠近地面的位置,有几道极其细微、几乎被灰尘掩盖的划痕。那不是暴力破门的痕迹,更像是……某种尖锐的爪子,试图从里面扒挠留下的!
“那……那扇门……”叶昭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迟疑和不确定,怯生生地指向尽头,“……好像……没开过?”
大刘和阿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嗯?”大刘眯起眼,横肉堆积的脸上闪过一丝狐疑。他也看到了那细微的划痕。经验告诉他,这种痕迹,要么是里面锁死了有活物,要么就是……陷阱!
“操!过去看看!”大刘的贪婪瞬间压过了警惕。一个未被搜刮的房间,意味着可能的食物、药品、甚至武器!他示意阿强警戒,自己则握紧铁棍,小心翼翼地靠近那扇门。
阿强紧张地跟在后面,磨尖的钢筋对着门缝。
叶昭落后几步,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身体微微蜷缩,做出害怕的样子,目光却紧紧锁定着大刘的动作和那扇门。
大刘用铁棍轻轻顶了顶门,门纹丝不动,里面似乎被什么东西抵住了。他尝试着用力推了推,门发出“嘎吱”的呻吟,向后挪动了一点点缝隙。一股更加浓烈的、混合着灰尘和某种动物巢穴腥臊的气味从门缝里飘了出来。
“妈的,里面有东西!”大刘低骂一声,眼中凶光一闪,反而更兴奋了。他示意阿强准备,然后猛地吸了口气,用肩膀狠狠撞向门板!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