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达里昂几乎失去言语的能力。
在兽人族中硬度仅次于兽人王武器的刀在他的眼前碎成数片，缠绕着暗红色纹理的长枪带着令人恐惧的气势，贴着他的脚踝刺入地面，又在瞬间消失不见。
可是阿达里昂没有注意那柄出现又消失的长枪，而是不可置信地看着突然出现的人。
高挑俊美的青年有着黑色的头发，后脑勺处头发更长一些，那双眼睛是暗红色的，像极了刚才那只应召而来的长枪。
黑发的青年旋身，紧紧抓着那柄中看不中用的长剑，脚尖在地面一蹬，蹿上一旁的树干。
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阿达里昂下意识追出一步，脚底压到一块坚硬的金属。
他低头注视自己大刀的碎片，用力地揉揉眼睛，再一次往维德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
“阿达里昂！”
不远处的声音叫停他的脚步。
阿达里昂回头，和另一个金发金眼的兽人对上视线——对方蓬松的头发扎在脑后，像一个大鸡毛掸子。
“阿达里昂，你……”他显然没看到刚才那一幕，“这地上这是你的刀？！怎么变成这样了，是什么能斩断你的刀！”
阿达里昂的眉头皱得很紧，语气也非常犹疑，“我刚才看到维德里昂……”
“什么？哈哈哈，你看错了吧？维德里昂可不在这，他正等着我们给他找一柄好武器呢。”
那张英俊又似乎带着邪气的脸在阿达里昂的脑子里晃了晃，阿达里昂思考了一会儿，“不对，我还是觉得是他……但为什么没有气味？”
“都说了不是。对了，你这刀还能修复吗？……”
兽人族的听觉和嗅觉都十分灵敏，所以维德特地隔了很远才停下，他听不清楚那两个兽人在说什么，不过这个距离正好能看到他们交谈一会儿以后离开。
维德松了口气。
那个见鬼的兽人族三王子实在是难以对付，也可能兽人族都是这副燃点爆点超低的样子，想到日后可能会有一天要前往兽人族寻找奥丹的馈赠……
危机四伏，堪称危机四伏。
维德略有些忧愁地叹了口气，低头看手中的宝剑。
果然如他所料，根据“奥丹的馈赠·自由之身”，他只要离开兽人族，就能失去剑灵身份。
这下终于能成功召唤出奥丹神枪。
毕竟是住了几天的“家”，维德忍不住摸摸剑上的花纹，惆怅地说：“兄弟啊，真不是我嫌弃你，但你说你这一碰就碎的，也真是不好用……而且我不擅长用剑。”
他已经和希欧约好，三天之后，希欧拿到塞里斯家族做的武器，就会来与他汇合。
问题是这三天他该怎么度过？
维德在枝叶间探头探脑，最后摘下一颗长相类似桃子的圆果实。
嗯，颜色和精灵族的果实很像，应该可以吃。
“……好酸。”
……
“这是你要求塞里斯家族制作的魔杖。”
塞里斯当家人将细长的盒子放在桌上，希欧接过来打开，如愿以偿地看到一根树木枝条般的黑色魔杖静静躺在其中。
“木制？”
希欧愣了一下，不过他并没有提供材料，所以材料是可以由塞里斯家族决定的。
当他的指尖触碰到盒子中的魔杖，白皙与漆黑产生了鲜明的对比。
塞里斯当家这才说：“这并非木质，而是金属。我们家族制作神像使用的名为黑金的材料。”
希欧点头，“好。”
莹绿色的能量玉石被黑色金属探出的枝条围绕，如同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蕾。希欧将这崭新的魔杖打量一遍，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拿在手里。
“但，我确实有一个疑惑，希望你能为我解答，”当家微笑着说，“这真的是你从伊诺克之湖中捞出来的吗？你是怎么做到的？”
希欧：“并不是。这是我家族的收藏品，我很早之前就有把玉石打造成魔杖的想法，只是一直没有实现。”
家族的收藏品？
塞里斯当家眯起眼睛，是什么样的家族，才能把魔法之剑的碎片和能量玉石作为收藏品……
当年战斗的双方是精灵王与……
“既然我回答了你的问题，那我也希望你能回答我的问题。”
希欧的嘴唇微动，一串精灵语从他的嘴里吐出。
塞里斯的当家人抬头，骤然失去的意识令他眼里失去焦点，目光涣散地盯着希欧转动魔杖的手指。
“对魔法之剑真的有剑灵吗？”
他现在正准备带走对魔法之剑，如果那剑真的有剑中灵，就算并不触碰，接近也可能存在危险。
“其实那是我骗你们的。对魔法之剑并没有剑中灵。我们的祖先曾经研究过，最后得出的结论是：精灵族长的血并不会屈服于试图操控它的外族，只要操控它的不是精灵族，就会因为它的影响而自杀。”
果然，和他猜想的一样。
希欧轻轻地哼了一声，“所以塞里斯家族，哪怕整个矮人族，根本就没有锻造出拥有剑中灵的武器？”
“沃恩家族做到了。”
沃恩家的那个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剑中灵……哦对，他并不知道这件事。希欧敷衍地一点头。
“可是我们曾经研究过沃恩家族给出的锻造过程与全部材料，按照那样普通的方法，根本就不可能锻出剑中灵。
“我们塞里斯家族打造过千万件武器，却从来没有哪一件拥有‘剑中灵’。不仅如此，也从未听说过奥丹神枪拥有剑中灵。”
瞬间，希欧的表情变了。
被放置在地下宫殿千百年的神枪突然失踪，没有任何线索，他尝试过各种方法，最后都失败了。
奥丹神枪，真的没有“灵”吗？
希欧陷入短暂的沉默，可是眼下他必须节约时间，“对魔法之剑在哪里？”
维德只告诉他要把对魔法之剑带出矮人族，但也不曾说过要用什么样的方法处理。
希欧走在路上时，一对金发的兽人兄弟迎面走来。
眼熟的那个，手里拎着一个布包裹，正在和头发束在脑后的那个交谈。
对方没有看向希欧，希欧的肌肉仍然不由自主地紧绷，警惕疯狂作响。
他并不是打不过这个兽人。
在流浪者之剑的争夺中，他没有发挥出全部的实力，仅仅使用最基础的精准攻击。
他手里掌握着一些杀伤力强的大型魔法，但不适合在人多的地方使用，现在也是一样的。
而且他还带走了矮人族的对魔法之剑。
想到那双疯狂的眼睛，希欧的呼吸放轻，希望对方不要注意到他。
三步。
两步。
他们擦肩而过，希欧目不斜视地向前走去，阿达里昂却猛地停下脚步。
他眯起眼睛，扭头看向希欧的背影，“那个人……”
“怎么了？”
“身上有一种熟悉的气味。”
希欧的脚步没有片刻停顿，他继续向前走去。
紧接着，他听到那个陌生的声音说：“行了，别熟悉不熟悉了！快点去找塞里斯家族修刀吧！真是的，没能拍下武器定制权，刀也坏了……”
“要不是乔里昂你不让我动手，武器定制权早就是我们的了……”
“你想被塞里斯家族彻底排斥吗？”
走远了。
希欧终于松一口气，同时又在心里疑惑：那家伙的刀碎了？
不是说他的刀使用的材料非常坚硬吗，被谁打碎的？
怀着疑惑，希欧走出矮人族的族地。他和维德就是沿着这条路线进入矮人族的，就算维德不说，他也知道维德会在这里等待。
希欧四处看了看，终于看到一个被树木遮挡的黑色脑袋。
他走过去，“维德？……你在干什么？”
维德身边散落着各种各样的果子，“我在尝百草……”
希欧：？
维德一边爬起来一边告诉他，“以前有个人叫神农……”
等他讲完神农尝百草的故事，希欧才明白他所说的含义，忍不住嘴角一抽。
“尝出什么了吗？”
“这款味道不错。”
他指了指红色的果子。
“这款勉强入口。”
他指了指黄色的果子。
“这款酸中带苦。”
他指了指蓝色的果子。
“这款你差点见不到我。”
他指了指绿色的果子。
希欧听得没压住嘴角，“辛苦了。这是对魔法之剑，你要怎么处理它？”
希欧打开盒子，放在地上。
维德爬了起来，头发凌乱地翘着，让他看起来像一只得意的小动物。
“实不相瞒，这短短三天，我去人族借了一样东西回来。”
“一样东西？”
“足以，”维德伸手，“毁灭对魔法之剑的东西。”
先是红色的暗纹，围绕着看不见的东西。
在这之后，长长的武器显现，红得有些剔透的质感萦绕着让希欧感到熟悉的气息，他如同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蓝色的眼睛因为过于震惊而产生细微的震颤。
没有那么离谱的毁天灭地般的效果，没有震撼的洪流涌动般的气势，一些发生得太快、太急、太平静，以至于希欧注视着那把枪，觉得事实近乎荒谬。
这是……奥丹神枪？
奥丹神枪被使用的时候，是这样的？
无数个念头在他的脑子里飞快地闪过，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维德脸上。
张狂，肆意，仿佛使用的正是他的一部分。
在塞里斯家族时产生过的念头卷土重来。
奥丹神枪，真的没有“灵”吗？
以及——
如果奥丹神枪有“灵”，又会是什么样子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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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一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