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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一日·夫君?

李璋?

夫君?

李明昭的脑子一片空白。

李璋或许是她从前的名字。

可夫君呢?

闻序从未与她说过她曾经成了亲。

难怪闻序曾经不让她来京城,这旧事真的是一堆一堆,旧人看起来也一堆一堆。

正思索着,陈放的手指愈发用力,她感觉眼前一阵发黑,她嘶声道:“放手……你这个疯子”。

“疯子?”陈放眸中泛着冷凉,“你从前可不会这么叫我。”

“从前的事情……我都忘了。”李明昭艰难吐字,“你……因为旧事来寻我,我也没有办法给你什么……解释。”

陈放突然松了手。

李明昭重重跌回地上,脸贴着冰凉的地砖,连连喘气。

“忘了?”陈放垂眸看着她,“你以为我信你?”

他雅俊的脸上忽地泛了一丝笑意,“你方才在翰林院门前,装得倒是好。见了我也不认,到如今还要继续装?你这个女人,惯会作戏。”

李明昭咳了几声。

“看来我从前蛮厉害的。”她扯了扯嘴角,“陈中堂怕是被我骗了不少,怎么,曾经吃了多少亏?”

陈放眸中涌动着凛冽寒光,复又掐住了她的脖子。这一回力气更重,指尖几乎要嵌进她的皮肉里。

“你还敢问?好,那我提醒提醒你。”他的终于压抑不住径焚着的恨意。

“你害我家一百二十六口枉死,整整齐齐,满门上下,就活了我一个。”

“你当年把陆识送进了诏狱,饱受折磨,不过他如今掌了锦衣卫,北镇抚司的那些刑罚,他熟得很……”

“陆识要是见了你,你说,当年他挨过的那些,他会不会一样样还给你?”

他笑意复杂而怪诞。

“如今的陛下,曾因你被逐出京城,贬往藩地,他的生母因你惨死,母族因你受累,若不是他运势好,这皇位,更是早就落向旁人手里。”

陈放欠身欺进,气息拂过她抖瑟瑟的耳畔,“怎么,你想起来了吗?”

他的话一字字像一枚枚钉子,钉进李明昭的脑子里,她脑袋几乎要裂开。

一百二十六口。

诏狱折磨。

贬藩。

生母惨死

母族受累。

“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一句不知道,就能将你的罪过抵得干干净净了?”

见李明昭脸色涨红,陈放略松力气。

“疼吗?李璋,你当年看着我们疼的时候,可不是眼下这副样子……”他略一停顿,回忆了一番,“那时候你多风光啊。”

“你当年看着我们一个个到了绝路,转身就成了景王妃,凤冠霞帔,十里红妆。”

觑着她茫然的神色,他的目光冷冷地剜着她,“怎么,连你的好夫君也要不记得了?”

“景王死后,你消失了三年,干干净净,一点踪迹都找不到,我们都以为你随他去了。谁知道你还活着,还敢回到京城,还能站在翰林院门前吃栗子。”

“你……把我掐死了,我更想不起来……你先……松手。”

李明昭几乎喘不上气,眼泪被激得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滚落到陈放的手背上。

下一刻,李明昭感觉力道松了,空气霎时间灌入肺腑。她猛地咳了几声,大口大口吸气。

“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我没有装。”

“你最会撒谎。”

“你爱信不信!”

她双眸明亮,分明含着滢滢泪光。

“我今日第一次见你。我连你姓什么都是听旁人喊了才知道。你说我害过你,说我害过陆识,说我害过当今陛下,又说我嫁过景王……”

“这些事我一件都不记得。”

李明昭继续道:“既然我如此罪大恶极,你们三个如今一个位居丞相,一个掌着锦衣卫,一个坐了龙椅,个个权势滔天。我若真如你所言,是个机关算尽的人,又怎么会蠢到自投罗网,大摇大摆地站在翰林院门口,等着你们来抓我?”

“我图什么?”

陈放一言不发地盯着她。

“还有,你如今位高权重,要杀要剐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可你既然让人把我绑了来,又与我费这么多口舌,想来也不是只为了掐死我吧?”

“当然,你也大可以杀了我。死了干净,就什么都了了。可你若还想从我这里知道些什么,或者想让我承认什么,那我告诉你,我不认,我现在什么都不记得。”

“你现在什么都不记得。”陈放道,“差一点,我都要信了。”

李明昭冷声道:“信不信随你。”

“当然不能随我。”陈放笑意阴沉,“因为你回来,原本就有理由。”

李明昭瞳孔微缩,“什么意思?”

“你知道,你躲不下去了。”

陈放目光里带着十足的讥诮,“李家出事了。”

“李家?”

“怎么,又听不懂了?”

李明昭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只问:“哪个李家?”

陈放唇角笑意凝在一处,他抬指捏住她的下巴,逼她正视自己。

“你的李家。”

李明昭哑然失言,惊愕的目光怔怔对着他。

她记不起李家人的脸,记不起李家人的声音,甚至连名字都拼凑不出来。

“几天前,李家涉案,全家下狱。该拿的拿,该封的封,所以你终于肯出现了。消失三年,谁都找不到你。偏偏李家一入狱,你就回京了。”

“李璋,你告诉我,这也是巧合?”

他看着她苍白的面色,忽而扬声道:“来人——”

门应声开了一条缝。

陈放戏谑道:“我现在给你机会。你走,我绝不拦你。”

李明昭知道,她应该立刻爬起来离开这个地方,离这个疯子越远越好。可她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挤出三个字:“我不走。”

她不清楚李家人是那些人,不清楚这些家人待她如何,不清楚他们下狱涉及的案子是真是假,她甚至来不及求证自己究竟是不是陈放口中那个机关算尽的女人。

可她已经意识到了,李家的事情,就是这些人为了逼她现身。

她的心口莫名疼得厉害。

“那你杀了我吧。”她道。

陈放眉峰微挑。

“杀了我,一了百了。当年的事情若真与李家有关,他们不会等到此刻才下狱,若我真的害了你们,也只是我一人所为。”

李明昭眸中噙着水泽。

“陈中堂,你动不动手?”

陈放静静地凝视她良久,他笑了笑,“你倒也不必急着求死。”。

他站起身,一掸衣袖,姿态恢复了一贯的从容,“我竟不知道,那位陆探花与你有干系。”

李明昭的心猛地一沉。

他欣赏着她骤作骇然的容色,“放心,我不动他,我倒是要感谢他,感谢他让你把自己送到我手上。”

陈放说这话时语气淡淡,可李明昭听在耳中,只觉得一股冰水自心肺直下脚底,周身一凛。

“你今日在翰林院门前那副样子。真当自己是什么清清白白的故人,站在那儿等你的陆编修,我远远瞧着,只觉得好笑。”

他目光顺着她的眉眼往下移,最后落在她因为喘息而微微起伏的脖颈上。方才被他掐过的地方已经泛起檀红,印在白皙的皮肤上,艳色斑驳。他逗留片刻,又稍稍上移目光。

李明昭的脸苍白如雪,落泪无声。

陈放见状,嘴角噙起了古怪的笑,道:“你从前可不稀罕在我面前掉一滴泪。”

李明昭哑着嗓子道:“我说了,我不记得了。”

陈放目光凝睇在她面上,见她到头来都是一副无辜懵然的模样,确实不似作伪。

他回心一想,却又觉李明昭这幅似真似假的作态,怎么不能叫人恼恨!

一句不记得了便可万事皆休,偏生留着旁人替她承受经年不愈的苦楚!

“不记得了?那更好。”他踱步推门,闲闲喊了声,“带她去地牢。”

李明昭脑中嗡地一声,她厉声道:“陈大人!你凭什么?私设刑狱,还有没有王法!”

“你如今同我提王法?”陈放道,“也对,你当年害人的时候,最惯用王法。”

话语间,已有两个灰衣人上前,一把将她从地上提了起来。李明昭被拽得踉跄,她险些摔倒,却受着身后人的挟制,反剪她双手的粗绳蜇过肌肤,带起一片痛意,她咬着牙没出声。

夜风充耳,拂动着枯树萧萧瑟瑟,带着秋日的凉意,擦着人脸刮过去。

声息遽然消弭。

地牢铁门在身后合上。

一股阴湿霉冷的气味扑面而来,李明昭下意识屏住呼吸。她目光掠过四周,只见灰褐石墙围立,枯黄的干草铺在地上,靠墙立着一排木架子,上面挂满了形状各异的铁器,煞气凛然。

李明昭只扫了一眼,就收回视线。心中鼓动如雷,但她神色淡漠宁静。

这个疯子。

陈放徐徐入内,目光在她身上打了个转,他想在她面上寻见几分惶恐,但半明半昧间,他只见其上蒙着一层冷。

李明昭被按在了那堆干草上,她勉力扯出一丝笑,“我竟不知,什么时候慎刑司也是被并入了中书省,陈中堂峨冠博带,好不体面,暗地怎的干上了刽子手的勾当?”

“刽子手?”陈放蹲下身,笑了笑,他声音轻若呢喃,“那些在你手下屈死的冤魂,听见你这么唤我,估计只觉欠我一句公道话。”

他温热的指尖碾过她的皮肤,拨开她额前被汗黏湿的碎发,“你既然什么都忘了,那我便帮你地想起来,一点一点。”

“如今我与你……有的是时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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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一日·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