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李百川迷茫地拉长尾音,恒顷拥有庞大完整还靠谱的公关团队,私下养的营销号肯定比李百川找的多,这么一想,他的心放下来了不少。
“不是,等等——”
闻疏清听着电话那头李百川不可置信的声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你们为什么会在一起?我知道你们是邻居,我也知道你们……但是……”越说他的声音越低,到最后和蚊子的“嗡嗡”声没两样。
“还没进门。”池恒洲言简意赅,“你先去休息吧。”
等到电话挂断,池恒洲才有空转头对闻疏清说:“早点睡,网上的舆论你不用担心,有恒顷插手。”
闻疏清的剧本摊在桌面上,那一面迟迟没有翻过去:“还没进门?”
池恒洲哑然。
闻疏清一开始只是想回请池恒洲一顿饭,可一回房子池恒洲下意识往厨房走,闻疏清站在旁边观赏一会儿,对比之后对自己的厨艺有了更加现实的认知,默默退到客厅里看剧本。
李百川嗓门大得一如既往,池恒洲站在厨房里听得一览无余。没等闻疏清调小音量,他自己就出来揽下舆论方面的工作。
“如果如实说的话,我可能要给你的经纪人解释更多。”池恒洲算是看出来了,李百川对闻疏清的心态多少掺着点护崽子的成分。
看闻疏清陷入了沉默,池恒洲又解释:“你的经纪人擅长接戏,但舆论方面可用的人脉太少了。”娱乐圈说简单点就是人情圈,李百川的导演朋友只多不少,但营销号、水军公司的人脉很匮乏。
“所以让我负责是最好的选择。”池恒洲声音不大,不知道为什么,总让闻疏清幻视推销自己的兔子。
闻疏清合上剧本,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池恒洲:“你这算不算公私不分明?”
“我这是提前接触有潜力的苗子,并为他给予一定且合理的帮助,好让之后的合作顺利推进。”池恒洲答得快速流畅,看来是早就准备好说辞了。
闻疏清没话说了。
有时候他会怀疑池恒洲的目的——真的有人能一心一意地为分手七年的前男友无条件付出那么多?换句话说,闻疏清也不相信自己能让一个人爱过将近八年的时间。
再退一步,闻疏清自认不是个乐于表达的人,尤其身处于学校的那段时间。
在那朵玫瑰之后,两人的关系骤然拉回一个非常微妙的位置。池恒洲依旧会压着闻疏清学习,却很少像之前那样貌似脑子一根筋。
偶尔闻疏清逃跑操睡觉,池恒洲甚至会帮着打掩护,堪称最好同学。
孟羽澜上的是国外高中,一般情况下很少回家。孟京墨和剩下几个孟家的和闻疏清也不是同一级的,前者长大后为了面子很少跨年级找茬。
那段时间是闻疏清记忆里为数不多安稳的日子,就像个正常小孩似的上课下课,成绩在被池恒洲日复一日的注视下在年级里甚至前进了快百名——按照池恒洲的话来说,成绩越差进步空间越大。
像是池恒洲,那时候就没什么进步空间了。从刚转来的五十多名飞一般地跃上十多名,转眼间成了老师手上的香饽饽。
“我去个厕所。”然而闻疏清大概天生不是个爱努力的人,在被池恒洲强行耐下性子学了半个午自习后实在忍不住了,立马找借口开溜。
池恒洲默了下:“五分钟。”
闻疏清脚步都没停一下,像是只迫不及待迎接自由的鸟儿跳出了教室,也跳出了囚笼——正准备装样子去厕所缩一会儿,却被臭气熏的只能往楼上找厕所。
“啧,池恒洲装什么呢,天天顶着个吊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已经考上第一了。”烟雾缭绕的厕所里,还没等闻疏清推门进去就听见这么句话。
“你小心点,老班现在把他看得紧的哦~要是让那个好学生听见了怕不是下一秒就跑去告状了?”
“好学生也逃课?”
“什么好学生啊哈哈哈哈,他不就一乡下来的土包子吗?H市什么样子你还不清楚啊,一垃圾学校转来的垃圾,整天这个不乐意那个不乐意的多清高……切。”
里面有三个人在说话,闻疏清还听见了几个耳熟的声音。
带着明晃晃恶意的字句直往心上戳,闻疏清垂在身侧的拳头松开又握紧,呛人的烟味往鼻腔上涌。
“那些只看脸的人真是瞎了眼了,谁知道池恒洲那么穷背地里做什么……我操!谁!”闻疏清一声不吭,毫无章法的拳头全凭着一股劲往一人脸上招呼。
闻疏清没学过打架,但孟京墨在小学初中的时候总爱带着小团体打他,久而久之他也学会了该怎样避开危险部位。
避开一人的拳脚就往另一个人身上扑,完全凭借本能的打架硬生生让其他三个人占不到什么便宜。
“我操,闻疏清你他妈有病吧?”其中一个人认出了他,还没等那只手指向闻疏清,一声威严的声音响彻在小小的厕所,“你们在干什么!”
闻疏清揉了揉被打出乌青的胳膊——趁着这一瞬间,旁边一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又往闻疏清腿上踹去。教导主任顾不得什么威严不威严,跑上去一把捏住那人的小臂:“还打什么!我你们都不放在眼里了?!”
那一脚没省力气,闻疏清又没做好准备,直直地迎上了那脚,此刻小腿隐隐约约作痛。还没等教导主任走到他面前,一道声音就措不及防在他耳边响起:“腿很疼?”
声音很轻,还没等闻疏清抬眼看去,声音的主人就把闻疏清整个搀进了怀里:“老师,他腿疼,我先送他去其他地方坐一下!”
教导主任的面色稍霁:“好,先麻烦池同学你了。”
闻疏清的皮筋都在打架的过程中断了,此时略显狼狈地坐在楼梯上,长到肩膀位置的黑发有点凌乱地散着。
他有些别扭地问:“……你怎么过来了?”
“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五分钟没看住的功夫就跑去打架了。”池恒洲语气不重,闻疏清却有种他生气了的感觉。
这种带着亲昵劲头的责问闻疏清从没感受过,放在大腿上的手指都不自然地蜷缩了一下,但他依旧没回答。
“为什么?”池恒洲的视线落在闻疏清身上,顺手从兜里拿出根皮筋,闻疏清默默接过。
等他把头发重新扎好了,教导主任也从里面出来了,后边还坠着三个学生。
教导主任看向池恒洲时满脸的柔和,一转向闻疏清火都快从眼睛里喷出来,没好气地对他说:“跟上——恒洲,你先回教室上课吧?”
池恒洲挺乖巧懂事地点头:“好的,老师。”
等到了办公室,教导主任一抛在池恒洲面前的和蔼,动作粗暴地拽着闻疏清:“为什么要打人?”
闻疏清的校服外套都被拽得大了点,他抿了抿嘴,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说才好——他不想把那群人说的话再重复一遍。
“上一次考试进步了九十多名我以为你学好了,现在看来还是死性不改!你说你为什么要打人?啊,为什么?”
闻疏清咽了口唾沫,在教导主任即将陷入狂暴状态之前快速地说:“……因为他们抽烟!”
“啊?”教导主任的动作明显一滞,满目错愕,闻疏清无辜可怜地回望对方。
自己扯的谎无论怎样都要圆下去,闻疏清咬咬牙:“我这辈子最讨厌吸烟的人了,尤其是在公共场所吸烟的人……”
沉默。
空气里都透着股沉寂,无论是教导主任还是刚刚和闻疏清打架的那几个学生,都震撼地看着闻疏清。
“……记过,写三千字检讨。”教导主任憋了半天憋出这么几个字,无力的手往外扇了扇,“还有——除开闻疏清,剩下几个人,抽烟,再记一过。”
闻疏清没来得及往外走,教导主任叫住他:“你家长一般什么时候有空?”
“……”闻疏清往后瞥了眼,“他很闲,什么时候都有空。”然后一步也不停地要往外走,然而还没走出几步,又一次被拉住。
闻疏清不耐烦地身体往后一转,池恒洲那张脸跃入眼帘——闻疏清脸上烦躁的情绪卡了一拍。
“老师准备怎么处罚你?”池恒洲一手拉着闻疏清的袖管。
闻疏清:“记过,写检讨,叫家长。”
池恒洲默然,忽然挑了下眉:“‘我这辈子最讨厌吸烟的人了’?”
“怎么了?”闻疏清装作恶狠狠地皱了下眉。
池恒洲的视线丝毫没有收敛意识,像故意般,愈加大胆。闻疏清对上池恒洲就是纸老虎,不习惯这样的眼神,只能垂眸避开面前人。
“是因为我?”闻疏清身体一僵,池恒洲捏着袖管的那只手渐渐转移到手腕上,力道很轻,“是因为我,你才和他们打架的,对吗?”
明明是反问句,池恒洲的语气里却尽是笃定。
闻疏清嘴唇紧闭,没回答是或不是。
“好,我们回去吧。”池恒洲叹了口气,出乎意料,他没接着往下问,转而以一种更为轻松的语气给闻疏清递了个台阶。
闻疏清一步连着两步地走,池恒洲给他递台阶,他自己反而不乐意了,脱口的声音显得硬邦邦的:“我为什么不能是单纯看他们不爽?”
池恒洲摇了摇头。
“什么意思?”
“你不是这样的人。”
“为什么?你也没有很了解我,怎么知道我不是这样的人?”
池恒洲还是没回话,闻疏清心里也憋了一口气:“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是因为你才打的人,就不能是因为那群人欠揍吗?”
池恒洲没吭声,只是脚步越来越快,闻疏清也在生闷气,愣是紧紧贴着池恒洲身后走。直到措不及防撞上一堵“墙”,才有些无语地揉了揉鼻子。
“到了。”池恒洲往前走了几步,终于露出门上的牌子,闻疏清喃喃,“你带我来医务室干什么?”
医务室里没人,池恒洲叫了两声老师没反应,只能自己俯身在架子上找药:“你手都青了,还问为什么要来医务室?”
他端着不知道什么瓶瓶罐罐,另一只手挑出两三根棉签,颇为无奈地说:“手伸出来。”
闻疏清没料到池恒洲带着他走了这么一圈居然就为了给自己上药,呆呆地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扫着,像是两只快要翩飞的蝴蝶。
半晌,他声音别扭地说:“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