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祝今朝破天荒定了闹钟起了个大早，下楼时祝怀明和祝久正在餐厅吃早餐，他看见后立马调转了方向往外走，被从厨房出来的罗妈叫住：“今朝，这时间还早呢，吃了早餐再走吧。”
没等祝今朝出声，祝怀明的冷水泼过来：“一顿不吃饿不着他，看见人也不叫，越来越没规矩了。”
祝今朝没吭声，步子迈得更快了。
罗妈注意到什么，追上来拉住他。
“哟，你的脸叫什么东西划破了？”她担心地问道，“什么时候划的？”
这是前天晚上跟祝怀明吵架，他打碎了只宋代汝瓷，碎片飞溅时划伤的，就是一道小口子，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结痂后就变得显眼了。
倒是那只玉壶春瓶，是祝怀明拍卖会上高价拍下的，宝贝得不得了，心疼得祝怀明当晚就送去修复了。
祝今朝毫不在意地说：“我没事，这伤口划得值。”
罗妈心疼地叹了口气。
祝今朝在门厅换好鞋出了门，拉开车门时，看见祝久单肩背着书包匆忙跑出来，祝今朝上了车，司机没有立刻启动车子，等祝久拉开另一侧车门时，他放了手刹，这时祝今朝才开腔：“下去。”
老金透过后视镜看了后座一眼，虽然他前一周都在接送家里这个横空出世的二少爷上下学，但此刻压根不敢说话，气氛凝固了大概有三秒钟，祝久打开车门下了车。
祝今朝看着后视镜里立在原地的人，心里升起一丝快意。
祝今朝的座位在教室倒数第四排靠窗位置，那里已经空了一周，桌侧那只黑书包也已经挂了一周。
祝今朝到了学校没去教室，而是直奔班主任办公室，在里面待了有半小时才出来，然后回教室拿书包。
班上还在早读，他从后门进去。后面几排同学眼睛直往他身上瞟，祝今朝忽视那些目光，拿了书包出来，一步两阶地上了四楼，在走廊最南边的教室门口停下来，艺术班的新班主任热情地欢迎了他，他很快在教室后面的空位落了座。
艺术班与实验班的学习氛围和进度都天差地别，地中海班主任今早在办公室苦口婆心地给祝今朝打预防针，说他的成绩虽然在实验班吊车尾，但能进实验班好歹也是级部前三十，这都高二了，正是重中之重的时候，你现在转去艺术班，那不是开玩笑呢吗？
但话虽这么说，事实上地中海昨天已经接到学生家长的电话，紧接着又接到校长的电话。
九中是私立高中，在读学生家庭非富即贵，家校关系网错综复杂，地中海知道其中隐情，却又舍不得一个好苗子。
但祝今朝铁了心要转班，他最终的努力也只是白费。
艺术班的学生成绩大都是级部吊车尾，当然也有说得过去的，不过像祝今朝这种级部前三十的算头一个。
艺术班学生的活泼度比实验班不知道好了多少，一下课教室就变成菜市场，闹闹腾腾，学习氛围虽然赶不上卷生卷死的实验班，但是艺术氛围没得说。
不过初到新班级，祝今朝并没有立刻被这种氛围感染，他需要适应，但他适应的方式就是不适应。他整天拉着一张恹恹的脸，导致一开始没怎么有人敢跟他说话，班上那几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刺头也没敢来找他的事。
坐在艺术班的教室里，祝今朝时常感到一种不真实，他从高一就想走美术这条路了，而九中刚好也为那些出身于艺术世家的学生设置了艺术班，聘请了各类专业艺术教师来执教。
祝家从商，跟什么文啊艺啊的没有半毛钱关系，但祝今朝从小就是生了艺术的灵根，一门心思想学，祝怀明无论如何也不同意，只允许他小打小闹的当业余爱好。
可之前明明说破天也不同意的事，祝怀明竟然因为自己拿他的私生子做要挟就同意了，祝今朝想想就觉得挺讽刺的。
他一直想学美术是真的，不想跟祝久一个班也是真的。
既然祝怀明一定要把自己的私生子安排在跟他一个班，那他也不用再顾忌祝怀明是怎么想了，于是他歇斯底里地跟祝怀明提出要求，说自己恨不得祝久去死，又怎么会同意他每天跟自己出现在同一间教室，可能祝怀明一时被他唬住了，又因为祝久的到来怀有一丝对他的愧疚，竟真的答应了他转艺术班的要求。
要求是他提的，可祝怀明答应的那一瞬间，祝今朝却并没有感到高兴。
凭什么，他之前说了好多年都没能让祝怀明点头的事，现在因为一个祝久，祝怀明就同意了。
祝今朝内心几乎产生了一种扭曲的愤怒，他并没有因为心愿达成而原谅什么，而是看祝久更加不顺眼了。
可他越是看祝久不顺眼，祝久的影子就越是报复般尾随着他。
月考以后，学校光荣榜第一排第一个的照片变成了祝久；上学途中，他常能看见对方骑一辆山地车在路边飞驰；半夜从地下室上来的时候，厨房那边时常会亮起一盏灯。
学校里都在讨论那个外貌和成绩一样亮眼的年级第一，实验班也有人私底下猜想他们两人的关系，结论当然显而易见，都姓祝，又不能出现在同一个班里，还能是什么关系。
祝今朝无心理会那些传言，将自己埋进写不完的习题和画不完的画里，他按部就班地去学校、去画室，周末就待在房间里紧闭房门不出。
他的房间很像一个小型画室，木质地板上堆着调色盘和颜料罐，废纸篓里很多皱成一团的画纸，他为发泄而创作的作品胡乱地铺在地板上。
画画是他从小学五年级开始接触的，带他入门的师父是祖母的挚友，当代艺术大师马一川先生。
马老作画风格大开大合、泼彩大胆，祝今朝后来的绘画风格有三分学了他，剩下七分全是宣泄之意，有种不顾章法的叫嚣的古怪。
日子如流水，从年少祝今朝的笔尖倾泻出去，连同他的痛苦。
画册里的作品越来越多，数量达到一种夸张的程度，祝今朝把其中一部分作品装进箱子，搬到地下室的杂物间里积灰。
被他团成纸团丢进纸篓的作品同样数不胜数，他在学校画室画画是为了能让自己读最好的美院，在家不一样，他在家画画从不求精，只为发泄。
除了通过画画来发泄内心的不痛快，他还会在雨天拿走佣人放置在门厅伞桶里的所有雨伞，迫使祝久淋雨走到公交车站去坐车，他既然想在祝怀明面前扮演受欺负的可怜形象，祝今朝只好成全他。
诸如此类的恶作剧数不胜数，可祝久对此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久而久之，祝今朝也觉得没劲。
不过他还是会抓住两人对线的一切机会羞辱他，对这人说尽恶言恶语，甚至有次在对方替祝怀明传话要他下楼时，祝今朝将手里的颜料盘扬起来就泼在了他的校服上，对他说：“你也配敲我的门？”
祝怀明听见动静上楼，撞见这一幕，把祝今朝痛骂一顿，而祝久竟装模作样地替他说话，说自己没事，让祝怀明不要生气。
祝怀明当时跟他吹胡子瞪眼地说：“你看看小久多大度多懂事，再看看你！这段时间我是不是把你纵得无法无天了。”
祝今朝不以为然，专捡气人的话说：“是！他大度他懂事，他是你的好儿子，这么多年缺失的父爱还不得抓紧时间给他补上了！”
祝怀明扬起巴掌就往他脸上招呼，那一巴掌很重，祝今朝白净的脸上瞬间显出一个红手印。
祝久似乎没想到祝怀明会动手，怔了下。
祝今朝脸侧火辣辣的疼，心更疼。他打碎一只百万古董祝怀明都没打他，现在竟然因为一个私生子就给了他一巴掌，他红着眼剜了祝久一眼，在眼泪夺眶而出前扭头回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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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